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晚飯,石源便從懷中取出一枚碧玉簪,當著溫家二老的面,遞到了溫寧兒面前。
那是一支通體瑩潤,水頭極足,翠綠欲滴的簪子,一瞧便是十分貴重。
溫寧兒長這麼大,也是第一次瞧見這樣好看的簪子,她已過豆蔻年華,正是女孩子最愛美的年紀,只不過平日裡因著溫家家境清貧,溫家二老倒是從未給她買過首飾,此時驟然見到這樣一支漂亮的簪子,只讓她歡喜極了,一張小臉紅撲撲的,很是嬌俏喜人。
她沒有立時接過,而是眨巴著眼睛看著面前的男人,小聲道;“石頭哥哥,這是送給我的?”
石源沒有言語,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溫寧兒剛想伸出手去將那枚簪子接過,可頓時想起自己如今年紀已經大了,總不能無緣無故的拿石源的東西。
她垂下手,眼眸不由自主的向著爹孃望去。
溫母瞧著,遂是笑道;“你石頭哥哥說,城裡的小姑娘都喜歡帶這種簪子,他便給你也買了一支,若是喜歡,那就收下吧。”
溫寧兒聽到母親這樣說來,心頭自然是十分歡喜的,可想起爹爹還不曾開口,那一雙澄澈的眼睛便又是向著溫父望去。
“既然是石源送的,那便留著吧,等日後——”溫父說到這裡,便聽溫母在旁故意咳嗽了幾聲,礙著溫寧兒在場,他便是止住了嘴,捋須一笑。
見父母都沒有反對,溫寧兒小心翼翼的將那支碧玉簪從石源手中接過,向著他道過謝以後,眼眸便是眨也不眨的瞧著手中的簪子,瞧她那樣子,顯是愛不釋手,喜歡極了。
石源見狀,遂是微微鬆了口氣,他在京城千挑萬選,方才選出了這一隻碧玉簪,生怕溫寧兒會不喜歡,此時見她那張小臉滿是喜悅,脣角的笑靨如花,終是讓他放下心來。
“寧兒,時候也不早了,你先回房間歇著,爹孃還有一些話要和你石頭哥哥說。”溫母瞧著石源筆直的站在那裡,俊挺的容顏上一派的溫和,而他看著溫寧兒的眼神卻又是那般的深邃繾綣。
溫母年紀大了,又是過來人,對石源的心意自然是一眼便瞧了出來。眼見著他們二人站在那裡,石源清俊挺拔,溫寧兒柔婉清麗,倒真是一對璧人。
溫家二老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眸光都是看出了對方的心意,溫母微微頷首,便是衝著女兒言道,想著先把她支走。
畢竟溫寧兒年紀尚小,臉皮又薄,一些話自是不好當著她的面說的。聽到母親開口,溫寧兒並未多想,只聽話的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石源目送著她離開,待那抹嬌小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時,他方才收回眸子,向著溫家二老躬身行了一禮。
溫母神色間滿是慈祥,只上前將他扶起,道;“你這孩子的心意嬸子都知道,打小你就對寧兒好,無論是有什麼好吃的,還是好玩的,你哪怕是自己捨不得吃,也要拿來給她。只不過寧兒現在還小,等她明年及笄後,你便託媒人上門來吧。”
聽得溫母如此說來,石源不由得極是歡喜,年輕而清俊的容顏上頓時浮上一抹發自心底的笑意,他向著溫家二老深深一揖,眸中滿是感激之色。
溫父站起身子,上前拍了拍石源的肩膀,道;“你是咱們看著長大的,你這孩子的人品咱們都能信得過,我和你嬸子只有這一個閨女,往後你可要好好待她。”
石源黑眸迥深,聞言便是誠摯道;“溫伯請放心,您和嬸子若能將寧兒嫁給我,我石源自是竭盡全力,絕不會讓寧兒受一點委屈。”
溫家二老對他向來都是十分滿意,聽他這樣保證,不免更是欣慰。
溫母將他拉在身旁坐下,道;“你已經幾年沒有回來了,這一次回來就多住些日子吧。”
石源面露為難之色,沉吟片刻後方才道:“嬸子的好意石源心裡明白,只不過石源實在是有要事在身,待明日去北山拜祭爹孃後,我就走。”
溫母心頭一轉,這才想起今年乃是石源父母去世的第十個年頭了,也難怪他會趕回來。
她雖不知石源這些年在外究竟做了什麼,可見他容顏俊挺,氣勢英武,又加上自己對他的瞭解,心知他決計不會做壞事。
“這樣也好,趁著年輕,在外多見見世面。不過你要答應嬸子,千萬莫做一些傷天害理的事情,凡事多留個心眼,知道不?”
