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成不容分說,翻手一槍便往秦瓊胸口刺來。
那槍身初時如一條銀線,秦瓊後手一挑,便將羅成銀槍卸到一邊,可就在這時,羅成長槍一個“怪蟒翻身”,槍尖又是直奔秦瓊小腹,只不過,此時的槍尖卻是微微顫抖著。
秦瓊眉頭一皺,連忙將右手鐵尺微微一隔,隨即左手鐵尺又是一隔。說來也奇怪,這分明是一槍,秦瓊卻隔了兩下,而且也聽到了兩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
可並不是就此而終,秦瓊突然將身子一轉,這時,羅成的亮銀槍便緊緊的貼著秦瓊的衣服擦了過去。就連站在臺下的金甲,童環,張公瑾等人,也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羅成這一上手,使出的,便是“六十四式翻天槍”裡一招堪稱經典的“迎門三不過”。由這一式,還可以衍生出“五展梅”、“七星聚”、“雲龍九現”種種變招。端得厲害。一槍三發,三發俱實。
眼見羅成一路快手,秦瓊的雙手也握緊了。一對鐵尺上下翻飛,將自己罩的嚴絲合縫。
隨著時間的推移,場上的勝負局勢已經漸漸明瞭了起來。
秦瓊原本雖是以防為主,但偶爾卻可以打出一記。可是,隨著羅成的亮銀槍挑刺的圈子漸漸的變小,只是圍在秦瓊身旁時,秦瓊就開始顯得左支右絀起來。沒有辦法,只得運用起那一路“倒捲風雲”來。
這一路,還有一個別稱,名字喚作“八方風雨會中州”,任爾千般萬般攻勢,我自守如磐鍾!一鐵尺又一鐵尺的打將下去,驚險的封殺了來自羅成的一槍又一槍。
可就在這時,羅成招式又變,猛然向秦瓊左肩扎去,槍頭看似一動,卻又猛然掉頭轉向秦瓊右胯,緊接著,便是右肩,左胯,右肋。秦瓊雙*行如風,只聽“叮、叮、叮、叮、叮”五聲,已經封住了五處。
羅成卻是一刻不緩,槍尖又奔著秦瓊左肋而去。秦瓊瞧得真切,雙兵急撲。卻不料羅成這一槍竟然是虛招,槍尖一滑,已經轉向秦瓊小腹。
這一式,正是“七星聚”,六實一虛,變化莫測。
秦瓊雙兵撲了個空,再抽回已經不及,只得拼盡平生潛能,用力吸腹凹胸,同時身子一側,只求能將損失降到最低。
槍鋒一觸及收,秦瓊連忙抽開身子檢查,卻只見腰間的腰帶被破開一條一寸長的口子,內裡的衣服卻未損及分毫。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當下便將雙鐵尺交於單手抱拳道:“多承容情,秦瓊拜謝了。”
可是,今秦瓊所料不及的,羅成竟然當即跪下,對著叩了一個頭,道:“表哥,小弟無禮,請表哥見諒。”
這一下,倒是讓秦瓊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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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前。
張公瑾與白顯道還在張府討論秦瓊的事宜。卻有一人不經通傳便衝到了正堂裡。見白顯道手裡拿著一封信箋,便劈手奪過,倒把白顯道嚇了一跳。
張公瑾這才看到此人,卻是一驚。那人姓杜,名義,字文忠。乃是燕王羅藝的義子,又是中軍大將。掌中一杆方天畫戟使得虎虎生威。張公瑾素來敬佩他。但是他的脾氣也像極了羅藝,如今見他把單雄信給自己的信奪了過去,心中不禁後怕。
果不其然,杜文忠看罷之後,原本帶著三分笑意的臉僵了起來,如死水一般的問道:“公瑾,怎麼回事?”
張公瑾暗自捏了一把汗,心想:“讓他知道了,秦二哥的事只怕是難辦了。”但還是抱著一絲希望,道:“杜大哥,這是潞州二賢莊單二哥給我的,說是讓我多多照料即將發配到幽州的一位江湖好漢秦叔寶。他是江湖有名的,所以……”
卻不料杜文忠搖了搖頭,道:“不是,我是問叔寶怎生犯了這等案子?”
張公瑾“嗯?”了一聲,道:“杜大哥,你認識叔寶兄嗎?”
杜文忠笑道:“豈止認識。我和他秦叔寶,和他大哥秦叔勇都是過命的交情。快說,到底是為了什麼!”
潞州送信的人早已經將事情對張公瑾說明了,張公瑾遂按著原話向杜文忠說了一遍。只聽得杜文忠皺了皺眉頭,過了片刻,才道:“這確實難辦。義父向來以嚴治軍,對於有人命案子的配軍,定然先是一百六十殺威棒的!不過……”
張公瑾連忙問道:“不過什麼?”
杜文忠道:“不過,卻也有三不打,一是十六歲以下不打;二是五十歲以上不打;三是身患重病的不打。”
張公瑾道:“杜大哥,你這話好似沒說,秦二哥生龍活虎的一個人,怎麼可是像得病的?況且,燕王眼光何其之毒?安能看不出!”
