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爺那般為難,那我便只好厚顏求皇阿瑪了,子丹,替我更衣!”暗自譏諷自己的天真,縱然外面如何流傳他鐵面不阿,剛正嚴紀,但這些到底是否是他的真顏,最清楚之人,難道不是自己麼?江山為重,他既未擁江山,自然是謀江山為重
。又怎會為了我的妹妹,失去此大好良機。
“不要去!”他焦急說道:“你既知道他的條件是何,又怎能去求他!”
我冷笑一番,回眸直視他的雙眼,平靜的說道:“此生,我的妹妹遠勝過我,若人要我為她而死,我即刻含笑而赴,況且你的皇阿瑪,從未想過要將我推入地獄。”他要的,只是想我在紫禁城內,禁錮一生,相伴一生而已。
相比愛兒性命,這是何等微渺之事!
“心兒!不許去,你在府裡等我訊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將你妹妹安然帶回來。”他猛然抱住我欲下床的身子,急喘著說道。
我知他野心甚重,不可能為了所有人的性命而放棄時機,況且愛兒是我妹妹,他本沒有義務救她於水火。
“不要怪我的猶疑,內心有許多不得已的掙扎,許多暗藏的真相,卻實在啟齒細述,因你總是那般若即若離,因你不似我身邊任何一位女子,沒了我便不能呼吸,我總是怕驚擾了你。”他在我耳邊啞聲說道,訴說間那溫熱的氣息,屢屢吹進耳內,隆隆的如咆哮一般。
“既是這樣,我寧願永遠不知道真相。”從認識他那時起,便總是藏著許多祕密,他有他的無奈情由,而我也有我的**立場,既是矛盾之勢,那麼或許永遠不明真相,才是最好的結局。
“但是有件事情,爺要答應我!”他狐疑的扭頭望著我。
“爺要學會愛屋及烏,我虧欠愛兒良多,此生只怕給她太少,所以不管如何,請爺念著我的好,也護她周全。”他若有所思的蹙著眉目,但最後仍是拗不過我懇切的眼神,堅定的點了點頭。
第二日一大清早,我便回了相府別院,昨夜與四爺談完,便催促他回他福晉住處,定要細細安慰他嫡福晉,莫要因晚間房內與我小敘而醋意滔天,又進宮內惹起事端。
雪蓮跟隨一眾阿哥們在當晚進了城,一宿未見到我,一大清早便在府門仰脖探望,見我回來便焦急說道:“格格身體無恙吧?奴婢回府時候看見府內好生狼藉,可有傷著格格?”說罷便左右端詳著我的裝扮
。
我無甚精神多作解釋,便只淡淡帶過:“我無恙,不需操心了。你昨夜怕也未睡好,好生回去歇息罷。”
雪蓮輕點了下頭,卻又忽然轉過身來說道:“八爺託奴婢轉告格格,他想約見格格,拜月亭,傍晚十分,不見不散。”
我驀的一愣,而今他的眾**羽皆被四爺牽入案中了,不好好琢磨對策,竟還有閒心在外約見我?著實令人難以理解。但他在此形勢下仍欲見我,定然是有些緊要之事的,但又不能帶著康熙所賜侍衛隨行,便只好勞煩江修緣同我走一遭了。
策馬出城之時,鼻尖飄散著陣陣草香,暮色中那隱約的亭子,仍是多年前的模樣,猶記當初他拋下九爺,帶我至城外遛馬,領著我來到拜月亭,柔著湖水眼眸,說要在此將他曾經捨棄而判心離意的女子,再尋回自己身側。
當時的他,或許並不知道,眼前的女子已然不是曾經與他互許今生之人,但即便是赫舍裡,也已回不到當初,那因等他而失了貞操的苦命女子,又怎還有勇氣回到此噩夢連連的小亭。
拜月亭,名照此景,古人皆拜月思人,唸的也僅是過往而已,將來又從何而來,它那般巋然不動的矗立,或許僅是為提醒人們,物猶是,人卻早已全非的情境。
“八爺!”我落馬緩行,江修緣牽著馬兒往另一側走去,遠遠的站定凝望此地。
“心兒,你終於來了!”他忽然閃著星光眉目,歡快的說道。
“嗯!不知爺尋我何事?”他見我這般單刀直入,毫無寒暄意頭,眼中閃過一絲哀鳴,但卻只那一瞬,頃刻便極好的斂起真實心緒,俊笑著說道:“我對心兒的心意,難道你不明白麼?”
我有些難以置信的望向他,如此關口,實在不是談論兒女私情之際,他竟仍有此雅興:“王爺,你早便知道我非你鍾情女子,既是如此,爺又何必苦苦追尋。”
“你是!”他堅定說道:“我自己的心,難道還能不懂麼?”
