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六章 柱倒南天
廣西的抗日**已經被點燃,廣西就如同一個燒滾的鍋爐,只要把閘門開啟,就可以把萬噸巨輪驅動前行。
讓日本人欣喜若狂的是,廣西的抗日還才停留在理論上和準備上,國民黨中央已經動手。
導火線就是1936年5月12日的胡漢民去逝。這位也是奇人,人的死法多種多樣,有餓死的,有病死的,有氣死的,有樂死的,有殺死的,有老死的,唯有這一個,是想死的。5月9日,胡漢民在廣州跟他的大舅哥西南政務委員會祕書長陳融下圍棋,因精思妙想,構思棋局,引發腦溢血。
胡漢民也是個妙人,在生前就給自己製作了輓聯:“抱道獨能堅,險阻半生完大命;救亡空有願,歸來萬里負初心。”孰不知此聯竟成讖語,58歲,剛好半個人生,年初剛從歐洲歸來,又切合萬里歸來之意。25日至27日,全國公祭,廣州主祭是專程從香港請回來的陳炯明,他與胡漢民,曾經在廣東一為都督一為副都督,可謂相知頗深。陳炯明為胡漢民擬的評價也十分精闢,就是公祭典禮上懸掛著的 “聰明正直”四字,來賓先一看覺得粗淺,再一想還真是恰如其分。
作為國民黨元老,反蔣派人物,粵系名義上的首領,胡漢民之死讓蔣介石看到了機會。公祭尚未結束,蔣介石借胡漢民之死,立即宣佈五條建議:第一,取消廣東的半獨立地位;第二,改組廣東省政府;第三,原粵系人物願意到南京工作者隨意,不願者中央政府資助出洋考察;第四,粵軍各軍師長由軍委會統一任命;第五,取消廣東貨幣,以法幣統一。
五條建議一出,立即引起陳濟棠的強烈反彈。陳濟棠不願坐以待斃,立即決定出兵反蔣。
“兩廣事變還是如期暴發了!”看著面前靜靜流淌的紅河水,在紅河邊散步的陳維政停下了腳步,彎腰拾起一塊扁平的石頭,一擰腰肢,石頭飛出,在紅河水面上,飄出一長串的水花。這一世的兩廣,實力大增,如果真要演變為武力衝突,恐怕老蔣不死也要脫層皮。在上一世,老蔣欺負兩廣窮,大撒金銀紙,把廣東的餘漢謀、黃光銳等人收買過去,讓陳濟棠慘淡經營多年的廣東在銀彈的攻擊下摧枯拉朽眾叛親離。本來要北上抗日的廣西變成了與廣東叛軍的內戰,最後還要哀求南京老蔣做和事佬才能結束戰爭。這一世,廣東的錢比南京還多,就看陳濟棠和蔣介石誰比誰更捨得。
廣西的軍事工作比廣東進行得要麻利很多,幾天時間下來,整頓好的夏威十五軍就抵達了湖南永州,陳誠從長沙調來的兩個軍也進駐衡陽,雙方形成對峙,戰爭一觸及發。
而廣東,卻陷於混亂之中。
在韶關軍營,廣東第一集團軍第一軍正召開會議,坐在主席位置的是著名的笑面虎餘漢謀。
餘漢謀,廣東高要人。保定陸軍軍官學校畢業,先在陳炯明部擔任營長,陳炯明兵敗離開廣州後,調升粵軍第一師第二旅中校主任參謀,25年整編後擔任粵軍上校團長。對於陳濟棠,餘漢謀一直不太尿泡,認為陳濟棠也只是因為機緣巧合才走上了南天王的寶座,因為當年蔣桂大戰,
陳濟棠投靠了老蔣才能身居高位,因此,餘漢謀也決定走陳濟棠的老路,密切與老蔣聯絡,有朝一日藉助老蔣的力量,取代陳濟棠。
在集團軍會議室裡,圍坐在會議桌上的有第一軍副軍長李振球、第一師師長莫希德、第二師師長葉肇、第三師師長張瑞貴。
餘漢謀知道自己的優勢是協調,正因為自己善於和稀泥,自己的身邊,只有一些利益相同而走到一起的人,真正的死黨不多。這一夥人裡,莫希德、葉肇算是自己人,但是與自己也不是過命的關係。李振球很超然,這個雲南講武堂韶關分校畢業的傢伙在韶關人脈眾多,之前採用明長暗降的方式升為副軍長,他並沒有表現出什麼不滿,這一位,既不是自己的人,也不是陳濟棠的人,嚴格而說,是許崇智的老部下。張瑞貴是陳濟棠的死黨,1933年秋, 陳濟棠巡視潮汕,一刺客手握俄式手榴彈,在陳跟前拉開保險閂,在此千鈞一髮之際,張瑞貴猛衝上去,雙手將那刺客連同手榴彈擲出數米外,手榴彈爆炸,刺客抱彈而亡。幾次陳濟棠要提張瑞貴為軍長,都是因為只有欽防軍官講習所肄業的學歷問題被擱置。
因此,計策就圍繞張瑞貴展開。
餘漢謀的計劃是透過張瑞貴把陳濟棠弄來韶關,然後發動兵變,將陳濟棠關押,交給中央政府,廣東自然不攻自破。具體的計劃由莫希德實施。
看著陳濟棠催促第一軍進軍郴州的電報,莫希德說:“陳誠部已經抵達衡陽,桂軍也已經進軍永州,如果我軍再從郴州進軍,陳誠部勢必分兵,此仗可下。但是從保險起見,我認為應該調黃濤的裝甲部隊作為先導,可一戰而定湘南。”
“沒有裝甲部隊也不是不能打,只是打得比較辛苦,比較艱難一點而已,傷亡也相對會大一些,”李振球說:“陳司令不調黃濤的裝甲部隊出戰,自然有他的道理,我們也不能沒有裝甲部隊就不會打仗,張師長,你的意見呢?”
