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二一章 仁丹廣告
來到蘇北前線的李應鐘正在經歷一個過程,一個成熟的過程。過去,大事小情都會向父親李明瑞彙報,與李明瑞爭辨,向李明瑞討意見。現在來到蘇北,一時半會還是改不了這個習慣,1938年元月22日這天,打了個電報回來,向父親求教。這次求教的內容很簡單,卻很難,不僅把李明瑞難住了,也把整個中南國參謀部全部搞懵了。內容很簡單:遠道而來的日本人,新來到中國大地,橫衝直闖,為什麼不會走錯路。
當日軍突破錫澄線向南京進軍時,駐守在吳淞的26師團登陸江北,沿江而上,佔領泰州揚州。建立揚州據點,第11聯隊向淮安進發,第12聯隊向鹽城進發、第13聯隊及獨立野炮兵駐守揚州。日本人為了佔領蘇北的廣闊區域,也把自己分成十幾個小隊,去到各縣,搶奪糧食,籌集給養。
第五集團軍駐紮宿遷後,羅狗子把自己的特戰大隊分成數十個小分隊,對宿遷東南方向的敵情進行偵察,陰鬼大隊則向宿遷西南方向進行偵察。偵察的結果都在兩個特戰大隊指揮員的預計之中,只有一項讓羅狗子百思不得其解,那就是日本軍隊在三岔路口從來不向當地的人打聽道路,只管往前走,但是卻從來沒有走錯路。
羅狗子要求他的部隊,暫時不要與日軍的小分隊發生衝突,只要掌握了敵人的動向就行。回到宿遷,把所有情報上報集團軍總部,告訴作戰部長李應鐘,想收拾這些化整為零的日本人很容易,只要願意,每天都可以弄死幾個日本人小隊,但是其中有一個問題都讓人百思不得其解,那就是日本的小分隊為什麼不會走錯路。
陰鬼也把同樣的問題提交給參謀部。
第五集團軍參謀部也無法解釋,難道日本人對中國的瞭解就已經達到了如此高的程度!不需要嚮導就能在中國大地上準確的行走。黎可為讓偵察部隊繼續觀察,地寶則召集各部隊主官集中討論,只有李應鐘的做法最可行,一個電報拍到了南都。
拿著李應鐘的電報,武元甲和李明瑞也百思不得其解,武元甲這些日子,一有空就往李明瑞家裡鑽,整個南都的人都知道,他在追求李應鐘的姐姐李應芬,李應芬回到南都後,之前在大學談的朋友由於家庭的壓力不能來中南國,又回覆到小姑獨處的狀態,也成了中南國一系列未婚男士的熱點,直到武元甲一騎絕塵才讓其它人望而止步。
武元甲說:為了準備這場戰爭,日本人在中國經營了很多年,估計已經繪製出大量的軍事作戰地圖。
李明瑞搖搖頭,不贊成武元甲的觀點,他認為,即使是最細的地圖,也不可能把任何一條鄉間小路標明。
兩人把問題帶到參謀部,快過年了,參謀部很休閒,一夥子人在喝茶聊天,看到李明瑞進來,鄭進階忙迎了上來。
“翁婿倆今天不在家裡搞點小火鍋,喝點小酒,是不是酒喝到一半,突然想起參謀部還有我們這些值班人員,良心發現,跑來看望?”鄭進階笑嘻嘻的看著李明瑞,說:“不過又不太像,如果是看望,就不會空著手,多少也會帶點慰勞品。”
“慰勞你個大頭鬼!”李明瑞說:“有正事!”把電報把出來,遞給鄭進階。
鄭進階接過電報,來來回回看了兩遍,笑了,說:“這些狗日的日本人,還真有古怪!”對參謀部所有的人喊道:“大家都來看看,給個意見,這還真是個怪事。”
參謀部的人輪流拿起電報,看完之後,議論紛紛。有人認為是不是出現了大量的中國內奸,給日本人帶路。也有人認為是不是日本人有了高科技,專門認路。亂七八糟的意見,也不能給鄭進階太多的有效參考,只能讓譚如龍儘快搞個明白,日本人有什麼古怪。
譚如龍拿著電報,也傻了,他的情報系統從來沒有涉及過這個問題。錢壯飛有些經濟,也懂一些江湖道道,想了很久,才不敢肯定的說:“我認為,這裡應該有一種江湖手法,與江湖的會道門組織留的暗號差不多,透過這種暗號讓日軍知道正確的道路應該怎麼走,具體的方式我們還不明白。我們的情報系統建立的時間不長,大多處於基層,我想辦法透過國民黨高層特務組織去了解。”
李明瑞對兒子的問題比較上心,發了個電報給許卓諮詢,希望能夠透過許卓這個日本士官學校的留學生
,多少知道一些思路,權當死馬當成活馬醫。電報發到桂西,桂西軍區立即轉發給前往成都參加劉湘葬禮的許卓。