杜文忠道:“不妨事。我四年前記得叔寶還是一張黃臉,好似得了黃病一樣,若是動點心思,還是能瞞得過去……”說著,竟伸手拍了自己腦袋一下,道:“我倒是忘了,叔寶和義父有親戚!”
這一句話,倒是讓張,白二人一驚。白顯道連忙問道:“杜大哥,秦二哥和王爺有何親戚?”
杜文忠道:“我四年前來幽州,入了燕王府,卻是受了叔寶父親秦老太公的大恩。我義母也是秦姓,正是秦老太公的堂妹!”
“哦?”白顯道當即站起,道:“杜大哥,我有主意了!”
杜文忠點了點頭,將耳朵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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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然呢?”燕王府裡,杜文忠問著一個丫鬟。
丫鬟抬手指了指後院,道:“少爺在後院,刺槍呢。”
杜文忠點了點頭,拔腿便向後院走去。果不其然,便看見羅成手提亮銀槍,對著院子裡的一根高高粗粗,已經是千瘡百孔的木樁正急速的戳著。不過,槍尖卻是一沾便回。練得便是那收發自如。
聽得後面傳來腳步聲,羅成卻是頭也不回,道:“大哥,你又過來了?”
杜文忠也似乎已經料到羅成會說這句話,便“嗯”了一聲,道:“兄弟,哥哥今天是來找你幫忙的。”
羅成“哦?”了一聲,手上微微用力,將亮銀槍一下子插入木樁中三寸,這才轉過身來,道:“大哥,什麼事能把你難為的愁眉苦臉?”
杜文忠攤了攤手,道:“只是要眼睜睜的看著有好朋友要倒黴頭,自己卻無能為力罷了。”
羅成點了點頭,緩緩走到杜文忠面前,道:“大哥,你別賣關子了。兄弟是急性子,猜不得的。”
杜文忠道:“好兄弟,我問你。如果一個人對你有救命之恩,如今他犯了事,你應不應該搭救?”
羅成點了點頭,但隨即卻又搖了搖頭,道:“這卻要分情況了,若是他罪有應得,那不救也罷。若是不白蒙怨,說不得的,便是將狀子告到御前,費盡周折,也是要幫的。”說著,看了杜文忠一眼,道:“大哥,你什麼朋友?犯了什麼事?”
杜文忠道:“實不相瞞,我有一過命的朋友,乃是山東齊州人……”
“齊州?”羅成突然搶話道。
杜文忠只是推當不知,道:“兄弟,怎麼了?”
羅成道:“沒事,你接著說。”
杜文忠道:“他今年四月在潞州,失手犯了人命案子。雖不是故意傷人,但畢竟人命關天,所以上面下令,發配到我們幽州,就在義父帳下。我擔心義父鐵面無私,將那一百六十殺威棒一棒棒打下去,傷了他的性命,卻又勸義父不得,故而愁得厲害。”
羅成微微點頭,道:“那人姓甚名誰?”
杜文忠道:“兄弟既然問起,愚兄就不再瞞你了。此人姓秦……”
“姓秦?”羅成的反應比方才還大,但隨即又說道:“沒事,大哥,你接著說。”
杜文忠道:“姓秦名瓊,字叔寶。哦,對了,他有一叔父,是倍有名氣的,便是當年的齊州大俠秦仲敬。”
“噝”羅成好似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對杜文忠說道:“大哥,你這訊息是真是假?”
杜文忠卻是將臉一板,道:“兄弟,這人命關天的大事,哥哥我能拿來開玩笑的嗎?”
羅成點了點頭,不急將事情挑明,只是皺眉說道:“這也難辦,我爹一向軍法不容情。只怕對他說明了情況,他也不會留情面。這……算了,人命關天,也罷,快帶我去找張公瑾!”說罷,一整衣衫,便走了出去。
看著羅成走出去的背影,杜文忠不禁微微頷首,暗想道:“白顯道啊白顯道,你果然有個好腦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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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爺!”羅成一進張府,張公瑾便迎了出來。
羅成“呵呵”一笑,道:“張大哥,咱兄弟們就不用如此多理了。快,去正堂,好好商議一下那齊州兄弟的事情!”
眾人群聲附和,只是各自心知肚明,故此不發一言,唯有羅成挖空了心思,思前想後的不知用何等計策。
太陽卻是很快的斜了,這時,只見史大奈穿紅掛紫的領著一群少年回府,卻是今日比武勝了。羅成一見,當即計上心頭,轉頭對杜文忠道:“大哥,我那表哥的武藝如何?”
杜文忠道:“我四年前見他時,他才十七歲,但在齊州城便是個有名的了,我自認不是對手。他大哥秦叔勇更是個罕有的大高手,有他的**,如今嘛,我應該更不及他了。”
張公瑾道:“不錯。小侯爺,杜大哥,你們二人向來不問江湖事,卻是不知,如今秦二哥在江湖上的萬兒是極響的。都稱他是‘小專褚,賽孟嘗’,還有一個外號便是‘神拳太保’了。”
羅成點頭道:“那如果他在臺上打敗了史家漢子,又和我戰得不分上下,有了我的推薦,我爹會不會看在他是個人才,不但免了這一百六十殺威棒,反而給他個將官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