昭武元年五月四日。 早晨才矇矇亮,咸陽城就已經漸漸甦醒過來。 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經過兩天的休整,整個城市已經慢慢恢復了往日的繁華。
時間剛過辰時三刻。 咸陽宮裡傳來一陣鐘聲。 那是秦皇在敲聚賢鍾。 聚賢鍾設在凌雲閣上。 是一口高達九米,重達六千斤的青銅大鐘。 每次的鐘聲都會敲滿九九八十一下。 歷時近一個小時。 全城五品以上的文職官員在聽見這個鐘聲之後都必須在鐘聲停止之前到阿房宮集齊。 逾時不到者,若在平時則罷職還鄉,永不敘用。 若在戰時,則立即梟首,以正法紀。
聚賢鍾旁邊還有一面碩大無朋的點將鼓。 作用和聚賢鍾一樣,點將鼓起,咸陽管轄範圍內的校尉以上武將必須在鼓聲過了三個鐘點後集齊武威殿。 逾時不到者,不論是平時還是戰時,一律斬首。 不過,咸陽的居民住了這麼久,從來沒有聽過點將鼓響起來過。 就連那晚菟裘家族叛亂,點將鼓也沒有響起。 這讓很多咸陽居民都快忘了這個鼓的存在。
倒是聚賢鍾幾乎每隔半個月都會響上一次。
秦三世陛下取消了封建王朝每日必開的大朝會,改成了小廷議方式來處理政務。 不過每隔半個月,或者每每秦三世陛下有重要旨意下達的時候都會撞響聚賢鍾。
不到半個小時,一大半的咸陽官員已經齊集阿房宮。
大殿正中地龍榻上。 秦旭已經跪坐在那裡。 趙巨集這個中車府令很肅穆地站在一旁。 秦旭身後是兩個秦裝提花宮女打著屏扇。 龍榻兩側有十二名藍田甲士雁型站立。
官員們按照官職大小分成兩列,依次站好。 由於敲響的是聚賢鍾,所以沒有空出武將該站的位置,官員們的排頭站著的分別是丞相終黎佐天,御史大夫季常。 而奇怪的是,威武王秦節竟然也在列,不過卻是斜站在龍榻的下首位置。
秦旭在場。 眾多官員不敢出聲,都是拿眼色在傳達各自地意思。 不得不說。 大秦的官員在使用眼色上絲毫也不會比別地朝代差。 那眉來眼去的神色,若是用在風花雪月的場所絕對不會輸給那些青樓女子。
不過各個官員的眼色也沒有打多久。 他們光kao猜也能猜到秦旭這次撞響聚賢鍾到底為何。
菟裘家族叛亂,如此大的事情,一直秦旭都沒有發出什麼聖諭來對此作出解釋和處理,這根本就是不正常的。 此時撞響聚賢鍾,除了此事還能有什麼事呢?
各個官員都是各大家族的中堅分子,在天樞宮也是耳目眾多。 他們每個人都知道,這兩天地上午,終黎佐天和季常都不在天樞宮辦公,所有奏摺都是天樞宮執事(相當於值班人員)對奏摺作出初步審閱,挑選出重要和不重要兩個等級,然後直接交到中車府,由趙巨集遞交給秦旭親自審批。 而一到下午,終黎佐天和季常都會急匆匆的進入皇宮面見皇帝。 進行每日必須的小廷議。 而且常常一談就是一個下午。 而且天樞宮的執事們還傳出,對面中宮的武將參謀們也沒閒著,進進出出,忙碌異常,若不是秦旭曾嚴令軍政不得干涉的鐵令,他們還真想去探聽探聽是不是秦旭又有什麼新的行動。
再加上春水居被迫關閉。 說是和菟裘家叛亂扯上了關係,為此還抓了不少人。 各個官員們都是忐忑不安。 連各大家族的家主也是不停地召見本家族的官員商討對策。
這兩天的咸陽看似平靜無波,可是所有人都是懸著一顆心,怎麼也放不下。 今天大夥聽見聚賢鐘響不但沒有往日聽見時的煩躁,反而有種輕鬆的心態在裡面---想必皇帝已經和三公討論出結果了。 有了結果就好,不管好壞,總算是可以放下一件心事不是。
等到聚賢鐘的九九八十一響敲完,所有官員都已經到齊。 終黎佐天站出佇列,先對秦旭一鞠躬,然後回頭點了點人數。 然後對秦旭道:“啟稟陛下。 大秦咸陽治下,三百七十七名五品命官皆已集齊。 恭請陛下聖訓。 ”
秦旭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緩緩開口道:“朕今日召集諸位臣工,主要是有兩件事。
這幾日過得如何,相信各位臣工都看在眼裡。 菟裘家族叛亂,雖被剿滅,但卻搞地咸陽人心惶惶。 朕今日喚來諸位臣工,這是原因之一。 ”說完,秦旭頓了頓,看了一眼趙巨集。 趙巨集立即拿出早已擬好的聖旨,大聲道:“聖旨下,跪聽宣讀!”