許卓到成都已經三天。
元月20日,劉湘駕鶴西歸,次日向中南國和蘇祿國報喪,龍騰雲和龔楚兩人坐飛機來到中南國,與陳維政馮達飛結伴前往成都。桂西的覃善鳴許卓與廣西的黃緒初劉斐從南寧直飛成都。
在成都,雲南的盧漢孫渡,貴州的盧燾吳逸志,西北的袁振武安忠吾,武漢的張群熊克武賀國光彙集一堂,讓陳維政沒有想到的是,一群人中,居然還有來自陝北的代表鄧小平。
為了這位來自陝北的代表,延安的黃土機場第一次降下了雙座雙翼飛機,這還是馬鴻逵留下來的財產,也幸好馬鴻逵留下了幾架老掉牙的飛機,否則西北軍區空軍的天堡飛機根本沒有辦法在延安太過簡陋的跑道上降落。黃松堅實在不太看得起馬鴻逵留下的那幾架老掉牙的雙座雙翼飛機,作主送給了陝北政府,延安才匆匆忙忙中修建起來的黃土跑道,把這幾架飛機貴賓式的迎到了寶塔山下,延水河邊。知道白得幾架飛機,把陝北政府樂得找不到北,動用人工鋤挖肩扛弄出了一條跑道,有了這條跑道和這幾架雙翼飛機,給陝北與外面的聯絡架起了一座空中的橋樑,只要把人送到蘭州,蘭州機場歐亞航空公司的航班就可以把人送到全國各地。雙座飛機只能坐一個乘客,這個唯一的乘客就是延安派往四川的代表鄧小平。把鄧小平送到蘭州後,加入西北政府袁振武安忠吾的行列,換乘西北軍區的政權式運輸機來到成都。鄧小平這是一舉兩得,既是來四川奔喪,同時也完成來四川考察和學習的任務,他的隨員準備騎馬到黃帝陵後,換乘汽車到天水,再從天水進入四川廣元。
歷史不知不覺在這裡分了一個岔,就在鄧小平離開延安的第二天,129師政委張浩因病無法繼續在前線工作,回到延安。上一世,張浩就此告別了軍旅生活,接替張浩出任129師政委的正是鄧小平。這一世,鄧小平受中央派遣出差成都,按照要求對四川進行為期一個半月的考察,無法擔任129師政委職務,中央派往129師擔任政委的是譚政。
譚政原名譚世銘,號舉安。湖南湘鄉人,32歲。他出生於一個殷實之家,書香門第。祖父是當地的一位士紳,家中開雜貨鋪、藥店,還有30餘畝地,每年可收8千多斤稻穀 。在好友陳賡的介紹下,來到了東山學堂這所聞名三湘的學堂。1927年7月好友陳賡已在駐武漢的國民革命軍第8軍任特務營營長,派人攜信到老家接妹夫譚政到武漢參加革命。之後,參加了毛澤東領導的秋收起義。開赴井岡山後,經連隊黨代表宛希先和寥春芳介紹,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之後任宣傳員、宣傳隊長。1933年1月,譚政任紅1軍團第1師政治部主任。1935年10月,紅軍陝甘支隊抵達陝北之後任紅1師政治部主任。1936年,譚政入中國人民抗日紅軍大學學習。之後,譚政任紅軍後方政治部組織部部長、後方政治部主任、紅軍總政治部副主任。
陳維政暗自點頭,譚政的統籌能力雖然與鄧小平相比略有不足,但是軍事方面和政治思想工作水平不在鄧小平之下,上一世著名的政治大將不是虛名,中央還是很能知人善任的。
成都如臨大敵,從來沒有如此禁備森嚴。警備司令部副總司令黃中陽知道,這個地方集中了自己一方最為高階的陣營,深感責任重大,一定要保證平安無事,那怕出現任何一點極小的問題,都將是沒頂之災。
劉湘是佛教徒,身後事都按照佛教徒的方式辦理。整場喪事,陳維政和龍騰雲只是象徵性的露了露臉,去了靈堂一次,就不再在這個場合露面。武漢政府知道有這兩個國級大員來到成都,火速派出外交部長王寵惠來到成都。陳維政和龍騰雲告訴這位外長先生,這一次完全是個人原因前來,就不敢驚動政府了。
雖然是個人行動,武漢政府卻知道,陳、龍之行意義非凡,明顯是來幫四川站臺子的。這個時候如果誰敢動四川的腦筋,不僅會得罪四川一幫人,還會得罪中南國和蘇祿國,以及滇黔西北等區域勢力。所謂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的技巧都顯得很無力,張群設計了很多種奪取四川省主席位置的方案,在陳維政和龍騰雲面前都顯得蒼白。