石源看著眼前猶如慈母一般的婦人,他沒有說話,只點了點頭。
溫母拉著他絮絮叨叨,直到夜深了,方才放石源去歇息。
石源家的房子早已經沒人住了,而溫家因著有著未出閣的閨女,自然不好讓他留宿。好在西頭牛二的媳婦這幾日正巧回孃家去了,牛二與石源又是從小長大的玩伴,這次見他回來,便邀石源晚上去他家歇息。
石源踏出了堂屋,腳步卻是不由自主的頓了頓,他站在院子裡,眼眸卻是向著溫寧兒的房間望去。
眼見著漆黑一片,石源眼眸中劃過一絲自嘲,如今這個時辰,溫寧兒定是睡下了,可明知瞧不見她,他卻依然是怔怔的站在那裡,猶如一個釘子似得,久久不曾邁出步子。
月至中天,夜已經深了,整個雲堯鎮都是寂靜的聽不到一絲聲音。一想著明天就要走,石源卻是一點睡意也沒有,縱使方才溫家二老已經明確答應他,讓自己只等溫寧兒及笄後便可託媒人來提親,可他的心裡卻依然覺得空空落落的。
夜風習習,遍地清輝,他輕輕踱到院子裡的花架下,筆挺的身軀略
微倚靠在架子上,竟是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望著溫寧兒的窗戶出神。
再說溫寧兒,自晚上接過那隻碧玉簪後,這一夜只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碧玉簪被她壓在了枕頭下,不時拿出來摸一摸,喜歡的不得了。
夜深了,她還是沒有一點的睡意,索性從**坐起了身子,將那隻碧玉簪握在手心,黑暗中,碧玉簪只發出十分柔和的光芒。
她悄悄下床,將桌子上的蠟燭燃起,藉著燭光,又是小心翼翼的打量了起了手中的簪子。
她絲毫不知,院子裡站著一個男人,正靜靜的守在那裡。
石源一抬眼,便看見她的房間裡亮了燈,她的身影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燭光將她的側影映的清清楚楚,彎彎的睫毛,小巧的鼻尖,纖細的下顎,還有那細細的,彷彿不盈一握的腰肢。
盈盈的光芒籠著她嬌小的身子,倒好像是一層輕霧,飄飄渺渺,如在天邊一般。
石源看著她,腦海裡全是她溫婉恬靜的樣子,他沒有出聲,只想著將這一刻烙印在自己的腦子裡。想起溫家二老的話,心頭更是生出一陣柔情,就連眼眸中的情意都是越發深邃了起來。
他看著她的身影,霧裡花水中月,他似是聞到了一股清的淡香,那是少女身上獨有的氣息,似有似無,仿似要一路鑽進他的四肢百骸,他望著她映在窗戶上的影子,不知不覺間,便是看痴了——
待他回到京城,已經是數日後了。
匆匆趕到南陵王府,卻見府中一派沉悶。他心頭不解,私下裡尋到趙大有,問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趙大有眉頭緊鎖,先是嘆了口氣,方才告訴他,原來是南陵王的獨生女兒,那位還未來及取名的小郡主,不幸早夭了。
石源聞言心頭一震,戍守邊疆時,他便聽蕭毅說過南陵王在京城有一女兒,是他的一個侍妾所出,卻萬萬不曾想到這孩子竟會夭折。
“那大哥現在人在何處?”私下裡,他與蕭毅一樣,只喚凌遠峰為大哥。
“估計是在沁雪樓。”趙大有揣測道。
石源點了點頭,只與趙大有一道坐了下去,等著凌遠峰迴來。
不知過去了多久,聽到屋外傳來一道沉重的腳步聲,兩人倏然都聽出那是凌遠峰,便是一起倏然站起了身子。360搜尋.碧玉嬌妻更新快
“大哥,你——”石源甫一看見男人的臉色,不由得心頭便是一凜,只見凌遠峰臉色暗沉,眼底佈滿血絲,整個人陰沉的可怕。
“我沒事。”男人截斷了石源的話,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言了句;“何時回來的?”
石源抱拳道;“午時到的京城。”
凌遠峰點了點頭,低啞道;“傳令下去,明日啟程。”
他的話音剛落,趙大有便是道;“王爺,小郡主剛剛夭折,明日啟程是不是有點——”
他的話還未說完,凌遠峰便是像他看了過去,在那樣懾人的眸光下,只讓他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再也說不出口。
凌遠峰收回視線,也不再多言,只向著裡屋走去,高大而魁梧的背影卻是無盡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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