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章 中尉文書
丹陽街頭,一個帆布帳蓬下面就是七十四軍的招募處。一塊破舊的木板斜斜的靠在帳蓬邊,上面用木碳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七十四軍招募處。
沒有地寶想象中的人頭攢動景象,用門可羅雀來形容比較貼切。一個肩上扛著中尉牌牌的傢伙,半躺在椅子上,雙眼緊閉,口水長流,睡得正香。
“你們那時候也這樣去招兵?”地寶問。
“我們十九路軍都是廣東的子弟兵,沒有在這些地方招募過。我們廣東的兵都是一個一個帶出來的,沒有人帶,很少出來當兵。”黃永福說。
“那豈不是一個連都是老鄉,一個班都是親戚?其它地方來的,不捱打死?”地寶覺得有點象地主家的私兵。
“打死倒也不會,多做點事是有的。我那個連有幾個在上海補充進去的新兵,十天不到,全部跑光。”黃永福說:“他們跑了就對了,不跑的一二八全死光。”
黃永福看到遠處來了一隊軍人,朝著招募處走去。還沒有靠近睡大覺的中尉,就看到遠處的哨兵喊了一聲:長官。
被叫做長官的擺了擺手,讓他別出聲,走到睡大覺的中尉面前。地寶拉著黃永福也在不遠處停了下來,這回有熱鬧看了。
長官圍著睡大覺的中尉走了兩圈,一路搖頭,一路生氣,手抓成拳頭,想打過去,想了想,又忍下。抬起手,想在招募處的桌子上大拍一板,手舉得高高,又慢慢放下。最後,這位長官一把掏出腰上的手槍。對準了睡大覺的中尉。
不至於吧!這樣就被槍斃?地寶想。看到旁邊的黃永福,也是一臉慘白,敢隨便殺人,這種軍隊,哪個敢呆!
旁邊的路人也停了下來,當場殺人這種事還是比較少見的,大家雖然都怕殺人,但是都挺喜歡看殺人的,很快,招募處就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大家都知道規矩,屏住呼吸,不敢大聲說話,外圍打聽的人也遭到了被問者警告的目光。
就這樣,那位睡大覺的中尉還是沒有醒來,地寶暗歎,這位,估計昨天晚上乾的次數比自己還多。
長官抬起手裡的槍,慢慢貼近睡大覺中尉的腦袋,緊貼著他的耳朵,扣動了板機。
“呯”的一聲。全場譁然。地寶定睛一看,槍子從睡覺中尉的腦袋邊擦了過去,把身後土地打出一點灰塵。
睡覺中尉並沒有如長官所料嚇得彈跳起來,而是慢慢的睜開千斤重的眼皮,來了一句:“誰他媽打槍,不想活了!”
“切!”看熱鬧的一看不是正經打死人,走了。
這時,睡覺中尉突然彈跳起來,筆直站在長官面前,大喊一聲:“長官好!”
地寶笑出了聲,敢情長官的刺激作用比子彈大多了!
身邊的黃永福也笑了,說:“這個中尉準備倒黴了。”
地寶問:“會被長官打嗎?”
“被打就是自己人,不打就是秋後算帳,最怕的是叫執法隊,那就是往死裡整。”黃永福說。
正如黃永福所料,長官對身邊的衛兵說了一句:“送執法隊,管教管教。”
睡覺中尉全身一軟,跪在長官面前,口中喊道:“團長饒命,團長饒命。”
團長一擺手,兩個衛兵拖死狗一樣把睡覺中尉拖了下去。
“執法隊會殺了他嗎?看他那個樣子,比死還恐怖。”地寶悄悄的問。
“執法隊的都不是好人,整人的法子多了去了,從執法隊裡出來
的人,基本上就廢了。我沒有進去過,聽人說,他們整人的法子,你聽都沒有聽說過,我見過一個,屁眼能開火車,見到男人就腳軟。”黃永福說這話時,心裡還有點怕怕的。
團長長官看到圍在周圍的群眾不少,順勢宣傳起來:“各位鄉村,我們是國民革命軍第74軍51師153旅,我是305團團長張靈甫。我們的部隊是國府一流的部隊,我們的軍長是委員長的外甥,跟著我們,升官快,晌銀高,吃香喝辣,是最好的部隊。機會難得,走過路過,不能錯過,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
張靈甫團長雖然吆喝得來勁,但是響應他的並不多,很快,看熱鬧的民眾就如鳥獸散,帳蓬邊只剩下張靈甫團長和幾個衛兵,還有黃氏主僕兩人。
看到還剩下兩人,張團長樂了,站起來向黃氏二人招手,並讓衛兵過來請兩位過去坐坐。
帳蓬裡,放了幾個小凳子,張團長客氣的請二位就坐,並讓衛兵上茶。衛兵一頭霧水,這個地方,去哪裡找茶?
地寶坐下後,說:“適才看到張團長治軍嚴謹,頗有細柳營之風,帳下必是百戰百勝,所向披靡。”
張靈甫雖然聽地寶拍得舒暢,但是卻不敢承認,去年底在甘肅被紅軍打得丟盔棄甲雖然他當時不在,聽旅長李天霞說起簡直是勢不可擋,五十一師完全不是對手,151旅旅長長周志道還負了重傷,一腳長一腳短,從此地球變得不平。搖搖手,說:“過獎了,過獎了,打仗這種事,一山還有一山高,沒有最強,只有更強。二位聽口音不是本地人,有廣東口音,來到丹陽是上學還是行商?”