如果說陳維政代表
的是實力的話,龍騰雲代表的就是人氣,自從飛機在機場降落,成都的老百姓就開始自發走向街頭,手執一柱香,敬獻給龍騰雲,在他們看來,龍騰雲不是人,是神,是佛祖派來解救四川人的神靈。
這個時候的龍騰雲是絕對超然的,張群知道,只要龍騰雲一句話,四川人就會把他撕成碎片。
然而,這個四川人心目中的神卻並不永遠高高在上,正在倒茶添水,充當工作人員的角色,還外加安排敬酒,告陪末座。因為在座者,只有他最適合這個職務,鄧小平、陳維政、馮達飛、袁振武、覃善鳴、許卓、龔楚和龍騰雲,算來算去都是龍騰雲當年的職務最低,在紅七軍離開河池時,他還是個副連長。
這是給鄧小平的接風酒,看著面前的總政委,大家彷彿都回到了七年前。鄧小平明顯老了許多,又黑又瘦,更顯矮小。跟在座其它人相比,身上穿著更是寒酸,土織的棉布倒是很紮實,只是裁縫手藝極差,明顯不是做慣西式服裝的,唐裝式的溜肩,直筒型的衣型,領子開口明顯不夠大,就是在之前唐裝的立領上面做成折領。偏偏在前面還掛了四個巨大的仿中山裝口袋,稀鬆耷拉像四個豬尿泡。
“我這一身,在延安,算是不錯的了,結果走出來,跟你們一比,我就成了不土不洋的怪物了!”也看到自己與其它幾位不一樣,鄧小平自嘲道。
“這說明一點,延安提倡標新立異,審美觀與中國絕大多數地方大不相同。”許卓已經忍了很久,忍不住說。
“不是審美問題,是基本溫飽問題,延安,能夠有得穿就不錯了,想穿好,還有點難。”鄧小平聽出了許卓語調裡的刺,卻也並不隱瞞,大大方方承認。光明磊落,實事求是,這一點,這個小個子比許卓強得太多。
“陝北人員太過密集,一塊這麼小小的土地,產出有限,又沒有工業基礎。僅以傳統農業,要養活一個完整的龐大的人浮於事的政府機構,一個吃了飯除了吵架就會搶權搞內鬥的黨委,還要養活一個集團軍五六萬人,溫飽,永遠無法徹底解決。除非象蘇祿,能夠一年三熟,畝產千斤,或者像中南國的瀾滄省,種一些高經濟類植物。只是那地方人畜飲水都難,想勻出多少水來種地,只怕也不可能。”說這話的是龔楚,他是紅軍叛將,在紅軍主力部隊長征離開贛南之後,最艱苦的時候,他呆了下來,當一切歸於平淡時,又再受到政治上莫名其妙的迫害,因此憤而離開井岡山。去到蘇祿國後,他對於紅區,有一種隔膜,很難再親近。如今作為蘇祿國的總參謀長,說話沒有客氣,只有客觀,無所顧忌。
陳維政點點頭,同意龔楚的意見,一塊土地,能夠養活多少人是一個恆定的數字,特別是黃土高原,養活的數字還要適當的減少一些。如果要養活超出這個數字的人群,只有兩種方法,一是對土地進行掠奪式開發,二是開發一些高經濟收益的產業。陳維政從後世過來,看到這塊960萬平方公里的土地養活十五億人是一個什麼樣的境況,更見識過人多就是災難這一狀況,所以,中南國對於人口增長的控制是十分嚴格的,政府的做法是提高人口素質而不是提高人口數量。這種理論估計延安還不能理解,陳維政也不打算細說,倒是龔楚能有這樣的想法,讓他覺得意外,看來蘇祿國這些年沒有白給,大家都在研究自己的立國之本。
這時,安忠吾提著一個包走了進來,把包遞給鄧小平,鄧小平接過來一看,內內外外幾大套的衣服,呵呵一笑,也不客氣,脫下上衣,拿起一件上衣套了上去。料子很好,筆挺派頭,大小長短很合身,整個人頓時顯得精神很多。鄧小平還顯擺的在廳裡的空地上走了幾步,頗為滿意。陳維政看著這位未來的總設計師筆挺的上裝配著土棉布做的大口吊襠褲,感覺說不出的滑稽。
“怎麼樣?不錯吧?”鄧小平問。
“上身不錯,就是跟下半身配在一起,明顯感覺有點不搭。”龍騰雲說。
“大庭廣眾,褲子就不換了!”鄧小平笑著說:“反正有餐桌擋往下半身,你們也看不到,就自動忽略吧!”
這時,許卓才把李明瑞的電報拿出來,遞給陳維政,陳維政一看,笑道:“我知道,這是日本人的仁丹廣告在搞鬼。”
“仁丹廣告?”許卓一對眼睛瞪得溜圓,仁丹廣告跟不迷路有什麼關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