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三章 兵戎相向
觀察孔很小,並排站著安忠吾和郭天民之後,就不能再站下第三個人。指揮所裡,一張大桌子上,擺開了安忠吾手繪的戰役地圖。參謀部主任李特正把紅旗和黑旗擺放在各個位置,很快,敵我態勢就一清二楚。
關麟徵的第二十五師是標準的甲種師,這些年來,東征西討,立功不小。32年進攻鄂豫皖蘇區,33年參加長城戰役,1936年更是南北飛調,先在昕水河畔的午城鎮急襲林彪的紅一軍團,又在兩廣事變時急調衡陽,這次,不遠萬里,從南國急赴陝甘。關麟徵少年得志,蔑視一切,忠於領袖,不留餘地。為人偏執,不信人言,只有一個人能夠講他,那就是蔣介石。二十五師轄二旅四個步兵團,師直屬一個騎兵團,一個炮兵團,工兵、輜重各一營,特務、衛生、通訊各一連,共計13800人。
王耀武五十一師是剛剛升級的甲種師,本來屬於重慶行營,駐漢中,為3團乙種師.,副師長李天霞,參謀長是保定8期的劉耀增,轄第301團吳克定,第303團周志道,第306團邱維達。這兩年,駐松藩,戰隴南,移防漢中,為了這次追剿紅軍,以陜西警備旅一個團併入,成為兩旅四團制甲種師。此外就只有一個炮團,輜重、特務、衛生、通訊各一連,一萬人。
李及蘭率領的四十九師是乙種師,沒有旅一級編制,三個團。師有山炮營,工兵營、特務連、通訊連、騎兵連、 野戰醫院,8千人。
沈九成的新編第七師是丙種師,只有兩個步兵團,師部設工兵連、通訊連、衛生連,約5千人。
合計三萬七千人。
首先看到的就是炮兵陣地,一群克虜伯75mm山炮在距離河岸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擺下戰陣,脫下炮衣,炮口鋥亮。這是對方四個師的聯合炮隊,甲種師36門,乙種師12門,總共84門。不出所料,戰幕將由他們展開。
在郭天民的望遠鏡視線裡,一支人數較多的部隊佔據了靖遠縣域,另一支駐紮在祖厲河的西岸,在祖厲河上游的山谷裡,還有一支部隊,那裡,應該是對方的輜重所在。
李特把河東四師的駐紮地點用黑旗標註,看了一陣,這位唐山交通大學的高才生,對身邊的安忠吾說:“安參謀長,看來,關麟徵四個師擺的就是一個捱打的陣,完全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裡。”
“我們確實不值得對方放在眼裡。”安忠吾說。
“為什麼?”李特問。
“決定一場戰役勝利的是實力。我們才兩萬多人,對方有差不多四萬人,多我們一倍。而且各種戰略設施也遠在我們之上。”安忠吾說。
“不!我認為,準定戰爭勝負的不是數量的對比,而是質量的對比,我們紅軍,是以馬克思列寧主義思想武裝起來的革命隊伍,以一敵二,完全沒有問題。”李特說。
安忠吾看著面前的小個子,質量?你這一米五的小東西也能說自己質量好,在戰場上,可不說思想。安忠吾笑笑,說:“紅軍的作戰頑強,絕無爭議。但是,又要打掉敵人,還要儘量不造成傷亡,難度就會大一些。”
“我認為,我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主動出擊,否則就是右傾。革命者是殺不盡的,紅軍不怕犧牲。”
李特說得很有氣勢,難得他小小的身軀裡竟然藏著這麼老大一把嗓子。
“你不怕,我怕!”接過話頭的是徐向前。他知道面前這個李特是個很有心計的人,就是不用在點子上。也許是因為個子太小,經常被人嘲笑,造成心理變態,產生畸型,他特別喜歡肅反,每次看到對方在與他的鬥爭中失敗,恢溜溜的押上刑場,他就特別的愉快。他本來不叫李特,就是因為在蘇聯學習時,同學們看到他矮小,用英語戲稱“LITTLE”,一怒之下,就把自己名字改成李特。這個名字,並不說明他有多豁達,而是時時提醒他,個子高,塊頭大又怎麼樣,照樣把你們一個個都弄死。因為在歷次肅反時總是衝殺在最前例,身上血債累累,平時,他基本上不敢一個人出門,有張國燾在的時候,寸不不離張國燾,張國燾離開後,從來不敢一個人離開總指揮部。他知道,只要他一落單,整個四方面軍,有一半以上的人會打他的黑槍。
“我認為,敵人就這樣擺在我們面前,我們完全可以一鼓作氣,衝過黃河,把敵人打潰。而不是這樣,瞻前顧後,畏畏縮縮。”李特表達了自己的意見。
“你想以犧牲多少人為代價,來取得這場戰役的勝利?”徐向前再問。
李特仍然沒有直接回答,說:“代價?只要得到勝利,不惜一切代價。”
袁振武對可李特不熟悉,只是越聽越不對頭,對李特說:“你很有思想,去新兵團協助李卓然同志負責俘虜兵轉換工作。這裡的工作,交給郭天民同志。”
“你這是要降我的職?”李特仰頭看著袁振武,厲聲叫道:“沒有組織討論,你個人無權調動我的工作。”