“不是,我受家裡委派,前往南京投軍。”地寶實話實說。
“投軍!”這完全出乎張團長所料,再看地寶的樣子,應該有點背景,問道:“去南京,可是已經聯絡好投軍之處?”
“沒有,只是去瞎碰而已,實在找不到合適的,就回家。”地寶說。
“請問高姓大名,仙鄉何處?對於投軍有什麼具體的要求?”張靈甫這下樂了,這豈不是送了兩個人來。
“我們姓黃,我叫黃中恆,這位是我的家人黃永福。我們是爪哇人,我在香港讀書,前幾天日本進攻宛平城,家裡就打電報來讓我投軍報效國家,打日本人。”說著,把莫圓給他泡製的畢業證身份證等東西遞過去給張靈甫。
“哇呀!愛國華僑,還是大學生,了不得!”張靈甫不由自主的叫了起來,這可是人才,不能放過,很認真的問:“黃同學受過軍訓嗎?”
地寶點點頭。
“黃同學打過槍嗎?”
地寶再點點頭。
“黃同學,我跟你說,不用去南京,南京不招兵,那個地方只招官。當兵就在我們七十四軍,我們軍長是委員長的外甥。背景大著呢!”張靈甫又開始忽悠。
“象我這樣的,在你們七十四軍,能當多大的官?”地寶也不客氣。
“這個!!這個!!”張靈甫說不上來:“吃飯要一口一口的來,官也要一級一級的上,總不能你連新兵連都沒有去過,就要去當軍官。”
“是這樣,我這個家人,不想當兵,他只管伺候我,如果我當新兵,只怕就是全中國唯一一個帶家人的新兵了,我還是去南京找找,有沒有合適我的位置,哪怕出點錢也要找個能帶私兵的崗位。”地寶說。
張靈甫一聽這個,笑了,說:“這個倒是容易,你暫時就在我第305團團部,做個文書,你這位家
人也跟你一起在團部,做個警衛,專門給你當幫手。雖然不是私兵,也當是私兵用,還是領晌的私兵。”
“文書算是什麼軍銜?我在香港,聽英國人說,大學畢業去部隊,進門就是少尉,轉正就是中尉。三個月下到基層,就是連長。”聽到地寶的話,黃永福偷偷的笑,這個黃少爺也不是小白,很會討價還價。
“少尉沒有問題,我堂堂一個上校團長,批准你一個小小的少尉肯定沒有問題,你得告訴我,你都有一些什麼能耐,不用經過新兵訓練就能當上這個少尉。”張靈甫覺得很有趣,開起地寶的玩笑起來。
“行!你是團長,你出題。”地寶信心實足的說。
“站個軍姿出個操給我看看。”第一道題還是比較容易的。
地寶騰地站起,問一旁計程車兵借了個帽子戴上,戴上帽子的地寶如同換了一個人,舉手投足馬上顯示出一種百戰老兵的神態來。在帳蓬裡自己給自己喊口令,立正、稍息,左右轉,敬禮。一套動作做完,站在旁邊看熱鬧的五十一師士兵全傻了,這才是正規軍姿,動作乾淨利索,招招到位,沒有個三五年的苦煉,只怕出不了這種感覺。黃永福也呆了,他是老行伍,他知道,軍姿才是軍人的真功夫,能練出一套好軍姿的人,別的更不在話下。
看到地寶衝自己敬禮,張靈甫也忙不迭的回禮,回完禮才發現,自己讓這個小夥子帶溝裡去了。
“你說你會打槍?”張靈甫問。
地寶點點頭。張靈甫讓衛兵把槍遞給地寶。
地寶接過槍一看,是武漢出的宗仁式,與廣西出的相比,最大的區別是槍托上沒有“宗仁”兩個字,他第一次用武漢出的這個槍,感覺比廣西出的略重,一拉槍栓,很緊,估計這槍從出廠到現在,就沒有保養過。
伸手在槍托上一摸,沒有小暗門,廣西產的這款宗仁式槍托後面有一個小暗門,裡面藏著槍油、槍刷等東西,武漢出的把這個重要東西給省略了,難怪槍又緊又澀。他把槍還給士兵,說:“這個槍,再不保養就報廢了。誰有廣西的宗仁式,給我一把。”
張靈甫接過步槍,拉了一把槍栓,再看看槍裡的灰塵,一巴掌就朝槍的主人打過去,清脆的聲音響起,士兵的臉上頓時潮紅。張靈甫罵道:“槍用成這個樣子也不會保養,什麼時候上戰場,你就只有被打死的份。”
士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找到一把槍托上有字的宗仁式,戰戰兢兢遞給地寶,地寶接過槍,看了看,說:“這個槍還行,算是勤保養。”
接過士兵手裡的橋夾,熟練的把子彈壓進彈倉,一拉大栓,上了彈。
打什麼呢?
一個士兵給出了目標:“河裡有幾隻野鴨,你如果打得準,就算是有口福。”
地寶一看,果然,四隻野鴨在河裡遊得很無聊,一隻公鴨還抽空踩了一回水,把母鴨弄得哇哇大叫。
一槍,兩槍,三槍,四槍,四隻野鴨還浮在水面,只是活鴨成了死鴨。把周邊計程車兵看得目瞪口呆,黃永福也讚歎不已,這個槍法,不比自己差得太多。
“不錯啊!有這個功夫,別說少尉,中尉也大可做得。”張靈甫稱讚道。
“謝謝團長提拔!”地寶也會打蛇棍隨上。
行行行,中尉就中尉,說出來的話,潑出去的水,張靈甫不是一個說話不算數的人,交待衛兵:來人,去執法隊告訴一聲,剛才送去那個,他們愛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不用再回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