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而過,離與扎納扎特爾的婚禮結束已經一月有餘了,他仍是住在自己的住處,並未來騷擾我,而我也很識相的不去打擾他的生活,只是偶會見面,便友好的說幾句話,此事終於讓我緩舒了一口氣,而丹津多爾濟的府邸,我時不時便會去拜會一下,也常叫他來我府邸聊聊時事,大街小巷的看客們,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狀態,流言的趨向也開始逆轉,如今傳的頗盛的是:丹津多爾濟親王經不住和碩格格的引誘,勾搭上了扎納扎特爾多爾濟的妻子…我對此流言很是滿意.
並不意外的是,丹津多爾濟夫人,對我仍是客氣有禮.我也時常在她耳邊旁敲側擊,隱晦的說些敦多卜多爾濟的事情.起先她總是難掩的慌亂,但次次都未發生過什麼大事,也就開始掩飾的很好了.
關於之前與哈布商量的給敦多卜多爾濟找個娘子的事情,我確是有心如此,但實在是難覓人選.就在此當口,康熙那邊發生了許多事,皆是由張猛武士一手促成的.
本來張猛是該帶著我的奏摺回朝覆命的,目前由太子監國,因著太子的性子,自然是不會關注這等芝麻綠豆的小事,我是有信心能把這件事情壓下來的.
但這個張猛卻完全沒有按照原來商定的辦法從事,硬是直奔了康熙討伐葛爾丹的大軍.把此奏摺直接呈遞給了康熙
!
康熙見此奏摺,雷霆震怒,自然明白實情完全不似我奏摺上所寫的輕描淡寫,皇家顏面大失,於是大手一揮,就記了張猛一記大功,要他帶著一千精英,千里趕赴土謝圖汗部專門保護我的安全…同時又親指了他的六女兒,晉封和碩恪靖公主,即日前往土謝圖汗部,與哈布多爾濟之子敦多卜多爾濟完婚…
一方面再一次增強了與察琿多爾濟嫡系的聯姻關係,另一方面也是希望我兩可以在土謝圖汗部攜手共度危局…
他若非不適宜兩面作戰,恐怕此刻早已揮軍來此.
又一個女子成為了政治鬥爭內的犧牲品,自接到此聖旨之後,哈布多爾濟整天眉開眼笑,對我越發的殷勤了起來,許是認為成就此婚事的人就是我…
我也不多作解釋,畢竟我千里而來,也是為了挽住察琿多爾濟嫡系的汗王之位而已.
若丹津多爾濟的民心盡失,那康熙下令解除其兵權,也就成為了一場和平演變…不然按著他的名望,恐怕很難保住土謝圖汗部的平和歸順,且其餘二部,一直是以土謝圖汗部馬首是瞻的,我的作用,便是要利用我的手段,來促成這次和平演變.
雖然張猛並未帶來康熙的政治指示,但我是明白他的意圖的.
幾日來幾欲開口問準噶爾的戰況,卻總是話到嘴邊,便堵在了那,張猛見我欲言又止的模樣,一副無奈的表情,最後竟是他憋不下去,直直的告訴我:“四爺他沒事,身子病了,就沒上戰場
。”
聽聞此話,我竟是手抖縮的捏不住帕子,張猛彎身拾起帕子還給我。
“那他病勢可算嚴重?”心裡焦急萬分.
“倒不算嚴重,我見過四爺,他瘦了很多…隨軍太醫說他鬱結難舒…”他…怎麼能這麼顯山顯水…想來別人也找不到他鬱結的理由。,康熙若是洞察秋毫,可怎麼辦…
“那皇上是什麼態度?”胤禛啊胤禛,你一向是個冷靜的人,怎麼重要關頭,卻讓自己皇阿瑪如此失望。
“皇上沒說什麼。”沒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心裡始終放不下心。
心裡冒起的想法,又一次因張猛的話而被挑了起來:“張猛,你可知道如今前線戰事如何?”
他見我神色嚴肅,便一本正經的回道:“皇上已經抵達隆化,現在葛爾丹正在不遠處聯營紮寨,嚴密防守,如今正是兩軍休整,只待第一聲炮響了,皇上的意思是,第一次交鋒應發生在巴林,但是費揚古將軍只在巴林(大軍的正前方)駐紮了兩萬七千的精銳部隊,皇上並不滿意此安排,欲一次性在巴林全殲葛爾丹軍隊!”
