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章 以卵擊石
張雲逸走上前,把韋拔群和李謙手裡的槍壓下,韋拔群神情還屬正常,把槍放進槍盒,李謙則一副丟了魂的樣子,雙目茫然,一臉呆滯。李立三的下臺,對他的打擊很大,估計他的犧牲,也是因為知道了李立三的錯誤路線,造成無數的同志犧牲,有點殉道的意思。
袁振伍把陳維政手裡的飛鏢抓住,說了一句:“有理不在聲高,身為團長,動不動就亮刀,象什麼樣子。”
鄧斌看完了報紙,思索了片刻,說:“鄧崗同志,即使你是李立三派來的,現在也不再是中央特派員。你的領導李立三目前已經不再是中央的領導,只是你個人的領導而已。你如果還想充當中央的特派員,我認為你應該先回去找一找瞿秋白同志,然後再接受他的委派,過來做中央特派員。”
鄧崗如同一條抽走了脊樑骨的狗,全身癱軟,坐在地上。
張雲逸讓之前進來的兩個衛兵,把鄧崗架了出去。
會議室裡的人輪流看著陳維政拿出來的報紙,仔細的看著上面的資訊,他們已經與世隔絕了很久,不知道外面的大勢如何,獲得一點資訊,立即表現出如飢似渴的樣子。
鄧斌卻沒有這麼容易放過陳維政,把他拉到身邊坐下,問:“正權,謝謝你,我想,從今天開始,我不需要再吵架了!”
“吵架不是壞事。”陳維政說:“如果抱著一種正確的正義的公正的態度對某件事進行爭論,我認為是有益的,所謂真理越辯越明就是這個道理。但是如果明知是錯誤,還要一意孤行,不接受正確的意見和建議,從個人意志出發,否定並打擊正確的一方,甚至不惜採用人身攻擊,就不正常了。我今天也太沖動了,還是太年輕,沒有氣量,一聽對方說我是來歷不明的人,我就火了。對不起,總政委,我錯了,向您檢討。”
“呵呵呵呵,知道錯誤,而且能夠改正,就是好同志。”鄧斌笑道:“你這張報紙是哪裡來的?”
“您知道,我們有一個偵察連,他們基本上不會閒著,這段時間北上荔波,東到宜山,南到都安,西到天峨,對這個區域裡的敵我情況進行偵察,同時也尋找打散在各地的八軍同志。”陳維政說:“這些報紙,就是他們從宜山弄回來的。”
“這些報紙?你那裡還有其它的報紙?”聽到陳維政的話,鄧斌急切的問,他太需要相關的資訊了!
“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我回去後,讓人給你送過來。”陳維政說。
“不不不,儘量快,我讓人備馬,你讓你的通訊員去幫我取來,我們好好研究研究。”鄧斌已經急不可耐。
“行!”陳維政一口答應。找這些報紙的目的,就是為了改變紅七軍的命運,任何能夠幫助鄧政委進行有效判斷的事,他都會樂於去做。
備馬,讓地寶去把辦公桌上的報紙全部拿來。
老謀深算的鄧政委只要知道這張報紙的確是真的,對陳維政也就不再懷疑,至於對時局的判斷,等會有報紙來作為參考,用不著問其它人,自己透過正確的分析就可以有結論。
看到鄧政委不再問他,陳維政走到韋拔群身邊,剛才韋拔群為了他而拔槍的行為,深深感動了他,知道韋拔群已經完全認可了自己,把自己當成他的小兄弟,陳
維政輕輕的說了聲:“謝謝師哥。”
韋拔群沒有說話,輕輕拍了拍陳維政的手臂,帶他走到袁振伍的身邊。
看到袁振伍責怪而又愛憐的目光,陳維政吐了吐舌頭,這個小動作,卻將袁振伍惹得笑了起來。袁振伍一笑,整個氣氛為之一變。
“小陳團長,你好樣的!”馮達飛說:“敢在這種場合動刀,你是我見過的頭一份。”
陳維政裝作有點羞澀的笑道:“馮隊長,不好意思,太沖動,沒忍住。”
“忍無可忍就無需再忍!是個泥巴也有個土性,何況是活生生的人。”馮達飛說:“這個鄧崗,一天就端著中央特派員的身份到處壓人,要求所有人與他保持同一思維,誰有一點不同,馬上就說你是反革命。我今天知道了,在他看來,天下只有他一個是革命,反對他就是反革命。”
“話不能這樣說。”說話的是陳豪人:“即使鄧崗同志不再是中央特派員,但是他佔領城市,經營城市,以城市影響農村的思路是正確的。”
聽到陳豪人這樣說,陳維政站了起來,袁振伍拉住他的手,說:“好好說話,不要動不動就拔刀,到時小心沒有人敢跟你說話。”
陳維政嘿嘿一笑,說:“如果對方好好說話,我也會好好說話,如果對方三句不合就喊衛兵,我就直接要他的命。”
“行了行了,你厲害!”袁振伍罵道:“知道你的飛鏢飛準又恨,可這是同志之間,不要搞錯了物件。”
“知道了!”陳維政答應袁振伍,轉身對陳豪人說:“陳主任如果想純粹從理論上探討進攻大城市和經營大城市的問題,我到是可以陪你聊聊,不過如果聊不過,可不要喊衛兵,我的飛鏢肯定比衛兵快。”