張瑞貴也認為如果有裝甲師協助,情況會大為好轉,以有打無,對於迅速推進大有益處。
會議結束後,餘漢謀把大家的意見透過電報發給陳濟棠,張瑞貴也私下給陳濟棠發報,認為餘軍長說得有道理。
陳濟棠並不想跟蔣介石刺刀見紅,這一次興兵反蔣也只是要逼迫老蔣退步,取消他那五條不知何謂的建議。因此,只把餘漢謀部調出而不把炮兵部隊和裝甲部隊調上前線就是這個意思。看到餘漢謀和張瑞貴的電報,陳濟棠對繆培南說:“經成,在你看來是再給一封電報,強令餘幄奇進軍好,還是讓黃濤派出一個裝甲師去裝裝樣子為好。”
“裝甲師還是不要動為好,我們這裡一動,老蔣那邊肯定會把戰爭升級,到時把我們捲進去,脫身不得,反而不美。”繆培南說。
“也是,乾脆這樣,我親自去一趟,把情況跟餘幄奇明說,讓他調動起來心裡有底。”陳濟棠說。
“不可,那裡是前線,情況瞬息萬變,司令不可冒險。”繆培南說。
“不妨,有張玉麟在,不會有事。”陳濟棠對張瑞貴充滿了信心。
繆培南想想也是,張瑞貴一員虎將,不
可能連老闆都保不住,也就同意了他前去韶關。黃光銳派出一架波音飛機,把陳濟棠送到韶關。
餘漢謀帶人來到機場迎接,在機場返回大營的汽車裡,陳濟棠把自己的用意全盤告訴了餘漢謀,餘漢謀對此大為贊成,並認為中央的五條建議,的確有失民心。對廣東的傷害過大,廣東必須討回自己的權益。所有的人都看到,從34年11月以來,一年半的時間裡,廣東經濟發展日新月異,人民生活普遍提高,作為一個廣東人,餘漢謀對廣東的現狀極為滿意,如果失去了這樣的大好局面,將是老百姓的大禍臨頭。
陳濟棠很為餘漢謀有這種大局觀而高興,對餘漢謀推心置腹的說:國家需要安定,不能再打仗,偏偏中央政府要安內,要把各地軍閥全部打盡才放心,每日窮兵黷武,民不聊生。我們聯省自治,目的就是把廣東廣西幾省做成鐵板一塊,在這裡,沒有政治的干擾,也沒有主義的困擾,只有一門心思搞發展,全民一心發展經濟,為國家留下一塊發展經濟的土地,真要跟日本開戰,積蓄一些戰力。
聽到陳濟棠這番話,餘漢謀很感動,心裡認為陳濟棠還是一個很有民族責任心的領導人,他的行為和思想比老蔣還要全面得多。他打定主意,不能把陳濟棠交給蔣介石,如果把廣東交給蔣介石,廣東一定會很快就回到過去那種一窮二白的境地。
就在他思索的過程中,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槍響,作為軍人,餘漢謀敏捷的伏低身子,這時,感覺到坐在後排的陳濟棠如一個沉重的爛麻袋,栽倒在座位上,回頭一看,陳濟棠左邊的太陽穴露出一個大洞,正在往外面冒血。這時候,遠處又傳來了第二聲槍響。
車子迅速停在一邊,餘漢謀跳出汽車,掏出槍,警覺的看著左邊。身後的車緊貼著餘漢謀的車停下,張瑞貴衝下汽車,兩個箭步,衝到餘漢謀的車邊,拉開車門,裡面的陳濟棠倒在座位上,雙目圓睜,嘴巴略張,滿臉鮮血,一摸鼻孔,早就斷了氣。
張瑞貴大叫了一聲:“司令!”衝著餘漢謀問:“這是什麼回事?”
餘漢謀一臉無辜的說:“我也不知道,我還正跟司令聊天呢,就聽到一聲槍響,回頭一看,司令中了槍。”
“搜!”張瑞貴指著打槍來的方向。衛兵們如狡兔一般衝向路邊。很快,在不遠處的草叢裡,找到了一條屍體,抱著一把日本產的三八步槍,口裡含著槍管,右腳大趾頭插在扳機裡,一粒子彈從嘴裡打進,從後腦勺上穿出,帶走了一大塊骨頭。
南天一柱倒了!兩廣當場亂了手腳,何健部李覺軍已經開往永州,與夏威部旌旗相望,湯恩伯部則大舉南進,陳兵宜章。
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刺殺陳司令。張瑞貴送陳濟棠的屍體回廣州,另一輛車上拉著刺客的屍體,在整個韶關,也找不到一個認識刺客的人,希望在廣州能夠找到,果然,在廣州,有人認識刺客,竟然是陳濟棠的二兒子陳樹松,陳樹松咬牙切齒的說,這個就是在香港殺死他大哥的何東。這兩年,陳樹松一直安排人在追殺何東,沒想到,他竟然藏在韶關,居然如此清楚陳濟棠的行程,這裡面一定另有文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