“萬歲,萬歲,萬萬歲!”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大秦一氏菟裘者,欺君犯上,意圖謀反,幸天佑大秦,諸軍用命,平定於一時三刻。 然,治下有怨而今上不聞,黔首無辜而天子未定,此乃皇命之衰微也。 朕自御極,已逾一載,所欠黔首之多無以復加,實不願再增恐慌之心。 有言曰:黔首乃朕赤子,賊囚亦朕之赤子。 乃諭,菟裘一事,誅其首惡即可,其餘率眾,交由刑部量刑定罪,軍卒交由軍法司量刑處理。 其餘諸人,無須追究。 惟有聖德以安天下。 欽此!”
“吾皇聖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除了早已知曉這個處理方式的終黎佐天和季常,其餘官員都是一愣,有些耿直些的官員更是當場流下了眼淚。
秦旭這是把這次菟裘勉的叛亂都歸責到自己御極不久,沒有好好體會諸位臣工的份上了。 有君如此,所有大秦官員都是感激涕零。
當然,也有有遠見的官員看出,菟裘勉。 蒙幣死後,秦旭不但將他們地屍首再次車裂,而且還有許多參與者都被抓捕車裂,就說他們是首犯。 把這些該殺的人呢都殺光之後才冒出這麼一句“黔首乃朕之赤子,賊囚亦朕之赤子”的話,未免顯得有些做作。 人都死了,你說這個頂個屁用。
只有季常知道。 秦旭會在這裡說這些,其實是為了他。 季銘季佑這兩個人。 利用自己地身份參與了這次叛亂,竟然還在叛亂當晚收買了數個殺手想要將自己刺死。 那晚不但皇宮戰地驚天動地,季府的戰鬥場面除了沒有炸藥又哪裡小了。
出了這麼檔子事,季常覺得自己家族忠誠大秦兩千年地名聲算是毀了。 而且因為這個,季銘和季佑兩人地生命肯定不可保,他們是季常兩個非常有能力的兒子地兒子,而他們如果讓秦旭殺死。 那季家必定四分五裂,他老太爺的身份再高貴也不可能再整合整個家族了,何況季家第三子季風原本就沒有奉召回國。
而秦旭今日會當眾宣佈不追究其他人的責任,那就是在變相地饒恕自己的孫子,也是在幫助自己重新整合整個季家家族。 不至於自己老來還落得妻離子散的地步。 此事更是讓季常對秦旭的忠誠又上了一個臺階。
而秦旭的考慮呢。 此事攬到自己身上也是逼不得已。 誰讓自己沒有富足地財政呢?雖說戶部的架子是搭起來了,可那裡面除了幾個老秦人外,其餘全是季家的人,可以說大秦如今的財政全是季家的人在掌握。 此時得罪季家人,讓季家陷入四分五裂的地步顯然是不明智的選擇。 對於自己皇權的威嚴受到挑戰一事,作為一個現代人,秦旭並沒有太多地感覺---只要槍桿子始終握在手裡,管別人看不看得起自己呢。 反正有人說好,就一定有人說壞。 誰也不能讓每個人都喜歡自己。
能討得所有人喜歡的人。 不是擁有很圓滑的手段,就是有很深的城府。 這樣的人或許會活的很好,但註定不會得到真正地感情,絲毫享受不到生命賦予的快樂與自由,只是一個在世間為了活而活的可憐的生存奴隸而已!
當然,還有一些官員也是在驚訝,難道這麼大個事情就這麼輕鬆地過去了??沒有再過多的牽連?這未免也太容易了吧???
等等,這好像是第一件事,那第二件事顯然要高於這件謀逆大案,那會是什麼事呢?
果然。 在眾人思想還停留在菟裘勉謀逆這件事已經解決的喜悅中時。 秦旭突然道:“朕今日召諸位臣工來,還有第二件事。 嗯。 還是讓威武王來說吧!”
