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愛兒一盈細目溢滿了淚水,時不時便匯成一線順著粉面滑下頸來。我心疼的將她緊緊攬在懷裡。自責的說道:“是姐姐害了你,傷你者姐姐定要讓她付出百倍代價來償還。”
夜幕十分營帳周圍都生起了篝火,外出打獵的兵士們都回來了,今年的比賽結果有些跌破他人眼鏡,往年年年墊底的八爺,今年成了倒數第二,而倒數第一的竟是四爺
。
康熙雖有些悻悻然,卻也未有大的情緒波動,那雙狡黠的小眼,只那麼淡淡的掃過四爺冷淡的面目,轉而又望了我一眼,便似乎洞悉了所有緣由。
我問心無愧的站著,任由她左思右度。心裡不住的盤算,到底要怎樣才能替愛兒出了那口惡氣。
回帳後八爺躡手躡腳的站我背後猛呵了一聲,我回轉身子就是朝他胸膛上大力一推,本是玩笑之舉,卻不想他未站穩,踉蹌倒地同時懷中緊抱著的兔子就沒了束縛蹦跳走了。
“怎麼還那麼大火氣!枉我還為了哄你開心活捉了只小兔子,而今跑了,虛費我一番心思。”他一咕嚕起身拍了拍身上塵土,微惱著說道。
“我能有什麼火氣,你們一個兩個阿哥福晉的,不都是欠伺候的人嘛,嬌貴身子崇高品德的,哪容的下我這低賤出生的女子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我接過雪蓮絞好的手巾,轉手就在他臉上胡亂的抹了幾把,看著他那俊秀的星月濃眉盈水眼,生生的被我擠成了一團亂皺,心裡終於有了幾分快慰。
“怎麼說話的呢!”他睜著大眼說道,我方想起他額孃的身份來,許是真的惱了,自知失言便轉而說道:“錯了錯了,誰都喜歡攀比身份,就咱八爺從不以門第量人,咱八爺是誰呀。”我攬過他胳膊撒笑著說道。
他繃著的臉也頓時綻開笑容來,但不一會便又開始陰雲密佈了,我識相的退後幾步,果然迎來他一陣狂吼:“你說誰欠伺候呢!你這女的!成日裡吃飽喝足了盡尋些文字套兒讓我跳。”
雪蓮見此也一陣暗笑,我假作不在意的不理他,用過午膳便踱去愛兒營帳,總是擔心白日裡那麼驚險事情繞得她難以入睡,所以用膳時候便稟明瞭爺要陪她一會,晚些回帳。
愛兒見我來了,便歡快的拉著我手坐著談天,我看她神情已經放鬆了許多,雖然雙眼仍因哭泣而又漲又腫,但明顯神采歡快了起來,終於稍稍放了下心。
“姐姐,我有個東西給你!”她忽然神神叨叨的從小塌上拿出一竄翡翠鏈子,鏈子中間又錐著一朵雪白的玉蘭花。見此物十分貴重,我便疑惑的問道:“這麼貴重的物什,你怎麼會有?”
“是皇上賞的呀,今日才知道,愛兒在姐姐心中的分量那麼重,姐姐以身擋虎的情誼,妹妹無以為報,就只能把這個送給姐姐了,姐姐若疼我,便收了它
。”她滿臉質樸,神情歡愉的說道。
我見康熙對她這般好,心裡不由地十分歡喜,也為她的懂事而高興。她見我沒反對意思,便轉至我背後,將鏈子套了上去,相比隨身攜帶的**墜子,它真的冰涼了許多。讓我渾身一凜,有些不好的感覺飄過眉頭。
“不能摘下哦!明兒個要是看見姐姐沒帶,妹妹要惱的!”她厥著小嘴說道,我寵溺的拂了拂她額頭,說道:“明白了,美女的旨意,我怎敢違背呀!”
談話間,江修緣帶著藥箱入帳請平安脈來了,愛兒乖順的端正坐好,平了平呼吸便將手遞給了江修緣。
“不礙事,宮裡藥物齊全,珍奇都有,她的病勢已沒有先前那麼重了。”江修緣徑直對我說道。
“無事便好,時辰也不早了,愛兒要早些歇息,姐姐見你無礙,也放的下心了,就先回去了。()”愛兒也有些睏乏的打了個哈欠,起身洗漱了下就上小塌躺著了。
要走時候,江修緣卻將我拉住,我有些擔心康熙看見,便將他拖到離皇帳稍遠的地方,他開口問道:“今日無礙吧?”驚詫訊息竟傳的這般快。
低聲回道:“好在虛驚一場,真是九死一生,想起今日便覺得那時被狼啃反而是件小事了。”他眸子閃過一絲愧疚,我便知道他又在為蒙古事情鬱結了。
“你可知是何人所為?這麼驚險的事,不該是個意外罷?”江修緣仍是十分擔憂的說道。
“愛兒若今日真的出了事,不管怎樣我也要葉赫那拉氏陪葬!”我惡狠狠的說道,江修緣微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的說道:“其實此事也不一定就是她所為。”
我被他氣結,知道他又想說我妹妹如何,便冷冷的回道:“難道是我妹妹自個跳老虎嘴巴下尋死嗎?”
