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八四章 借道湛江
俄國人還是比較誠實的,這個民族講究的是強取還不是暗奪,在中國人手裡弄走北方的一百多萬平方公里土地,都是堂堂正正透過戰爭得來,而且還簽訂了正式條款。相對而言,孫中山就有點無賴,他認為,簽訂割地條款的是滿人,滿人不代表漢人,因此不承認所有的不平等條約。而陳維政則是承認這些條款的,因為在他看來,滿人同樣是自己的同胞,康熙乾隆一樣是自己的祖先,雖然自己世居南方而滿人世處北方,照樣不能割開中國五十六個民族相同的血液。對於自己北方的土地,什麼失去的就怎麼弄回來,像孫中山般耍無聊,與事無補。
蘇聯人為了穩定東方,努力發展軍工生產,嚴防西方日益強大的德國威脅,不得不與中國政府合作,由中國政府拉住日本,他們能夠拋開日本人這個拖累。為此,出一些錢物是合算的。幾艘巨型油輪從黑海出發,滿裝著汽油和柴油運向湛江,這是日本人的第一批物資,第二批物資是大量的槍支彈藥,衣服鞋帽,還有大量的糧食。
為了這些物資的運輸,武漢軍委會大員時隔兩年,再度以公事身份來到兩廣。軍委總參謀長何應欽、軍政部長陳誠來到湛江,與廣西省黃緒初和廣東省黃翼中洽談。
“沒有問題,我們大力支援。”黃緒初滿口答應。
“無論是從黎塘到湛江還是從三水過湛江,這兩條鐵路我們都優先讓你們的車先過。”黃翼中也同意。
何應欽卻有點為難,粵漢鐵路,從衡陽分出一條湘桂線,以衡陽、黎塘、三水構成了一個鐵路三角型,成為兩廣運輸的大通道之一,但是從衡陽到武漢就難了,一年多來,鐵路再也沒有人維護,現在除了一些老票車和混裝車在上面慢悠悠的牛行,載重車根本無法行駛,最重要的是,重型機車因為沒有保養,基本已經不能使用。
看到了何應欽的為難,陳誠只好厚著臉皮說:“我們決定在衡陽修建物資轉運基地。兩廣能不能協助把物資運到衡陽,所有的費用採用蘇聯人提供的汽油摺合頂數。”
黃翼中跟黃緒初交換了一下眼神,同時大聲回答:“沒有問題,我們全力運輸。”汽油,對於這兩個地區,仍然是奢侈品,廣西的生物柴油經濟便宜,但是柴油機噪聲太大,在城市裡使用,黑煙滾滾,有點無法接受。還是汽油好,廣州生產的用汽油作動力的五羊牌轎車,去年就開始銷往歐洲,與梅塞德斯和雷諾分佔歐洲轎車市場,而汽油吉普已經大規模佔領歐洲的軍車市場,美國的威利斯吉普估計這一世不會再出現。中南國的高檔車,廣州的中檔車,廣西的低檔車,已經形成了一道車流,流向歐洲。中南國湄南油田已經開採,但是產量不夠,成本很高,兩廣福建現在的汽油,絕大多數還依靠進口,有人願意用汽油抵數,何樂而不為。
八月的湛江,氣候炎熱,可面臨廣州灣的萬國大酒店裡,則如春天般的舒適,這是依照中南國紅河大酒店裝修的國賓級大酒店,是廣東最高階的大酒店,不是之一。門前是南國情調的椰樹,不遠處就是白色的沙灘,一條木板小徑一直通到大海深處。
讓何應欽最感興趣的就是一進到酒店裡,迎面而來的就是春天
般的涼風,在南寧航空港享受過的陳誠告訴何應欽,這個東西叫空調,有了這個東西,才能真正做到四季如春。黃緒初知道何應欽是貴州人,特意做了酸菜魚火鍋,在涼爽的空調裡,享受著酸菜魚的味道,何應欽吃得口水長流。
“你們太富了!太會享受了,從前的皇帝老子也沒有這個享受。”何應欽說。
“那是,從前的皇帝只能在頭頂弄上一把大扇子,然後在座位後面弄上一盤冰塊,象這麼大範圍的降溫,他做不到。”黃翼中說:“這個空調是福建的產品,現在賣得最好的地方是印度,真想不到,印度的富人居然那麼富,消費能力很強。”
“武漢熱吧?”黃緒初問。
何應欽點點頭。
“本來應潮先生想送一些空調機過武漢,給一些老朋友們享受享受,結果一問,武漢的電用來照明都不夠,就不用說什麼帶動空調了。只好作罷。”黃緒初說。
何應欽本來還想弄兩臺回去,一聽這話也只好作罷。武漢不僅缺電,還經常停電,一停電,這個東西還不如大蒲扇。
沒有想到兩廣的主事人這麼好說話,基本上不用談判就解決了問題,閒來無事,陳誠陪著何應欽在湛江街頭逛逛,陳誠告訴何應欽,這個地方誰也不認識自己,只要不擺臭架子,所有人都會把你當成普通人,有日子沒有當普通人了,想不想重新體驗一下。他告訴何應欽,自己在南都當媒人的那段時間,過了這些年來最愜意的好日子,兩口子在街頭吃小吃,買特產,逛商場,下館子,不再是軍政部長,也不是政府大員,就是一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攜了夫人,真是神仙日子。陳誠告訴何應欽,這個地方物資豐富,商品齊全,可以幫夫人買上一些西方的禮品,給孩子買一些玩具。
何應欽笑道,這倒是值得一試。換上一套本地產人造絲的襯衣,寬口大長褲,一雙露腳趾的膠鞋,在鏡子前一看,有點不太敢相信鏡子裡的是自己,很新鮮,很多年沒有這樣放鬆自己了!
