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往婚房的路上,秦央聽到前廳熱鬧喜氣的絲竹聲,以及爆竹噼裡啪啦的燃放聲,猜想著這個時候應該是在拜堂,拜完天地後新娘子是要回新房的,那麼就在這回新房的途中等著沈桑桑。
可還未到新房,蜿蜒逶迤的小徑那邊似乎隱隱傳來淺淺淡淡婉轉哀傷的琴音,在這樣大喜的日子裡顯得格格不入。
咦,那裡好像是陸晚所在的院子!
秦央略一遲疑,提了藍色裙襬走了過去。
離得越近那種哀傷的琴音在耳中就越發的清晰,空氣中還能聞到格外濃郁的桂花香味,秦央腳步不由加快了些,邊走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陸晚今日一定很傷心,若不然不會彈奏這麼哀傷的曲子。
枝繁葉茂間點點黃花,分外可愛。一桂花樹下,側對著秦央的陸晚一身紅衣坐於琴臺前,抬手撥絃間掩不住的孤寂寥落。
她似乎並未察覺到秦央進到院子來,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秦央看著她的模樣,心中沉吟,陸晚似乎是極喜歡五王爺的,而今日王爺要娶別的女子,所以才會這般傷心吧?
秦央猶豫,該不該上前安慰一番?
叫她偷東西容易叫她安慰人委實有些難!可是看陸晚這副模樣,比那時臉上被毀了容還看著讓人擔心,至少那時她又哭又鬧的發洩著情緒,哪像現在安安靜靜的全鬱結在心裡。
也許是無人傾訴吧?
想來也是,當初她傻傻的從家中跑了出來,卻不知為何陰錯陽差的落在這樣一個地方,沒有她爹的寵愛,沒有衷心護主的丫鬟在身邊,只能一個人默默承受著任何的一切。
秦央不再猶豫,至少看在墨軒師父的面子上,應當去好生開解一番的。
“今日頭一回聽你彈琴,果然好聽!”秦央緩緩走到陸晚跟前,由衷的讚道,拋卻悲傷的情緒的話,這曲子的確很好聽。
陸晚聞言停了撥絃的手看向來人,沉著眉眼將秦央從頭到腳的打量了一遍,忽然冷笑起來,“說好聽的人很多,可真正能能聽懂的又有幾人?不過是看著一個名頭來的吧。”
秦央聽她如此說便曉得她內心十分介意別人將她看成蕭音,但她安的蕭音的身份能有什麼辦法呢。
“我確實不精通音律,但我聽得出你曲子裡的憂傷,今日五王爺迎娶王妃所以你很傷心對不對?不過,你也不用這麼傷心的。”秦央看著她淡淡說道。
因為沈桑桑這個王妃過不了今夜,她是不會存在的。
陸晚雖心中不痛快但也容不得別人將這些擺在她的面上說出來,那樣更會讓她不痛快!
平日裡她都盡力剋制自己的性格,擺出一副知書達理溫嫻靜的樣子來,為的是撐著她那假冒的四國美人稱號,而今她卻裝不下去了,因她做出那個樣子只想給那個喜歡的人看,而她喜歡的人卻看也未曾看她一眼,卻歡歡喜喜的去迎娶別的女人,聽他們說五王爺迎親的途中笑得很是開懷!
呵,儘管那樣她也忍著壓在心裡默默的受了,畢竟那是相府的千金,皇帝親自指的婚,在她來之前就已經確定的事情。
可是眼前這個戳著她痛處的女人,憑什麼穿的是程國國君贈給五王爺夫人的衣裳!當初這女人明明說她喜歡的是聶神醫啊!卻處處引五王爺特別關照!這如何能叫人相信?
欺騙簡直不可原諒!
陸晚攸的站直起身,紅色衣襬逶迤拖地,她帶著冷諷笑意欺身走近秦央,“是不是,五王爺要迎娶王妃了,對你不寵幸了,所以便來我這兒來顯示你的優越感,亦或是存在感?我告訴你,不會讓你得逞的!你這個騙子!”
秦央看著陸晚這副恨恨的模樣不由咋舌,“你說什麼呢?五王爺娶不娶王妃與我有什麼關係?什麼寵幸不寵幸的話,你到底瞎說什麼呢?!我剛剛明明不過想安慰安慰你,不求你說個感謝的話,也不至於如此詆譭人吧?!”
陸晚聞言冷笑一聲:“到如今了還在裝,你以為我不知道五王爺與你在竹軒的那些事?偏生我以前還相信了你說的那番鬼話!你最好儘快從我跟前消失,否則我做出什麼對你不好的舉動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秦央看她半晌,終於明白她將自己當做情敵了,不由哭笑不得,憑什麼她就認為所有的女人就一定會喜歡五王爺!還為了一個男人在另一個女人面前找存在感做示威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是她神偷飛鳶會幹的事!!
不過靜下心來想會不會確實是前兩天五王爺的舉動很是讓人誤會?!雖然在五王爺那裡吃過大虧,但是她真沒對五王爺存半分心思,陸晚你可千萬別誤會啊!!
秦央心知今日她情緒低落說再多也是徒勞,腦中略略思索一番,便淡淡說道:“你既不相信我說再多也無用,但我還是需得與你說一句話,那就是你想多了,過了今夜我便離開這五王府。”
秦央說完對著她淺淺笑了笑,在她懷疑的視線裡轉了身。
情情愛愛的事情真是太令人糾結了,當初墨軒師父如是,如今他女兒陸晚也如是。
而她堅決不要陷入這樣令人糾結的困境裡。
秦央深深吸了一口桂花香,大步離去。
而她離去不過一會兒,陸晚碰倒琴臺,雙手緊緊捂住胸口跌坐在地,一臉的痛苦之色,後背心早已溼透,而她卻緊咬著嘴脣一聲不吭,但又實在太痛,不可抑止的從喉間逸出低吟聲,那是一種噬心之痛!
這是她的懲罰,
代替別人的懲罰!
孃親啊,我明明說過不想重複你的悲劇,我明明從家中逃脫了被安排的選婿大典,為什麼我逃出來了卻還是一樣的悲劇命運?
孃親啊,至少你與那個未曾蒙面的爹是真心相愛的,是你們不夠勇敢沒在一起,而我呢?卻只能孤獨的仰望著一個從不曾看我一眼的人。
呵呵。
心中絞痛,她終於還是無法承受的昏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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