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是一月月底,離出發和親只剩三天,每日見著赫舍裡似笑非笑的眼神,都背脊發涼.不知她想做些什麼,也唯有自己小心了,每日飯食,都由子丹親自端來,我自備了一根銀針,先驗過毒後方吃,每夜安寢,康熙指給我的兩個侍衛,都是貼門而守. 如今赫舍裡已貴為格格,我自然得遵循這宮裡規矩,每次去西屋也得作勢請安一番.所以更是輕易不去大屋串門子了.
瞧著日日平安無事,不免嘲笑起自己的膽小怕事起來.
但就在今夜深沉,大屋有了很大動靜,我被金屬器皿砰然落地的聲響驚醒,披衣起身,帶著侍衛往她屋裡走去,只見屋裡紊亂不堪,桌椅倒了一片,地上一片溼漉,盛水銅盆反扣於地.
“發生何事?”心裡雖揣著懷疑,卻被這情景嚇了一跳.
“格格身體抱恙,昏了過去…”子青一邊按掐赫舍里人中,一邊急急回道.
“你快去宣太醫.”一旁侍衛聽我吩咐,快步跑出門去,我瞧著這一地狼藉,心裡冷意漸起,我本極易驚醒,醒來除了這水盆落地之聲,其他都未聽見,那這一地的倒翻桌椅,又是怎麼落地的…,且子青只說赫舍裡身體抱恙,又不是遭人暗算劫殺,這場面佈置的也未免太過巨集大了吧?
走至她所臥床鋪,只見床鋪地下一邊角落裡靜靜躺著一隻銅杯,地上水跡濺成直線,想必是赫舍裡飲下毒酒,杯落床沿,卻是被子青不小心踢進了鋪下.
**赫舍裡嘴角帶血,臉色黯然,奄奄一息,喘息之聲幾不可聞…
難道她是想借著身體變故,推逃和親之事麼…雖然蒙古親王此番已經回了蒙古,但這門親事乃是蒙古親王自己求來的,若非身死,又怎可找人頂替…難道…
李德明不久便揹著他的醫藥箱來了,診了半天才說了兩個字:“中毒”,此結果我早已料到,估計也不是什麼奪人性命之毒.哪有設計脫身之人,會自飲致命毒藥的…
李德明藥方寫的飛快,寫完便起身遞給了子青.我不鹹不淡的問了句:“格格想必無礙吧
。”
他聽我口氣並無關切之音,探究的望了我一眼,頃刻又恢復一臉死水的神情:“格格病勢無礙,歇息個半月便可大好,期間只是略有昏沉。”
難道我真該相信赫舍裡的天真,飲下這等溫和毒藥,僅為逃避和親…以她的智商,該知此種情況不可能達成目的.
思忖間子青跪地求我:“望姑娘向皇上請求,格格身體如此,實在不宜和親”心裡清明,就權當看戲了,她們此戲的目的,絕不在此。
我笑著扶她起身:“嗯,雖然艱難,我儘管一試吧。”說著吩咐子丹整理物件,便回西屋安置了.
既然她的戲曲已經開演,我也只有安心看戲了…
天一光亮,便囑咐子丹去告訴下李德全赫舍裡的傷情,相信李公公如此玲瓏之人,自然知道話裡千秋,果然未過多久,康熙旨意便下到了景陽宮:“和親照舊,和碩格格身體微恙,則禮儀可減免”裡面絲毫未提及糾察為何中毒一事,想必康熙心裡也明白,若是細細查下去,恐怕最後這詭計陰謀又得扯到我頭上去,所以硬是生生的壓了下來,權當無事.難為她們主僕二人辛勞的佈置現場。
子青怨毒的眼神日盛了,我卻無法為他解開心結,這其中畢竟牽扯到四爺的殺人之舉,要是傳了出去,可就大大的禍害於他了…
終於到了出嫁當日,宮裡內務府派了位年長富態的嬤嬤來伺候梳洗,又特地指了位宮女來與子青一左一右的扶著赫舍裡,細細瞧去,竟是納蘭蕙月.
納蘭蕙月今日低眉順眼,表情自然,也未再惡毒的瞧過我,想來也對,她的恩怨恐怕是與赫舍裡結下的,如今身份問題已經人盡皆知,她也該沒有恨我的理由了罷!今日難得的豔陽天氣,想著從她踏出此門開始便可恢復先前安定的日子,便由衷的高興起來,子丹把茶几和一把搖椅搬到院內,我披了個裘子就躺在椅內眯眼晒著太陽.
她們那屋卻是忙裡忙外,亂作一團,一會丫頭帶著如意鎖來了,一會又有公公拿著哪個宮裡的賞賜來了,晃來晃去轉的我眼暈,就索性閉起雙眼自在的睡一會.
也不知過了多久,院落裡來往的腳步聲終於停下了,只覺得頭腦昏沉便不想再睡下去,起身飲了口茶便欲回屋.
“姐姐…”赫舍裡輕喚於我,聲音許是被那日毒藥所灼,嘶啞非常.
她身著格格朝服,頭頂二層鏤金薰貂朝冠,石青色朝袍披領上的五爪金絲龍紋在太陽底下發著耀人的光芒.紅緞朝裙波盪起伏,走的如此優雅身正.
我起身迎向她:“格格有禮,姐姐二字,索心承受不起.”
她見我如此冷漠模樣,眼神暗淡無光,彷彿失去所有力氣:“我就要去蒙古了,我知道我輸的徹底,前些日子我找過胤禩,他的心裡…已經沒有我.”
或許是如此熱鬧的出嫁情景,實在襯不起她的心酸淚水,竟是讓我忍不住的為她顫心…對於恨,若非刻骨,總是難以堅持.
或者昨日的飲毒,也是因她生無可戀.而我**的神經,又把此事想成了一個局.
“我是形勢所逼,並非存心奪你所愛,且我從未鍾情八爺…怪只怪這無奈的情勢.”此些話說的句句真心.
“我知道,姐姐對不起…未按原來計劃把你換出宮去,我亦是身不由己,一切皆是叔父安排,我唯有遵從…姐姐你原諒我.”說著便雙膝點地,跪在了我面前.
心裡震驚不已,邊上嬤嬤宮女們,也是目瞪口呆…
“你…萬萬不必如此…”語塞阻滯,急急把她扶了起來.
“姐姐,此番妹妹就要遠嫁蒙古,請否允妹妹敬姐姐一杯,以解這一年來的種種心酸.”說到酒,心裡就有著某些難解的心結.
似乎酒這個字,總是伴著毒而存在…特別是昔日敵人所敬.三言兩語,雖有動容之處,離朋友二字,實在是相差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