湛江,中國南方第一港,繁華程度非同一般,各種商品從中國各地雲集本地,然後透過大型貨輪,運往世界各地。
陳誠很有創意,讓人找了一輛湛江街頭拉人的三輪車,自己跟何應欽坐在上面,讓車伕帶路,走到哪裡算哪裡。車伕樂了,談好了價錢後,蹬車出發。
沿著南國風情的林蔭道,來到港口,港口停泊的巨輪一下子把何應欽的目光吸引了過去。他曾經在上海的黃浦港參觀過,也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人,只是這一下,還是被嚇著了。
“辭修,只怕這裡停泊了全世界的巨輪了!”何應欽說。
沒等陳誠答話,前面踩車的車伕答話了:“沒有小日本的船,小日本的船進不了南海,聯軍劉本初司令下令,只要在南海海面見到打日本旗的船隻,一率消滅。”
“商船也不例外?”何應欽問。
“商船也是幫軍隊弄軍費的,當然不能例外。”車伕說。
“商船也有是搞民生的,不能一概而論。”何應欽是日本士官學校畢業的,屬於國民黨內部的親日派,對於劉本初這種做法,他不敢苟同。
陳誠不願意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知道在這個地方散佈這種言論,大則被人當成漢奸暴打一頓,小則攆下車,讓自己走回去,找不到回家的路不說,光是天上的烈日,就能把自己烤乾,於是岔開話題,插嘴問道:“車老闆你經常到碼頭來嗎?”
“經常,這裡有貨輪,還有大客輪,我經常送客仔來。”車伕說。
“那你能不能給我們介紹一下港口裡的都停了一些什麼船,什麼船最大。”陳誠問
“這你就算是問對人了,我過去做過法國人的專門車伕,認得一些外國字,這些船都認得。”車伕說得頗為得意:“最近的那條船是丹麥的博恩號,不算大,兩萬噸左右,旁邊的大船是美國的肯得號,這條船不小,有五萬噸,這一區就算這條船最大。”
陳誠和何應欽望著遠遠的肯得號,這艘船確實不小,比旁邊的長出一大截也高出一大截,五萬噸,國內可沒有這麼大的船。
“只怕這也是世界上最大的船了吧!”何應欽說。
車伕笑了,這個土鱉,還真是沒有見過世面的,說:“這個算什麼!法國人七萬噸級的貨輪,英國人八萬噸級的貨輪,我們都見過,聽說,中南國金蘭船廠十萬噸級的貨輪正在生產,年底就要下水,那才是世界上最大的船。去年日本人佔領了上海,江南造船廠的工人全部撤到中南國的金蘭造船廠,金蘭造船廠這一下發了,專家技工滿街都是。最後,中南國和廣西商量,在欽州港興建欽州造船廠。以後,金蘭廠專門生產軍艦,民用商船移到廣西的欽州。聽說,欽州造船廠比金蘭廠還要大,可以生產十五萬噸以上的大貨輪,那可是我們中國人自己的大巨輪。”語音裡,自豪和得意畢露無遺。
欽州生產十五萬噸以上級的巨輪,何應欽和陳誠不敢相信,國內已經疲於奔命,南方三省還在大搞建設,不知道這到底還是不是一個國家。
“辭修,不出來不知道,一出來嚇一跳,我們坐井觀天,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一日千里,我們落後了!”何應欽感嘆道。
“不是我們落後了,是從來沒有一天的安定環境讓我們搞建設,武昌舉事以來,護國戰爭、護法戰爭,爭鬥不斷,天下紛亂。北伐戰爭之後,總算有了一點喘息之機,又是中原大戰,桂系大戰,緊接著就是江西剿匪、湖北剿匪、湘鄂剿匪。直到民國24年,江西赤匪離開老巢,天下終於有了一點安穩的跡象,誰知道民國25年兩廣戰亂又起。如今之勢,福建自治,廣東半獨立,廣西更是割據獨佔一方,中央命令進不了全州。民國26年,蘆溝橋事變,淞滬大戰,戰事沒有一日停歇。如果能給我們五年,安安定定的五年,我們整頓好國家經濟,也不至於在日寇面前捉襟見肘。”陳誠說。
何應欽沒有回答,他知道,如果民國有五年的安定,日本就不敢邁進中國,之所以敢以一個小小島國侵略中國,就是因為中國內亂不止,有機可趁。最後,他嘆了一聲:辭修,我們回去吧!我不想逛了,越逛越難受。
當晚,離開湛江,湛江開往衡陽的列車加掛了一個臥鋪車廂,裡面是何應欽陳誠及他們的隨員。沒有人去送他們,只有萬國大酒店派車把他們送到火車站。第一次,何應欽在國內沒有享受到一品大臣的待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