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章 東亞主人
在平遠街,盧漢等人與全副武裝的羅濟見上了一面,看著身著作訓服的羅濟,盧漢等人都有點不敢認識的感覺。羅濟的軍容並不整齊,相反還有一點懶散,小翻領的夾克衫,手肘肩上還打著顯眼的補丁。一條武裝帶鬆散的掛在腰間,上面有一支勃朗寧1906小手槍,褲腳用絆扣紮起,腳下是一雙高幫膠鞋。頭上的帽子還不錯,有點像當年的北伐軍,只是帽頂並不平整,除了帽簷,其它地方都是軟軟的,正前方有一個圓形的帽徽,紅底黃邊,中間一個金色的五星。
看到老長官盧漢,羅濟立正敬禮。盧漢軍容不整,沒有回禮,而是主動向羅濟伸出雙手,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新培(羅濟字新培)將軍三月不見,更是威武許多。”
“盧長官見笑了!”羅濟說:“盧長官一路勞頓,新培在前面略備小食,請盧長官移步小酌。”
“新培有心了,盧某謝過,只是我過萬大軍,衣食無著,我一人也吃不下。”盧漢說。
“長官不需要擔心,我知道長官一慣愛兵如子,兄弟們不吃,長官也不會獨食。此去沿途,我已派人準備飲食,不會讓滇軍兄弟餓著趕路。”羅濟在盧漢面前,表現出老軍人的那份恭敬。
盧漢聽到這麼說,才點點頭,帶著孫渡、嚴家訓跟著羅濟走向不遠的帳蓬。他們的衛隊也隨之前往,自有讓其它人接待。
帳蓬裡,擺了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是三七汽鍋雞,汽鍋旁邊,是一些簡單的吃食,醬牛肉、煮白肉、滷豬蹄、燒排骨。還有一罈米酒。
“酒就不喝了,吃了還要趕路。”盧漢說。
長官說話,自有一份威嚴,羅濟也不敢勸,讓人上飯。
“新培你這一身軍裝,我先一看覺得全是補丁,簡陋古舊,仔細一看,才發現大有深意,這些補丁都是在新制衣服時就加上去的,目的就是對經常磨損的部位加強保護。扎袖紮腳,正好適合樹多林密的地方,蟲子鑽不進,茅草割不傷。”孫渡在軍事方面,的確有與眾不同的天份,很快就發現了羅濟軍裝的與眾不同。聽到他這麼說,嚴家訓和盧漢才重新審視羅濟的軍裝,還真是孫渡說的那樣,不是簡陋,而是實用。
“新培你這衣服上,口袋不少,都有一些什麼作用?”嚴家訓也發現了問題。
羅濟笑著說:“沒有什麼特別的作用,只是方便而已。”
閒聊了幾句之後,嚴家訓問了一個問題:“新培,這次我們敗得雖然窩囊,但是也心服口服,對方士兵的面還沒有看到,就損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我感覺到,你們一定有一種數量極多又極為簡單的小炮,炮擊密度之大,前所未見,能不能給我們解解惑。”
羅濟讓門口的衛兵,遞進來一顆小手雷,交給嚴家訓,這是一顆進攻型手雷,由鐵珠粘成的外殼,不到半斤重。
嚴家訓仔細打量了一番這個橢圓型的傢伙,問:“你們不會靠人手扔吧?”
羅濟再讓士兵遞進一把發射弩,盧漢和孫渡完全明白了自
己為什麼會被炸得如此悲慘的原因。
是技不如人,技術不如人啊!盧漢長嘆一聲,說:“我們上次在南寧,吃的是手雷的虧,這次在硯山,吃的還是手雷的虧,步槍一槍一個點,手雷一炸一大片。你們還想出用腳弩發射的方式,把手雷射出去,這都能趕上小炮了。這仗沒法打,我們落後了!”
