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六章 浴血漢中
西安的磯谷廉介,在原十七路軍的旅長、現皇協軍西安警備司令部司令古鼎新的協助下,在過年之前早已定下了翻越秦嶺的南下大策。
從山北關中地區進入漢中,古來有四條道,分別是子午道,儻駱道、褒斜道和陳倉道。國民政府也曾計劃從寶雞修一條公路到漢中,修了一小半,還沒有通車。跟當年周西城的貴州一樣,漢中也曾創造過用馬車運福特車的故事。林森移都漢中後,擴寬了經寧羌到廣元的驛道,廣西生產的單缸柴油越野吉普從四川可以進入漢中,算是給漢中開闢了一條陸上通道。漢水這一節屬於上游,河道狹窄灘多,不能通航,因此,與四川的通道就顯得特別重要。但是,在漢中,卻有一個很不錯的飛機場,修建在城固的柳林鎮,當地人叫城固機場,當年修建城固機場的目的也是為了加強漢中的交通,沒想到後來成了中華民國臨時政府與外界聯絡的主要通道。近年來,因為燃油問題,這個機場的飛機也越來越少,有時候一個月見不到一架飛機,秋收時,跑道上竟然有農民用來晒穀子,算是半廢狀態。
這一次,古鼎新提出的建議是選擇儻駱道和褒斜道,舞伝男36師團從儻駱道出洋縣,與漢中中國軍隊正面作戰,而平田健吉的37師團則從眉縣走褒斜道出太白武關驛,從後方夾擊漢中。38師團在藤井洋治師團長率領下作為後備軍,時刻準備接應和跟進、至於磯谷廉介,與西安警備司令古鼎新一起坐鎮關中。
先把漢中的中國軍隊拉出去,在漢水兩岸進行野戰,成了舞伝男36師團的如意算盤。
在蔣介石的五道明令的威攝下,蔣鼎文打消了跑路的計劃,明知不是對手,無奈只能相搏。問題是如何作戰,蔣鼎文把工作交給了手下的兩個軍長陳儀和孫蔚如。
老將陳儀找到孫蔚如,問道:“孫將軍,這個仗你想什麼打?”
孫蔚如看著面前已經半頭白髮的陳儀,說:“公洽(陳儀字)先生,不是我想怎麼打,是上面想怎麼打,我們兩個軍,雖然軍備不足,湊在一起也有五萬多人,面對日本人一萬五千多人,哪怕赤手空拳,哪怕用石塊砸也能打死大半日本人。但是打不打,可由不得我做主,公洽先生你看看,是問你那個日本士官學校的同學還是問一問集團軍長官大人。”
“集團軍長官就別問了,府裡的下人傳出小道訊息,蔣銘三這幾天楊梅大瘡發作,下身又癢又痛,日不能寢夜不能睡,受不得熱,聽說御用花柳大夫楊槐堂那個壞蛋也沒有太多的辦法,只好大冬天還穿著開襠褲晾著呢。這個時候,讓他對付舞伝男,還是先對付他自己的吹泡吧!”陳儀對於蔣鼎文在洛陽一帶花天酒地的生活方式是很有意見的,陳儀雖然也是一個貪婪之人,對身外之物也有一份天然的愛好,但是作為一個日本士官學校的畢業生,陳儀生活嚴謹,也潔身自愛,對於楊梅大瘡這種無聊的東西說不上深惡痛絕,起碼是不能接受。
“公洽先生,只要蔣司令在漢中一天,我們就得聽他一天,不然怎麼辦?”孫蔚如說這話時暗暗看了陳儀一眼,想知道陳儀的態度。接著說:“象蔣司令這種情況,最好是去香港治病,系統的治一治,英國有一種藥叫盤尼西林,聽說專治楊梅大瘡,很有效,據說十七路軍之前的一個參謀,就在香港治好了。”
“哦,真有這種事,我去跟他說說。”陳儀笑著說:“只是有一樣