陳豪人斜了陳維政一眼,意思很簡單,我到是要看看你怎麼發表你的謬論。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陳維政毫不客氣的說:“我們先別說打柳州,就說打宜山,宜山比柳州小,如果打下了宜山,再說打柳州。紅七軍有多少人,多少槍,多少子彈,多少炮,多少炮彈,攻堅能力有多強,我想在座者比我清楚。但是宜山有多少呢?宜山民團有31個自衛大隊,自衛大隊的人數多則1000,少則500,整個宜山民團的人數約兩萬五千人,每人都有槍,都接受過基本訓練,軍事素質比我們只高不低。不要不服氣,我就參加過民團集訓,誰不服氣的跟我比比,開槍徒手器械,任選,我要是有一門輸了,我就算輸。”
聽到陳維政的狂妄之言,李謙站起來叫道:“我跟你比。”
話剛說完,袁振伍把他拉住,說:“你比不過他。”
李謙更加不服,一定要比,被張雲逸制止。
“桂軍在宜山駐紮有半個教導旅兩個團,兩千人。”陳維政繼續說:“如果說我們守著一座城,讓這兩萬多人來打,對方未必能打下,但是,如果這兩萬多人守著一座城,我們七千人能夠打下,那才是真正做夢。”
“我們有工人階級的支援,有無產階級為基礎。我的人數遠遠多於三萬。”陳豪人說。
“對方二萬七,我們七千,還有兩萬的工人階級在哪裡?”陳維政問:“我在宜山,沒有見過工人階級,只見過所有的工人都是民團的一分子。也許你要說,需要我們去發動,去做工作
。那麼好,從現在開始,你就去發動,就去做工作,什麼時候,你有超過兩萬的工人階級同意支援你時,我們才去打宜山,否則,你就是去送死。”
“我們革命者不怕死。”陳豪人喊。
“都死光了誰去革命?”陳維政問。
“我們革命者是殺不完的!”陳豪人再喊。
“除了喊口號,你還會什麼?”陳維政說:“幼稚!”
這回陳豪人連口號也喊不出來了。
被陳維政這麼一罵,連李謙也清楚了,這麼簡單的兵力對比,這麼簡單的一加一等於二,怎麼過去就想不到。自己家的立三大哥不會這麼糊塗吧!
“是啊!打城市,我們的力量確實不夠。特別是桂軍。”張雲逸長嘆一聲,說:“桂軍,有民團配合,沒有後顧之憂,長期接受軍閥思想,被反動宣傳灌輸得麻木,作戰勇猛得如野人拼命,陣地上戰至最後一人時,仍能堅決拼刺刀頑抗,直到被打死,反抗才停止。在我看來,在榕江打黔軍,在恩隆打滇軍,都比桂軍好打。”
“毛澤東同志說過:在戰略上要藐視敵人,在戰術上必須重視敵人。”陳維政說完以後,知道自己又提前盜版了,1948年1月18日,毛澤東在為中共中央起草的決議草案《關於目前黨的政策中的幾個重要問題》中又說:“當著我們正確地指出在全體上,在戰略上,應當輕視敵人的時候,卻決不可在每一個區域性上,在每一個具體問題上,也輕視敵人。”這些論述後來被概括為“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口號,成為毛澤東戰略和策略思想的集中表達。
但是話已經出口,不能反悔,只好順著話題繼續說:“我們在制訂作戰方案時,不能把進行戰略分析時的感情色彩也帶進去,那是要出大問題的。”
“在戰略上要藐視敵人,在戰術上必須重視敵人”張雲逸重複了兩次這句話,感嘆道:“說得好啊!”
李明瑞與鄧斌相視點頭,李明瑞說:“能說出這句話的,絕對是偉大的軍事家。”
“說得對!”馮達飛說:“政治是政治,軍事是軍事,不能因為對方政治腐敗就認為對方的軍事力量不值一提,把感情因素與實際情況混在一起,結果,每次都是眼高手低,以至於損兵折將,這一年來,我們吃這樣的虧還少嗎?”
韋拔群也說:“我們在東巴鳳一帶,打土豪,分田地,進行土地改革,得到了人民的擁護,老百姓得到了好處,喊了兩句不得了,了不得,就以此認為,我們的軍事力量也已經天下無敵,現在看來,不僅僅是幼稚,甚至是愚蠢。”
“純粹從軍事力量來看,我們與桂軍,還是有一定的差別的。”張雲逸說:“從發展的角度來看,我們終有一天會戰勝國民黨反動派,但是,這只是戰略層面上的。從戰術層面來看,我們還要做一段時間的艱苦努力才行。”
會議的風向已經全部改變,所有人開始對之前的工作進行檢討和回憶,更多的是深深的後悔。陳豪人再也沒有出聲,他決定,在會議後,要求獨自離開隊伍,去上海尋找黨中央,瞭解事態的真正動向。
門推開了,地寶拿著幾張報紙走進來,遞給陳維政,偷偷說,他順便帶了一些肉,開完會去後街的一家館子,那裡除了沒有肉,其它的都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