見他這般熾烈的望著,我沉默許久,不知該如何應他,亦不知該如何開口辯解,我許心何人,他又怎會不知
。
良久才悠嘆口氣,無奈的說道:“爺也知道此番嚴峻形勢,怎還有心思談論這些?”
他精光一閃,順勢接嘴道:“你是與皇阿瑪一同進城之人,最瞭解其中緣由,可知為何皇阿瑪這般震怒,太子與索相可還有轉圜之地?”
我忽然瞭然,苦笑了一番,原來他此刻約我來此,最終目的乃是為了向我討要情報,四爺定然是將他的親信都一併辦了,他實在理不明事情情由,便想從我這裡討要結論,若索相與太子已無全身而退的可能,便可全力出擊,若僅是一般小小風波,便繼續按兵不動。
雖然我早已知曉歷史結局,八爺便是在此次廢儲風波中聲名太盛,引發大批朝臣上奏推薦八爺為新任儲君,惹起康熙雷霆之怒,他未來到底會如何行事,歷史已然給出了答案,但我卻不願作此禍水之人,不願給他一錯誤的暗示,遂如實說道:“索額圖怕是難逃監禁,雖會波及太子,但仍不至於動搖了他的地位。”
見我回答的如此清明,他朗朗一笑,美若桃面女子,感激的說道:“多謝心兒提醒,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八爺客氣了,心兒只是說了下自己愚見,未來到底如何,我又怎能猜透。”我淡淡笑了笑,便朝他揮了揮走,準備回府了。
“心兒!”他急急出聲喚道:“若將來皇阿瑪要你在我與四哥中間擇一位,我可仍有半分機會?”
我半扭著頭,堅定說道:“沒有,一絲都沒有!”
說罷便不顧他是何神情,直直朝江修緣跑去。
之後的兩天,我皆搬著搖椅在門口盯看,都不敢小睡休憩,怕一睡過便錯過了愛兒回來的時刻。但眼見著太陽起落,卻是一點訊息都無。
四爺怕我等的心焦不耐便會闖進皇宮去求康熙,硬是派高毋庸時時刻刻在別院盯著我動靜,自己便每天傍晚前來告知朝堂形勢,終於在今夜初更,他來別院時候渾身疲憊,似終於卸下心頭重擔,鬆了口氣般說道:“索額圖已經答應,只要我保得太子,便會放了愛兒,他已然知道自己這般昭彰劣跡,絕無生還可能了。”
“太子…”我仍是心有不安的說道:“要救他又談何容易
。”
“雖不易,卻仍可救!”他堅定說道。而我也瞬間明瞭了他的意思。
“爺的意思是置之死地而後生?”他驚愕的看著我,讚歎的說道:“心兒果然聰慧,明日我便會把與八爺交好的朝臣放了,而皇阿瑪處理索額圖的奏章已經擬好,待明日一頒佈,定然會有許多人聞風轉向,向我討問太子境況,我只許說的稍微嚴重一些,他們自然會猜度後續進展,到時候八爺黨與大哥那邊動靜太大,便會引起皇阿瑪的反感,到時自然會避重就輕的處罰一下太子了事。”
忽然明白,即便我同八爺所說乃是而今真實情勢,他仍會因四爺的誤導而轉入歧途,而四爺此番行事,卻是因我央求他救我妹妹。轉來轉去,仍是我這禍水之人害了他!
或許這便是歷史,縱然我有心改變,卻仍是會因其他種種可變事由而回到了它最初的軌跡。
“爺,謝謝你!”這兩日的四處奔走,已讓他疲累不堪,與索額圖的苦心交涉,又怎是那麼容易便成事的,可能費盡脣舌,威逼利誘,舊賬新仇,皆翻了個徹底。
“你我之間,還需言謝麼!以後莫要再說進宮求他,讓我放下心罷!”他頹然的窩進我的搖椅,椅子受此重量,不住的發出吱嘎咯噔的聲響,隨時要散架了一般。
我側過一側身子,半倚在他身上,狡黠說道:“要死也拉你做墊背的!”
他起先有些迷惘,隨即一笑:“甘為美人做肉墊也!”
兩人又是對望著笑了一陣,但他總是愁著眉目,心事頗重的模樣,我忍不住試探著問道:“是否事情還是有許多阻滯,為何爺總是憂著神色。”輕手在他眉間來回揉捏,心疼的說道。
他嘆了口氣,終於還是低聲說道:“你妹妹,不是個單純的人,不要那般毫無防備。”
手一抖縮,便弄疼了他。
“爺,我與她之間,你不懂。”又怎解釋的清楚,她是我血緣至親,劫後再縫的宿世姐妹啊!
“不是我不懂,是你…不知道我的錯.”他如囈語一般的聲響,讓人聽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