,他走後,第四集團軍就交給你孫司令大人,我老了,操不起這份心。”
孫蔚如看出陳儀這話的確是發自內心,回答說:“我是陝西人,漢中一帶,還有一些關係,別的不說,起碼糧草還是不憂的。”
“那就好,軍隊就怕沒有吃的,無糧軍自亂。”陳儀說著離開了。
當天下午,一個小車隊從漢中出發,直往巴中,得蔣介石批准,蔣鼎文取道巴中重慶,直飛香港治病,第四集團軍司令的官帽落在孫蔚如的頭上。
孫蔚如,陝西省咸寧縣灞橋人,1913年入西北大學預科。1915年畢業於陝西陸軍測量學校,和馮欽哉是楊虎城的兩大心腹將領,以心思慎密著稱,所以楊虎城有事更多的和他商量。西安事變後,馮欽哉隨蔣,楊虎城出國,他就成為陝軍的主帥。孫蔚如年紀不大卻很老練,很能審時度勢,也很能整合資源,蔣鼎文一走,他拉著陳儀第一件事就是跑去見林森,第二件事是約見在南鄭整兵的16集團軍王仲廉和李延年兩位。也不知道他跟林森說了什麼,居然林森同意由自己出面,要求軍委會成立漢中戰區,戰區司令為上將陳儀,下轄孫蔚如的第4集團軍和王仲廉的第16集團軍。
王仲廉和李延年兩位對於陳儀就任漢中戰區司令是很不情願的,在他們看來,陳儀是老派軍人的典型代表,又怕死又反動。但是,凡事都有轉機,88軍80師師長陳琪作為黃埔一期的同學,一句話讓王仲廉和李延年兩位鬆了口,陳琪說:“你們兩個,一個是集團軍司令,一個是副司令,就眼睜睜看著我還是個師長,不伸手拉一把。”於是,陳儀從88軍軍長升為戰區司令,陳琪順勢成了88軍軍長。孫蔚如就任集團軍司令後,38軍軍長由趙壽山接任。走了一個蔣鼎文,大家都能上一步,正所謂各得其所。
從第16集團軍那裡,孫蔚如弄了不少四川來的軍備,數千枝國臣牌半自動步槍成為了第四集團軍的班長配槍,大量的伯陵手炮裝備到基層,整體戰力大大提升。
“洋縣之敵,就只能拜託孫將軍了,我們16集團軍整頓時間尚短,還派不上用場,即使勉強上陣,也只是白白送死。”王仲廉對孫蔚如說。
16集團軍的情況,孫蔚如是知道的,漢中警備隊和安康警備隊,都是一些自己挑剩下的角色,從河南退回來的一萬七千人,大多帶傷,只有從四川補充過來的一萬多人還算不錯,只是沒有經過系統的軍事訓練,就是一批剛剛放下鋤頭的農民。這樣一支部隊,要想上陣禦敵,還需要一段時間。
“我們的情況,你們也是知道的,這支隊伍,被你們的蔣鼎文老師禍害不淺。過去的事不說了,打鬼子總是要上的,有你們的補充,我有信心拿下舞伝男36師團。”說完,孫蔚如帶著陳琪回到了城固,與日軍隔河相對。
75師師長老將宋天才剛過了六十歲的生日,看到河對面的日本人,樂呵呵的說:“過了六十歲,再死就不是短命,有這麼多日本人來陪著玩命,真是三生有幸。”
用了四天時間,挖了一條戰壕,冬天土地凍硬,鐵鍬只能一點點的刨,別說戰術陣地,就是刨出一個散兵坑也需要大半天。日軍看到有兵防禦,也不敢冒進,36師團從儻駱道進來,又是冰天雪地,坦克和機關槍車都沒有隨軍,輜重也是用馬車運輸。一直進到洋縣,沒有遇到一箇中國軍隊,舞伝男的心情不錯。對於漢中的守軍,他們是進
行過偵察的,蔣鼎文的第四集團軍,一支從來不進行正面作戰的部隊,估計只需要一排槍,就能讓他們全部飛散。