“葛爾丹為何東進?”我很好奇葛爾丹放著自己的大本營不守,卻一路往東跑。
張猛無奈的笑笑:“格格思維很敏銳,這裡面的深層原因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想必是皇上的英明決斷吧。我曾聽說科爾沁親王曾熱情邀約葛爾丹,但卻在葛爾丹東進以後對自己曾許諾的牛羊和絲綢食言了。”
科爾沁…沒想到葛爾丹這麼天真,竟妄想得到科爾沁的資助,那必定是康熙的謀劃了。
“張猛武士,你我也是共過生死的人,我也不想瞞你,此次我和親的用意想必也不需我多言,你心裡也清明的很
。”只見張猛微微的點了下頭,果然是個聰慧之人。
“所以你要幫我,聽聞你對戰事的詳盡敘述,我相信你也是個通曉軍事的人,所以過兩天我有個計劃需要你的配合。”這是個兩全其美的計謀,要奪取丹津多爾濟的兵權不止是破壞他的威望這一項便可完成的。
當人民失去了丹津多爾濟這個精神依託,自然要尋得新的神一般的人物。
原先我一直在惆悵著該用何人,環望眾人,也沒發現任何能與丹津多爾濟匹敵之人,如今天助我也,張猛的來歸,正如冥冥中自有定數一般。
他的神勇在“流寇”襲擊的時候已經嶄露無疑,雖不足矣以一擋百,但卻是個敢拼搏,有智謀之人:“你可願意?事成之後,你自可成為土謝圖汗部唯一能與丹津多爾濟相匹及的人物,但我仍是不能擅自做主,畢竟人各有志。”
“張猛願意!”說罷便鄭重的跪膝一拜。
我忙屈身扶起他:“只是不知武士對行軍打仗可有涉獵?”這戰場之事,不是我這等宵小女子的微細計謀便可制勝的,往往事情的發展都不會按著預定的軌跡行進,而戰場,即是修羅場,稍有不勝,便是血肉長城!
“格格,張猛自小就熟讀兵書,三十六計耳熟能詳,大清地圖處處皆在我腦中!望格格放心!格格給此機會讓張猛成就功業,張猛感激不盡。”聽他這麼說,我高懸的心,終於放下了。
想來也是,他年紀輕輕,便官拜三品,又不靠祖宗福廕,憑的是自己的真知武力。又怎會是池中之物。
“事關戰爭,便是十萬火急了,所以明日我便要舉行蒙古第一勇士的角逐比賽,你可有信心取得勝利?”見他一臉疑惑,我補充說道:“我要的,不是一場虛偽的幕後操控,而是一場真真正正的勇者之戰,因為勝利者將成為丹津多爾濟軍隊中的前鋒將領,是真真切切的要上前線作戰的。”
只見張猛眼露精光,豪情萬丈的神情震懾了我,他堅定的聲音響起:“格格放心!張猛一定不負你所望!”
我朝他微微一笑,便讓他今夜好好休息,養好精神
。
而我卻不得不馬不停蹄的趕往丹津多爾濟的府邸,比武之事雖與張猛說的真切,卻還未和丹津多爾濟通氣,此等事情,必須是要經過他的首肯,才可行事的。
另一方面,我急急的修書一封,僅以私信的形勢,寫給康熙,與他說明了一下土謝圖汗部的大概情況,並且和盤托出了自己的計謀。最終的目的就是向他索要一道聖旨,即刻下旨徵調土謝圖汗部軍隊支援葛爾丹戰爭!
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張猛的肩上,雖然手心一直捏著一把汗,但心裡卻存著此行必能勝利的直覺。
策馬疾行,只一會便到了丹津多爾濟的府邸,看門小兵對我已是十分熟絡:“參見格格”
“起來吧,王爺可在府內?”我急急問道。
“回格格話,王爺此刻正在13看網,小的帶格格進去。”我感激一笑便跟著他進去了。
經過府院花園的時候,遠遠瞧見庭內遙亭閒坐對飲之人,似乎是江修緣與丹津多爾濟夫人。心裡閃過一絲苦澀,他竟是混的如此如魚得水。
隱隱聽過那邊傳來的朗朗笑聲,不知何故,竟是有股酸澀之感,我苦笑著加快了腳步。
丹津多爾濟的書房是全府最清幽的地方,所以建在全府東側角落,從門口到書房,要走很長一段方石路。繞過最前大廳,穿過繁茂的中心花園與同扎納扎特爾府邸一樣的空曠庭院,再穿過一連串的雅緻小閣,才看見了那座落在最最東側的兩層小閣樓,閣樓下面是空曠的一片,只由四個雕花木柱拱起了兩間小樓,三根柱子分別雕刻了四爪飛天怒龍,仙鶴壽桃仙公,錦繡花團牡丹,寓意不可侵犯的富貴親王之尊,以及長壽風姿的美好希冀。但最靠外的那根柱子之上卻是空白一片。
這個樓閣我已來過多次,每次看著這第四根柱子,總是不明白寓意為何。
深吸一口起,我緩步走上中央的吊式樓梯,只見丹津多爾濟靜默的伏在書案之前,竟是對我的腳步之聲半點未聞,窗外竹子已是一片翠綠,風颳而過,一片簌簌之聲。
一陣唏噓,很難想象,這是一個陰謀家的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