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石源回到雲堯鎮時正值傍晚,眼見著晚霞滿天,夕陽西下,他站在鎮口,年輕而微黑的臉龐上滿是風塵僕僕,他站了好一會,方才向著鎮子裡走去。
二十歲的青年原本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可他的臉上卻是與年紀極不相符的沉穩之色,只見他身軀矯健,步伐有力,又加上生的高鼻深目,更是給人英姿勃勃之感。
十六歲離家,這一走便是四年。待看見雲堯鎮裡熟悉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石源只覺心頭湧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當年自己一心出外闖蕩,豈料離開雲堯後,數次的午夜夢迴,自己卻仍是回到了這裡,離開的越久,心裡反而越是思鄉情切。
他的根在這裡,他的父母葬在這裡,還有他的寧兒,也在這裡。
想起那個從小便跟在自己身後,一口一聲石頭哥哥的小丫頭,石源不由自主的微微笑起,倒更是顯得眉宇間磊落英挺,一臉英氣。
不時有在外玩耍的孩子瞧見了他,皆是一個個站在那裡,眼睛裡滿是好奇的打量著他。石源想起自己離開家鄉時,這些孩子也不過是三四歲的年紀,此時自然是不認識他的。
望著那一張張稚嫩的小臉,石源從包袱取出一包桂花糖來,遞到那些孩子的手裡,讓他們分著吃。
雲堯鎮地處偏僻,平日裡孩童們除了過年,極少可以吃上糖果,此時見到那包桂花糖,一個個自是裂開嘴的笑,鬧騰的不得了。
“喲!這不是石源嘛?啥時候回來的?”
許是被孩子們的聲音驚動,住在西首的楊大娘打開了房門,一眼便瞧見不遠處站了個身材挺拔,相貌清俊的年輕人。
她凝視望了片刻,方才認出來眼前的這人正是四年前離開雲堯的石源。
“楊大娘。”石源瞧見她,便是抱拳行了一禮。
楊大娘驟然看見他,只一臉的喜色,她匆匆從自家小院奔了出來,走至石源身邊,眼眸不住的在他身上打量,笑得合不攏嘴。
“你這孩子這些年都去哪了,你溫家嬸子可是整日的惦記著你,上次咱們在一起納鞋底,提到你她還在那抹眼淚哩。”楊大娘快人快語,一語言畢又是開口道;“長高了,也壯實了,若不細瞧,大娘可真要認不出了。”
石源淡淡一笑,只站在那裡聽著楊大娘嘰嘰喳喳,說個沒完沒了。
許是聽到動靜,其他人家也是打開了大門,看到石源回來,都是紛紛從自家走了出來,圍著他噓長問短。
石源面色隨和,對眾人的問題一一作答,雖是周全有禮,可心裡卻終是焦急起來,只希望可以儘快趕到溫家。
好在街坊們也是知曉他的心意,遂是圍著他,一道向著溫家的方向走去。
遠遠看到那座熟悉的小院,石源只覺心頭一柔,想起當年父母離世後,溫母對自己猶如親兒,百般照料。溫父也是悉心教導,教他讀書習字,而溫寧兒,則是整日的纏著自己,甜甜的一對笑渦,說不出的動人可愛。
想些這些,只讓他的心裡更是溫軟,腳下的步伐卻是忍不住的越走越快。
“溫大娘,溫大娘嘞,快出來瞧瞧,是誰回來了?”
走到溫家門口,卻見大門緊閉,一位婦人便是上前叩門,出聲喚道。
未過多久,就聽吱呀一聲,一位十三四歲的少女將門開啟,待眾人看見她,卻都是眼前一亮。
只見她身穿一件清茶色的夾襖,領口處繡了幾朵梨花,下面配了件淡青色羅裙,腳上穿著一雙繡花棉鞋。她膚白勝雪,烏髮如墨,眉眼如畫,娉娉婷婷的站在那裡。許是瞧著自家門口來了這麼多人,那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上因著慌張,頓時便是一紅,白皙如玉的肌膚上猶如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胭脂,夕陽的餘暉猶如輕煙般的籠罩在她的身上,那一雙眼睛澄若秋水,帶著絲絲慌亂,卻更是讓人憐惜。
她整個人站在那裡,秀美溫,清麗脫俗,雖說年紀尚小,身量還未長成,卻真真是個可人兒。
石源瞧著她,只覺得一陣的心如擂鼓,高大的身軀怔在了那裡,一顆心跳的仿似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似得,甚至連自己的魂魄都在她開啟院門的一剎那被她給攝去了似得。
這也是四年來,他第一次看見溫寧兒。
他離開雲堯的時候,溫寧兒才十歲,不成想四年的時間彈指間匆匆而過,當年的小丫頭,如今已是出落的這般標緻動人了。
“真不是我誇口,溫家這閨女長得可真是和畫上的人兒似得,瞧那小臉蛋兒,再過幾年怕是把爺們的魂都給勾去了呢。”
陳家媳婦壓低了聲音,向著一旁的莫大娘言道。
“可不是,我聽說前不久,清河縣的王大官人,還託了媒人來溫家說親,說是要把寧兒娶回去做三姨太哩。”
“作孽喲,那王大官人都三十好幾了,還來糟蹋人黃花閨女......”