“小子們!我們打了幾年鬼子,就沒有正經八百打過一回,這一次,要動真格的了!” 宋天才說:“這夥日本人沒有坦克沒有大炮,跟我們一樣,一根長槍兩顆手雷,我們倒要跟日本人比一比,是他們的三八步槍厲害,還是我們的宗仁步槍夠威。”
75師計程車兵也覺得,日本人太過狂妄,居然在沒有坦克大炮的情況下,敢輕兵進入漢中,這個時候不收拾他們更待何時。
雙方經過了幾次試探之後,第一次衝撞開始了。
36師團雖然沒有山炮聯隊,但是手炮和迫擊炮仍然不少,把手炮和迫擊炮集中起來,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只是不能展開遠端攻擊,必須要進入到手炮的攻擊範圍。問題是一旦進入到手炮的攻擊範圍,就已經進入了中國軍隊75山炮的攻擊範圍,日軍只有捱打的份沒有還手之力。舞伝男怒了,要求士兵衝擊前進,這時候,才顯示出日軍的軍事素養,只見他們貓著腰,端著三八大槍,一邊開著槍,一連躲避著中國士兵的子彈。很快,75師計程車兵就被日軍的火力壓制在戰壕裡,不敢抬頭,只有在日本衝近後,才用大量的手雷和手炮,把日本轟回去。
雙方一方佔據地利,一方則仗著自己的軍事素質,在漢中邊你來我往好幾回,到了傍晚,日軍仍然沒有突破75師的防線。宋天才圓滿完成了任務,帶著殘存的部隊撤向南方的丘陵,漢中盆地,東西長一百多公里,南北寬數公里到二十公里不等,北邊是秦嶺,南邊是米倉山,只要退進山地,日軍就無可奈何。這一天,宋天才部犧牲兩千多人,傷三千多人,日軍223聯隊也付出了一千多人的傷亡。
“可以了,打了一天,消耗了不少敵軍戰力,宋老將軍功不可沒。”孫蔚如說:“接下來,讓日軍渡河。河對岸,交給80師。”
88軍軍長兼80師師長陳琪看到了日軍的強悍,把全軍所有的國臣式步槍集中起來,組成一個阻擊陣地,決定明天用這一條阻擊陣地大量收取日軍的性命。
第二天的戰鬥日軍損失相對較大,主要是因為漢江的影響,第四集團軍的山炮,全部集中在這裡,基本上封鎖了漢水渡口,直到炮彈打盡,才讓36師團渡過漢江。渡過漢江之後,就是80師的陣地,日軍還是老一套,手炮迫擊炮掩護下往前衝,可是他們沒有想到的是,迎面而來的就是數千枝半自動步槍,密集的子彈,如同增加了大量的機關槍,造成了日軍大量的傷亡。激戰一天,日軍在漢江對岸站穩腳根,清點損失224聯隊損失大半,士兵非死即傷。88軍80師陳琪的損失也不小,與日軍的戰損比基本上為二比一,最重要的是88軍的炮旅已經成了旅遊團,沒有一顆炮彈。
面前就是城固,守在城固的是趙壽山38軍,舞伝男沒有衝擊,而是停下了進攻的腳步。
“我認為日軍是彈藥不繼,我軍更應主動出擊。” 177師師長李興中認為。
趙壽山搖搖頭,說:“如果是彈藥不繼,我軍就更不應該進攻,日軍後勤補給,全靠西安送來,我軍只需派出一支小部隊,在儻駱道上埋伏,能夠搶下日本人的輜重自然是好,最不濟也能毀掉這批物資。”
孫蔚如笑了,其實自己的手下還是很會打仗的,只是之前不讓他們發揮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