“盧長官。”羅濟說:“上次朱長官帶我們去打桂西,比你們這一次更慘,一萬四千人,不到半個小時,死了四千,重傷六千,能走路的還不到四千。因為桂西方佈置了七十幾門山炮,對我們所在的那個小小山谷進行密集轟炸。李亦吾,連什麼情況都沒有弄明白就被炸得粉碎,我的屁股也炸到見骨。去到安北整訓,我們才知道,我們敗得不冤枉,人家全部配備宗仁式步槍,每個戰士標準50粒子彈,十個手雷。這種弩,一個班起碼三把,這種小型的,能把手雷射一百五十米,還有一種加大型的,能射出二百多米,雖然射速慢,但是如果一兩千把弩同時射出手雷,在沒有炮的情況下作戰,優勢明顯。”
“宗仁式步槍,我聽說過,與漢陽造有什麼不同?”孫渡問。
羅濟讓衛兵把身上揹著的宗仁式遞過來,說:“這個槍能打漢陽造的圓頭彈,漢陽造卻不能打它的尖頭彈。尖頭彈射擊距離遠,準頭好,我這個師,有一半以上計程車兵,用宗仁式能做到兩百米之內,槍槍咬肉。”
聽到羅濟這麼說,盧漢三人互相望望,均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這時,一輛摩托車從遠而近,來到帳蓬前。“報告。”頭戴鋼盔計程車兵遞給羅濟一封電報,轉身跨上車,疾駛而去。羅濟走出帳蓬,開啟信封看了起來。
“這是什麼車?電單車?”沒有見過世面的嚴家訓問。
“這是摩托,我在法國人那裡見過。”盧漢說:“能把摩托開到平遠,說明他們把開遠到平遠的路修整了一下,這段路我走過,路小彎多。”
“能夠有電報用摩托通訊,這個滇南軍的軍事技術遠在我們之上。如果我們要找機會拼掉滇南軍,報此次之仇,只有等。我估計,他們的發展,勢必不能容忍法國人在滇南胡作非為,只要他們與法國人發生衝突,我們從後面一擊,才有可能佔到便宜。”
“胡說!”盧漢罵了一句:“聽好了,我們跟朱旭怎麼打怎麼鬥,都是自家兄弟的事,滇南這塊地,不論是龍雲管轄,還是朱旭管轄,都是中國人的。如果他們跟法國人鬥時,我們從後面捅刀,就是國賊,就是漢奸,絕不容許。他們如果真的出現跟法國人火拼那一天,記住了,要人給人,要錢給錢,孫志舟,你要做好帶隊增援的準備。”
“是!”孫渡立正,嚴謹回答。
嚴家訓偷偷暗笑,他跟唐繼堯龍雲的日子不短,知道雲南這一夥人,都有極強的民族主義思想,在民國西南各軍閥派系中,滇系算得上是一股重要的勢力。曾經以一隅之地對抗勢如日中天的北洋軍閥,迫使袁世凱取消帝制,贏得了護國戰爭的勝利。戰後護國三傑之首的唐繼堯稱滇黔川鄂豫陝湘閩八省聯
帥,自制印章“東亞大陸主人”,雖然頗有狂妄之嫌,但也可見其民族主義思想之盛。
但是,滇軍又是舊中國軍閥割據時代一支很有代表性的地方軍閥勢力。最初,以唐繼堯為首的一些新軍軍官熱衷於獨裁專制、窮兵黷武。它們靠在反清反袁鬥爭中鑽營,把雲南新軍變成一支控制滇政,稱霸西南的軍閥隊伍。後來,它又成為蔣介石軍閥勢力剪除異己、發動內戰的幫凶。
因為財政問題,只能與法國人虛與委蛇,其實心裡對在滇海鐵路沿線耀武揚威的法國人恨之入骨,如果能有其它的方法與滇南和平相處,共同發展經濟,雲南除龍雲外其它所有的人都不會拒絕。
羅濟走進來,把電信遞給盧漢,盧漢驚訝的看著羅濟,這種電報也是自己能看的,看到羅濟肯定的表情,盧漢打開了電報,電報很簡單,幾個字:“轉告盧永衡,全部收購滇北雲土。”
盧漢哀嘆一聲:早知如此,我為什麼還要打這場破仗!孫渡和嚴家訓也一臉苦笑,這個滇南,氣度之大,遠在自己之上。
“新培,這可是最好的訊息,上酒,今天,我們要一醉方休。”盧漢高叫,嚇了羅濟一大跳,沒有想到盧漢瘦小的身軀里居然還有著這麼大分貝的一個喉嚨。
酒是現成的,之前的菜基本沒有動,喝酒是需要心情的,好的訊息是極佳的送酒良品。這一刻,連簡陋的帳蓬也變得豪華起來。
送走了盧漢,羅濟等著朱旭等人的到來,得到了蒙自專區十三縣,朱旭等人迫不及待把滇南的中心城市從文山遷到蒙自。蒙自歷史悠久,文化厚重,物華天寶,人傑地靈,是雲南建縣最早的24個千年古縣之一。在雲南近現代史上佔有重要地位,清末民初曾是雲南省對外貿易的最大口岸,雲南80%以上的進出口物資通過蒙自轉運。雲南第一個海關、第一個電報局、第一個郵政局、第一個外國銀行、第一條民營鐵路、第一個外資企業、 第一個駐滇領事館、第一個火電站等諸多第一先後在這裡產生。蒙自是滇南第一大壩子,資源富集、是北迴歸線上最適宜人居的綠色家園,是過橋米線的發源地,是中國石榴之鄉。
陳維政還知道,在蒙自縣和文山交界處的白牛廠,是中國最大的銀礦所在,在銀本位的三十時代,有了銀就有了錢。蒙自將來還會是世界最大的銦冶煉基地。銦主要用於製造低熔合金、軸承合金、半導體、電光源等的原料,在三十年代沒有人認識到它的重要性,百年之後,這將是不可或缺的高科技材料。
很想去蒙自看看,但是從百色出文山,一步步走到蒙自,陳維政想想都覺得可怕,找到一種不用走路就能夠去到蒙自的方式,成為陳維政最想解決的問題。李明瑞說他真是窮人養出的嬌子,農民家的闊少爺,走點路在他眼裡,比登天還難。
黃采薇給他出了個超級餿主意,先坐火船去香港,然後從香港坐海輪到海防,然後從海防坐滇海鐵路的小火車去碧色寨或者草壩,離文瀾鎮就差不多了。
陳維政一聽,還要繞一大圈跑去香港,直接跌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