幾個女人圍在一起,聊得好不歡快,雖說幾人都是壓低了聲音,可石源耳裡甚好,卻一個字不落的全都聽了進去。
聽到這些話,只讓他的臉色微微一變,一抹怒意自眼底一閃而過。
“石頭哥哥?”溫寧兒瞧著眼前的男人,只覺得他十分的眼熟,看了好幾眼,終是欣喜出聲。
“你回來了?”她奔到石源身邊,像小時候那般用小手攥上了石源的胳膊,一雙
雙漂亮的眼瞳裡滿滿的喜悅,脣角的梨渦淺淺,讓他看在眼裡,心怦然一動。
聽到外頭的熙熙攘攘,溫家二老也是從自家屋子裡走了出來,見到石源後,溫母頓時便是一把將他抱在了懷裡,眼淚止不住的流。在石源離開雲堯鎮的這些年,溫母可謂是整日裡的擔心,生怕他在外出事,此時見他平安回來,又是比以前明顯的長高了,長壯了,慈母之心自然是抑制不住,惹得溫父在一旁直搖頭。
眾人亦是七嘴八舌,幾乎將溫家的院子都給擠滿了,直到晚飯時分,街坊們方才漸漸散去。
晚飯自然是在溫家吃的了,溫寧兒見到石源雖說也很是高興,可想起自己明年便是及笄了,自是不好與石源太過親近,於是趁著父母與石源在堂屋說話的功夫,她便是起身悄悄去了灶房,打算為她的石頭哥哥做一頓好吃的。
她正在灶房裡忙乎,不經意的回頭,卻見石源正站在灶房門口看著自己,一別四年,一抬眸看他俊挺如昔,目光迥深,瞧那樣子,怕已是站了許久了。
“石頭哥哥,你怎麼來了?”溫寧兒拍了拍小手,輕盈的身子微微一轉,猶如靈動的小白狐。
石源瞧著她清秀溫婉的一張小臉,脣角便是噙上了一抹笑意,他站在那裡,只道了句;“原來的小寧兒,如今都長成大姑娘了。”
溫寧兒小臉一紅,抿嘴笑道;“石頭哥哥你忘了,寧兒明年就要及笄了,自然是長大了。”
石源點了點頭,卻是說了句;“我沒忘,這次回來,正是要和叔父嬸嬸說起此事。”
溫寧兒也沒有細想他話的意思,聽到鍋裡發出滋滋聲,趕忙伸出小手去將鍋蓋一把拿起,可不等她的手指觸到鍋蓋,就聽男人一聲;“小心!”
石源伸出手,將她的小手止住,另一手則是將鍋蓋掀開,放在了一旁。
“都成大姑娘了,怎還這樣冒失,若是燙著了要怎麼辦?”石源不動聲色的鬆開她綿軟的小手,方才掌心滑膩的觸感卻是令他心頭一窒,心跳如鼓。
溫寧兒被他說的不好意思,只將臉蛋低垂,羞赧一笑。
石源不在說她,卻也不許她在動手了,只讓她在一旁站著,自己則是做起了飯菜。
溫寧兒抬眸,在她的記憶,原來的石頭哥哥白淨而俊秀,一副書生的樣子。溫父更是對他抱有極大的希望,期冀著他可以高。可如今的石頭哥哥,個頭卻足以比自己高出了一個頭來,原本白淨的臉龐也是變得微黑,他的眉眼還是年少時的樣子,只不過更加英挺了,他依然清俊,可卻一點兒也不像書生了。miao筆ge.更新快
溫寧兒努力的在腦海想啊想,終是想出了一個詞來,儒將!
對,如今的石源,便是給她儒將的感覺。就好像平日裡聽王伯伯與爹爹論起世事時,說的那種既能讀書,又會打仗的男人。
“不過是四年沒見,你就不認識我了?”石源早已察覺到她的眸光,他看了她一眼,俊挺的臉龐上噙著淡淡的笑意,眉眼間的神色卻是那般的溫和。
溫寧兒睜大了眼睛,問道;“石頭哥哥,我覺得你這次回來變了很多呢。”
“哦?哪裡變了?”石源轉過身子,黑亮的眸子深深地看著眼前的小姑娘。
溫寧兒撥弄著自己的裙角,過了好一會,方才囁嚅道;“你現在,都快變成張飛了......”
石源聽了這一句,卻是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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