聽到李特說這句話,副總指揮王樹聲走了過來,說:“黨委四個人,我同意,徐政委同意,總指揮同意,政治部李主任不在,算棄權,四比三,超過半數,透過。免除李特參謀部主任職務,調新兵團任副團長。”
李特聽到這話,雙眼瞪著王樹聲,再看看徐向前,又看看袁振武,說:“我去中央,向張主席彙報,你們這是搞山頭,搞宗派,打擊正確意見。”把手裡的鉛筆一撅為二,一頭衝了出去。
警衛營長肖永銀朝身邊的警衛一擺頭,警衛立即跟了出去。
這時,河對面的炮陣動了,第一通炮彈從炮陣中發射出來,落在河西的河灘陣地上,黃土被掀起老高,彈片飛舞,塵土飛揚。緊接著就是第二通第三通。整個河西,籠罩在爆炸的煙霧裡。
誰也沒有聽到,就在密集的炮聲中,夾著一聲槍聲,隨著這聲槍響,一個唐山交大的才子,蘇聯回來的海龜,張國燾同志的忠實信徒,李特同志永垂不朽。沒有人知道李特的遭遇,只是在戰役結束後,發現李特的屍體,才知道他已經死亡,大家一致認為是中了敵人的流彈,算是陣亡的高階幹部,上報中央。
大家一起擠到觀察孔觀看對方炮彈的打擊,看到黃土地上一個個炸出的大坑。郭天民說:“幸好我們沒有把部隊放在戰壕裡,這種密集的轟炸,多少人都不夠。”
“戰壕都白修了,全部崩了。”作戰參謀方強說。
“戰壕崩了可以重修,如果戰士犧牲了,還能不能再活過來?”徐向前問。
大家都搖搖頭。珍
惜戰士的生命,這是一個全新的觀念,已經深深的刻在西路軍每一個指揮員的心裡。
炮擊結束了,沒有看到士兵衝鋒,對岸沒有船,衝鋒最也就是衝到河邊,那是找打。
安忠吾沒有去看炮擊,他坐在地圖邊,默默的想著心事,炮擊結束後,寧靜讓他醒轉過來,對袁振武說:“剛才那位李特主任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如果我們不主動出擊,關麟徵也不主動出擊,紮在對岸不走,讓馬步芳糾集大隊人馬,從吳家川再打過來,兩面夾攻。我們只有翻山而去。”
郭天民也沒有看炮擊,而是圍在地圖邊與王樹聲討論著什麼,聽到安忠吾的話,說:“沒錯,我們必須主動出擊,但不是學習法國人,排著馬其頓方陣去與敵人撕殺,而是要充分利用地形地利和我軍的特點優勢與敵人捉迷藏。”
王樹聲點點頭,說:“我馬上去十四師,跟他們一起出發,一定讓對河這些笨蛋,嚐嚐我們的手段。”
袁振武讓王樹聲一定掌握一個點,就是不能魯莽行事。我們的進攻必須有策略,有計劃,要在敵人最沒有預料的地方著手,同時也要在敵人最脆弱的地方下手。
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黃河西岸紅軍炮兵的雷鳴聲,炮彈從指揮部的上空掠過,呼嘯著射向河東,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安忠吾彈簧般的跳起,衝向觀察哨,打擊的效果如何,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第一發炮彈打得有點近,距離國軍的聯合炮陣約五十米,炸起的泥塊打在克虜伯山炮的防護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調整好距離的第二發炮彈射出了炮膛,這一次,準確的落在敵人的炮陣上,頓時,敵人的炮兵陣地變成了人間煉獄,炮架歪了,炮兵飛上了半空。
徐向前和袁振武相視一笑,徐向前說:“估計對方做夢也沒有想到,我們也有炮,而且還不少。”
袁振武說:“我現在很矛盾,希望別炸中敵人的彈藥庫,能夠給我們的炮兵一點繳獲,又希望打中敵人的彈藥庫,只需要一排炮彈,敵人的炮兵就算是解決了。”
也許是不想讓袁振武這麼糾結,對方陣地突然傳來驚天動地的巨爆聲,整個地區都為之一搖,之後就是郭天民歡快的叫聲:“打中了,打中敵人的彈藥庫!敵人的炮兵完蛋了,我看他們再用什麼來轟炸我們的陣地。”
炮兵團只有六百多發炮彈,打完這些炮彈,他們就只能失業。孫啟慰很想留下部分炸彈,葉肇告訴他,一顆不留,切不可因為留下炮彈達不到炮擊效果,責任就大了。孫啟慰咬牙切齒的告訴新任炮兵團長,之前二團的副團長耿長恆:“一顆不留。”
知道是紅軍的山炮在炮擊自己的炮兵陣地,關麟徵驚訝得眼珠子差點掉了出來:“紅軍有山炮?從哪裡來的山炮?肯定是胡宗南這個笨蛋上次被埋伏時留給他們的,哎喲,胡壽山害死我了!我的炮兵,全完了!”
站在身邊的旅長張耀明做聲不得。
“耀明,我們這回看來又遇到同學了。這種以炮攻炮的作戰方式,都是一個白禮別洛夫老師教出來的,不知道對方除了象謙還有哪位同學在?”關麟徵說。
不管對方是誰,大家曾經歡聚在一堂,如今兵戎相向,心裡,總是有點不太舒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