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宸靜靜看著她不說話了,忽而傾身過來與她平視,從袖子裡抖出張帕子替她擦了擦臉上的黑漬,動作輕柔且專注。
在桌上燈盞的光線下,襯得他的眉目更是清俊,高,少了平日裡的冷峻倨傲,多了些柔和。
秦央喘了幾口氣,望著眼前的男人忽然心安了許多,開口的嗓子也變得軟了幾分,“謝謝你,小宸。”
寧宸手一頓,隨口道:“不用謝……你臉上太髒我看著不舒服。”
秦央:“……拿開你爪子!”
寧宸收回手,淡笑道:“好了,勉強看得過去。只是這頭髮有的竟都燒焦了,我需得幫你剪一剪。”
說著勾起一撮頭髮捲到手指上湊到秦央眼前給她看。
秦央這才注意到自己的頭髮的確被大火給燒到了,若這形象明日出現在人群中定然會起疑的。
於是她道:“那有勞王爺了。”
寧宸還真就拿了把剪刀來替她將那些燒枯的發剪掉了。
秦央看著掉落在地的青絲,突然想到自己胸口放著的手帕裡也包著一縷頭髮,既而想到頭髮的主人,本該從今往後開始享受著王后待遇錦衣玉食的人,如今一把大火徹底將其毀了屍滅了跡。
秦央腦海裡一想到那臨溪公主血肉模糊的面目,難受的感覺就再次襲來。
“怎麼了阿央?”寧宸瞧她神色,伸手摸著她的頭髮輕聲問道。
他的手撫摸得很有節奏似乎有魔力一樣,秦央的心稍稍平復一些,然後便將懷中的玉佩摸了出來遞給他看。
寧宸不動聲色的接過來,當看到上面的刻字時,雙眸微微收縮,顯出訝異來。
“怎麼回事?”
他雙眼如炬的望向她。
秦央強忍著心中情緒,面上嚴肅至極,一點點將今夜所見所聞全都講了出來。
一講完,她忽然覺得人疲憊至極,揉著眉心就要往**躺去。縱使再大的疑團還是等她睡一覺緩過來再去想吧。
寧宸面色凝重似乎在沉思,見她舉動伸手拉住了她,將那玉佩送還到她手中,“這個由你收著,好好去睡吧。”
次日巳時左右,天光大亮,秦央才醒了過來。
舉目四看,寧宸已不見人影。
她推開被子坐了起來,揉了揉亂七八糟的頭髮,昨夜睡得並無安穩,做了一夜的夢,腦中全是那張鮮血淋漓悲慘慼戚的臉。
蘇修止為什麼這麼囂張竟然在這種時候去殺了臨溪,要知道他二人結親結的是兩國之間的同盟,他不至如此愚笨做出這等自挑事端自掘墳墓的事吧!
今日若不見王后身影,事情不就暴露了嗎?
或許一會兒就知道了。
甩了甩腦中思緒,秦央一斂神色下了床。
隔著厚重紗幔的外屋有丫鬟的聲音響起,“夫人,起了嗎?”
“何事?”
“王后邀夫人一同午宴。”
秦央沐浴了個,洗去一身灰塵,再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蒙上面紗就出了門。
連下了幾場雪天氣終於好轉,雲層裡露出個溫溫的太陽來。
細雪開始慢慢融化,反而更冷了。
秦央問一旁自己帶來的丫鬟,“五王爺去哪兒了?”
“王爺讓夫人不要擔心,他說去了煉丹師祭司處。”
“哦。”秦央心不在焉的應道,比起去長執那裡,她現在更好奇這明明死了的臨溪,怎麼就活過來了!
事情越來越奇怪了,莫非那刻著臨溪二字的玉佩不是臨溪公主的?可是放得那麼隱祕的地方,不是本人會是誰的?說不過去啊!
她直覺死了的就是臨溪公主,但若是這樣的話,這今次邀她一同午膳的王后又是誰?
在這樣的思緒中,由王妃的丫鬟領路,一路往姜國王后設宴的宮殿而去。
途中見丫鬟太監們竊竊私語,秦央便知曉定是昨夜的事情傳開了,於是她假裝奇怪問道:“咦,他們在說些什麼呢?”
領路的丫鬟頓了頓,遲疑道:“夫人,您還不知道吧?昨夜寂荇宮也就是這姜國的冷宮著了大火,那夏衍娘娘……被火吞噬……去了。”末了加了聲重重的哀嘆。
夏衍?是她死了?
原來那冷宮中的確關的是她,一場大火燒盡,所以眾人便都以為是她死了。
但是死了的明明是臨溪,那夏衍呢?
秦央心思沉重起來,她似乎觸到了一點關鍵,這其中的陰謀。
但是二人長得一點也不相像,怎麼能騙過大眾的眼睛呢?
懷揣著濃濃的疑惑,秦央終於到了王后設宴的宮殿,長樂宮。
秦央走進殿中,抬眼掃視一遍,這長樂宮殿中已來了不少妃嬪們,個個都是膚白脣紅,媚眼如絲,身姿曼妙,可見蘇修止此人的後宮美人眾多,且質量都很高。
但卻並沒有看到邀請她們所來的王后,微微有些失望,這心中的疑點已升至最頂端,攪得人極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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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少妃嬪瞧到秦央進來,位階低的便走上前來見個禮,打個招呼。
秦央按下心中思緒,含著笑意一一回禮,雖然她極討厭這些禮數套路,但往後嫁給寧宸了自是避免不了的,不如積極點面對,就當提前熟悉熟悉。
有些妃嬪見這四國第一的美人,也是從姜國嫁去寧國的蕭音夫人,並不似想象中高高在上不好接近,相反十分和氣,便都歡喜。
但女人心思難懂難猜,不是個個都這麼想,有些見這四國美人蒙著個面紗神神祕祕的模樣,很是不屑,真有那麼美麼?
蒙著面紗誰知道美不美?
這時有人走了過來,嫋嫋婷婷一步一生姿的走了過來,這大寒冬的天氣穿得也是極為清涼,秦央瞧著她真想問一句,“姑娘,你不怕冷麼。可是為了好看的話,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不大好看的啊?”
但她生生忍住了。
那女子走到秦央面前站定,揚起下巴想做出個氣勢高昂的姿態來,但很可惜,她個子不及秦央,被生生壓了下去。
於是改將胸挺了挺,秦央看著面前女子這模樣甚是好笑,的確,論胸的話,她比不上。
不明白她有何用意,秦央也就懶懶散散站在那裡並不說話,只淡淡看著她。
這女子似乎很不滿秦央神態,語氣更是輕蔑,“夫人好大的架子啊,見著本宮連基本的禮數也沒有嗎?”
秦央看她兩眼,依然語氣淡淡:“那我該稱呼你什麼呢?”
“你!”這女子氣極,“夫人這麼快就忘了我?我曾教你練琴練舞全都忘了?還是說享受了四國第一美人的榮譽後就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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