秦節站起來,朝秦旭行禮後,側著身子對各個官員道:“陛下所要宣佈的第二件事,就是從即日起,咸陽進入甲級戰備狀態,上至四十歲,下至十四歲的男丁在今日之後都必須到各個里長公署登記,咸陽十一座城門即日起由禁衛軍全權接管,咸陽府令之衙役停止檢查一事。 東西南北四處皆有校場,登記的男丁必須在規定時間內按照安排接受訓練。
此外,咸陽城糧食供應暫時由本王進行統籌安排,丞相和御史大夫來執行。 ”
此話一出,大殿登時一片譁然。
這分明就是軍事管制麼。 這種管制對於大秦來說當然不陌生。 早在兩千年前,秦昭王時期,秦趙兩國鏖戰長平之時大秦帝國就進行過這種嚴格的軍事管制。 而讓所有官員都震驚地是現在他們只知道大秦有一支西征軍團,已經奔赴新疆,鴻臚寺在黃斌地主持下與中華政府關係良好,在沒有外敵的情況下怎麼要突然進行軍事管制?莫非,又有敵人將要進逼咸陽?
看見這個情況,秦旭忍不住皺了皺眉。 趙巨集看見,忙嚷起他那鴨公嗓門:“肅靜,肅靜,聽陛下訓示!”
等到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秦旭嚴厲地道:“哼,諸位皆是我大秦命官,如此喧譁,成何體統?朕不需要爾等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只需知道爾等要做到什麼即可。 打戰,自有軍人來操心,爾等只需管好份內之事,保證後勤糧草之充足,其餘諸事不要分心議論。 軍政分家,乃為永例!爾等可明白?”
各位官員這才惶恐地答道:“諾,陛下!”
秦旭一看,事情已經差不多。 接下來就是要交給秦節和終黎佐天還有季常他們按照商量好地事情給各個官員安排事情了。 所以有意早點退朝,他可是答應子楚,中午要和她一起宴請宗人府馮去疾,藉以籠絡感情。 然後陪她一起檢閱巾幗女兵的。
可就在秦旭準備宣佈退朝的時候,禮部尚書,白冥家族一員白冥良突然越眾而出,大聲道:“啟稟陛下,臣有本奏上!”
秦旭眼光一掃,瞥過終黎佐天和季常,想看看是不是他們兩人安排的。 要知道,這在朝堂之上公然上奏是很少發生的事情,一般的奏摺都是先遞交到天樞宮,然後經過審閱,再交給秦旭審批,等定下基調之後再拿到朝堂上來議論。 不然所有奏摺都放到朝堂上來說,那就別幹別的事了。
可是終黎佐天和季常都lou出驚訝的神色,顯然對白冥良的舉動也是有些驚訝,不知道他要奏報什麼事情。
“嗯,准奏!”當然不能當堂駁回大臣的奏章,秦旭收回準備起身的姿勢,又跪坐下來道。
只聽白冥良道:“啟稟陛下,臣以為,菟裘勉罪犯謀逆,實乃誅九族之大罪,陛下寬巨集,饒恕其子菟裘狂,已顯陛下仁德。 然皇權不可褻瀆,若無有力懲罰不足以震懾宵小,而今遺臭臺已經 完工,然卻至今無一jian臣邪逆伏法受位。 臣請陛下下詔,塑菟裘逆賊之雕塑與遺臭臺,以誡後人!”
白冥良此語一出,登時引起一片的符合之聲。 很多官員更是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想到這點。 按照他們的看法,秦旭必定樂意將這個菟裘勉送上遺臭臺的,揣摩聖意是升官的最快途徑,怎麼就讓白冥良領先了呢?後悔不及的官員們頓時開始了對菟裘勉的口誅筆伐,罵的直叫一個難聽。 估計菟裘勉在地府能聽見都要重新爬出來狠狠地咬這幫見風使舵的混蛋。
這些官員都來自於各大家族,在菟裘勉沒有叛亂之前,他們可都是對菟裘勉畢恭畢敬,有些還有阿諛奉承之嫌。 可這菟裘勉一倒,所有人都開始群起攻之。 自古以來都是這樣,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的事情誰都會做。
秦旭聞聽,心中已經隱隱地浮現出不可遏止的怒意。 若要說菟裘勉叛亂這件事上,秦旭除了菟裘家族以外還恨上了哪個家族,那無疑就是白冥家族。 這個白冥申,秦旭對他示好,他不領情,還和菟裘勉關係密切不已,要不是他的引見作保,馮去疾這樣的老人精也不可能會聽了菟裘勉的話,差點釀成大錯。 可這會倒好,菟裘勉一死,這個白冥申就忍不住派出了白冥良來往死人頭上踩一腳,這等噁心事著實讓秦旭有些恨意然然。
“嗯,此事朕知道了。 現如今最要緊的是如何做好威武王交代的事情,遺臭臺朕還有別的想法,愛卿就不用再考慮了!”剛剛剷除了一個菟裘家族,已經產生了不小的動盪,此時不宜再對白冥家族表示什麼看法,秦旭只好敷衍一下。
唉,這些人實在太讓人感覺到頭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