他一時也找不到話來反駁我,只能無奈的長嘆口氣:“那你打算怎樣?”
“傷了我沒關係,傷了我妹妹,自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咬著牙說道,江修緣略微思索了陣,忽然說道:“或者,我有辦法能幫你的。”
我茫然的望著他,這些爭鬥他從來都是不參與的,而今怎麼自願牽扯其中了?但我實在不想令他攪了這躺渾水,若出了事,自身難保的我,又怎麼保他。
便決然說道:“不管你的辦法是什麼,什麼都不要做,江修緣,在蒙古時候你就該知道啊,我從來都不想把你牽進鬥爭裡。你看看我而今,為了許多事情讓步遷就,別人謀算我,我謀算別人,最終又得到了什麼?”
他忽然眼神放光,希冀著說道:“你可以得到自由的,真的可以。”
不明白他說的這般斬釘截鐵的根由,只能當他只是一時天真的想法了,我淡淡笑著說道:“但願吧,但願有那麼一天。”
第二日一早,營隊裡都在忙著拾掇昨日將士們打回來的野味,去皮的去皮,生火的生火,煮湯的煮湯,四處彌散著動物的血腥氣味。
待一切拾掇完畢,便分繞成幾個圈子圍鍋而坐,手中端著康熙下發的沒救,眼前看著的盡是堆堆各種動物的肉,我有些胃口難開。而那些阿哥汗王門,自然是與康熙圍守一處,剩下我們這些各府女眷,便自然而然的圍在一起了。
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並不友善的臉目,更是興味索然,刻意坐在四福晉對面,看著她對昨日之事到底有無一絲悔意,端詳了許久,卻見她魂不守舍,看著倒也不似心虛的模樣,只是捧著個酒杯愣神想事,連邊側三福晉喚了她幾回都未聽見。
沒了她的諷刺挑唆,卻還是少不了其他福晉時不時飄來的酸澀眼光,我實在是全無興致,便起身請辭,想先行回帳。起身之時,愛兒送我的翡翠白玉蘭墜子便蕩了出來。
四福晉忽然似全身瞬間注滿了氣力一般,起身撩起裙襬便往我這邊奔,跑至我身前後便不由分說的一把拽過我的鏈子,大力到脖頸火辣辣的疼。
她漲紅著臉,氣息噴熱的陣陣襲來:“這是哪裡來的,你為何要偷我心愛之物?為何?”
我被她的詰問之詞弄的一頭霧水,邊上許多福晉見此一幕也好奇的投來了目光,三福晉率先站起身來說道:“八妹妹,這東西我瞧著確實像四妹妹的東西
。”
十福晉卻接嘴說道:“姐姐這可說的不對了,物有相似,怎麼能單憑模樣似了便斷定是八姐姐偷了四姐姐的物件呢。”
“擺明就是她偷的!”四福晉仍是緊咬著我不放。
正想解釋時候卻見四爺從邊桌跑來,大力拉開四福晉緊拽我的手說道:“你鬧夠了沒有,什麼大事兒要拽住她不放。”
他這一維護更是陷我於尷尬,邊上不管男子女子,都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八爺也不放心的起身站我身後,說道:“四嫂恐怕是有些誤會了吧,我家福晉再怎麼不濟,也不至於偷了你的首飾啊,府裡又不缺沒這些個翡翠啊暖玉啊啥的物件。”
“怎麼不是我的!你看看著玉珠上刻著什麼字!”她又是近身扯了一把,這明明是皇上賜我妹妹的,卻為何她這般理直氣壯!為了正視聽,我便把它摘了下來,細細的端詳了一陣,只見上面連著的幾顆珠子,赫然的寫著她的姓氏。
一陣天旋地轉,為何我妹妹送我的物件,卻是她的東西。
“你難道忘了嗎?這是你第一次見我時候送我的東西,說我翠脫如翡翠,溫潤如暖玉,這些,你都忘了嗎?”四福晉死死的盯著四爺,遍遍碎心的犀利問道。
而我聞此話語,也不禁有些心顫,本以為他們的婚姻一直都是政治利益聯姻,卻沒想過,他對她,曾也是有過情的。
四爺只是站著,並不言語。她便轉而步步緊逼,氣勢強悍的說道:“你說,你堂堂一府福晉,竟做出這等偷雞摸狗之事,明明拿了我的東西,卻還這般理直氣壯!你知道這是我的心頭寶,便要奪了去,對不對?”
我窒著呼吸不知該如何迴應,難道能說此物是我妹妹所贈麼…
當然不行…
她猛搖著我雙臂,周圍一雙雙看好戲的目光灼的我滿面滾燙,八爺正欲將我拖進他懷裡護我之時,四爺猛然一呼:“夠了!這是我送給她的!”
頭嗡的一聲,便開始天旋地轉的綻裂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