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樊虎突然將身上衣服一把扯下,露出了穿在裡面的馬快官服,同時一把拔出了腰間的晚刀,道:“官府緝盜,只究其首,餘者立刻棄兵者,可從輕發落!”
眾山賊見是官府“圍剿”,又見剛才大當家一合落敗,俱有降意。可偏偏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一人喊道:“大家夥兒別聽這廝的話!我們前日剛剛殺了兩個官差,他們怎能放的過我們?就算是他們放了我們,但黑道上依舊是放不過我們,而今日他們就兩個人,大家併肩子上宰了他們也就是了。”說著,便自己騎馬而出,他欺負秦瓊手裡已經沒了兵器,便一槍向秦瓊刺去。
秦瓊見來人直奔自己,嘴上又暗道一聲“該死!”說著,以臂做鐗,身子微微向右一側,左臂由中間而左格擋,將已經離胸口不足二尺的長槍隔開,右手卻是從左方回扣,一把抓住了來人的槍桿。當下,雙足頓地,口中輕喝一聲“下來”,然後右臂發力,竟將那人從馬上直接拉了下來。
秦瓊恨那人蠱惑人心,便不再留情,將長槍扯過,調頭一槍,直中來人前胸,那人胸口處登時血如泉湧,掙扎了沒幾下,便一命嗚呼了。
“二當家!”隨著使槍之人慢慢嚥氣,馬賊中一齊發出一聲悲呼。隨即,眾馬賊竟不言而發的一齊站成了一個圈子,將秦瓊圍了起來。
秦瓊見眾人圍了過來,卻是搖了搖頭,嘆道:“大家都是熱血好男兒,若以平日,我秦瓊定然與諸位傾心相交,可是今日,我奉命緝盜,卻是講不得情面了。”說罷,低聲一嘯,左足微移,虎軀一振,已經挺長槍往外衝了出去。
眾人見他勢如猛虎,各自均向旁邊一閃,登時給秦瓊讓出來一條足足可以衝出去的空隙。而秦瓊卻是虛晃一槍,順著縫隙,一路衝到了那個大當家的黃驃馬旁邊。
秦瓊來到黃驃馬旁邊,俯身將打飛大當家然後落在地上的雙鐗撿了起來。然後雙足一彈,一個虎撲,便撲到了那匹頗是雄壯的黃驃馬身上。
黃驃馬突然覺得身上多了一個人,卻完全不是舊主的氣息,當即便猛然人立而起,馬身堪堪直立,試圖將秦瓊跌下去。
秦瓊自小隨秦安學武,馬術也是精湛,但被這黃驃馬一跌,不免依舊是一個趔趄,當即連忙將身子一俯,同時將雙腿用力一夾馬腹。當即成了“任而千動萬變,我自巋然如山”的狀態。同時,對這匹黃驃馬也漸漸讚賞了起來。
眾馬賊見秦瓊一時間無法制服黃驃馬,各自暗喜,然後呼嘯一聲,一起催馬趕了過來。秦瓊見他們趁自己不備,暗叫聲“該死”,心裡對眾人義氣的讚賞也不知不覺的轉化成了趁人不備的無恥。
眼見眾人已經圍到身邊,秦瓊猛然將馬鐙奮力一踏,身體已經如一隻大鳥般滑翔而出,然後對準一人的馬頭用力一踏,隨即雙鐗便一齊打在了此人的肩頭上。那人登時被打的骨斷筋折,栽倒在地,而馬也被一腳踹翻了。
秦瓊一擊得手,身軀再轉,又覆在地上一踏,雙鐗齊運,竟然一鐗一個,一連將二十三人盡數打在馬下。各個不是骨斷筋折,便是橫屍當場。而此時,秦瓊也微微喘了口氣。這樣的上竄下跳,比之騎馬陣戰,自非同日而語。
而樊建威見秦瓊終於顯示出自己的真功夫,也不由得驚呆了。
─────────────────────
將能說話的山賊問了一遍,確定已經沒有餘黨之時,秦瓊才將馬車上裝的一麻袋一麻袋的石頭扔到地上,將勉強還能走動的馬賊綁得結實,然後將已經橫屍在野的馬賊的屍體裝在馬車上。然後樊虎便牽著馬,將一堆馬賊運出長葉林。
而秦瓊卻是跟在後邊,引著馬賊留下的馬匹。最重要的,還是要馴服那匹黃驃馬。
而眼見舊主被人捆上馬車,黃驃馬的眼中似乎是顯現出一絲怒意。而眼見秦瓊漸漸的向自己走近,便猛然由脖頸到馬尾的一甩,將大大的馬頭對準秦瓊的面門竄去。一瞬間,便由靜止達到了極速。
秦瓊見此馬神駿如此,心中大是讚歎,但卻絲毫不敢放鬆,又生怕傷了此馬,便輕輕的將手中雙鐗扔到地上,靜靜等待。眼見黃驃馬離自己不足一丈,秦瓊連忙往左一轉,右手卻是急如流星飛逝一般的一把抓在黃驃馬馬韁繩上,然後重心微偏,用右肩猛然一頂黃驃馬側腹。隨即右手再松,右肘用力猛頂黃驃馬的前左腿上胯骨縫。
這招卻是由秦嶷所創的一套馴馬制敵的空手高招 ,傳予秦安,秦安再傳給秦瓊的。秦嶷所創的馴馬之法與常人不同,並不是在馬背上任其顛簸,用來耗盡馬力,這種法子雖然簡單,但是對馴馬者體力要求太高,遇到絕世寶馬神駒甚至沒法馴服,所以,秦嶷的法子用的便是如同與人過招一樣的功夫招數一般,慢慢去打擊,打服駿馬。這是其中的一招,名叫“靠山倒”,雖然名字並不好聽,但卻有用的很。只見黃驃馬轟然倒地,如同倒了半截山峰,地面上的枯葉灰塵登時滿天飛。
那黃驃馬卻是如同筋骨如鐵一般,這一記重摔竟是毫不在意,就地一滾便欲站起。秦瓊一見,連忙又是虎撲過去,一腳將黃驃馬正欲直立的後腿扳倒,然後右拳卻是猛然直搗黃驃馬脖下胸腔之上之處。這卻是馬的一個痛點,一擊之下,黃驃馬登時痛的萎縮如一團肉球。這招名叫做“撥逆鱗”,也極其有用。
黃驃馬不愧是一神駿寶馬,沒過片刻,便已經站起,但秦瓊卻是絲毫不敢懈怠,一套馴馬制敵的高招連連使來,兜心頂、轉七星、鴛鴦絆……使了還沒有一半,黃驃馬便已經摔了十幾個跟頭。眼中對秦瓊的憤恨也漸漸轉化成了畏懼。
秦嶷所創的法子另一個用處便是這樣,令駿馬漸漸對施為者產生畏懼,使其士氣低迷。
秦瓊見黃驃馬又是貌似鍥而不捨卻畏手畏腳地再次迎面衝來,便將左手一繃,呈“上抱七星式”提託黃驃馬頸部,同時身體側轉微翻上馬背,右手則在脖頸背部一按,這一招名字叫做”鱷嘴剪”,黃驃馬頓時覺得喉管上一緊,似乎被鋼筋箍住一般,而脊部卻如同壓了一座泰山。
見黃驃馬呼吸不暢,秦瓊暗暗有些心疼,但卻是絲毫不敢鬆勁,這已經到了要緊關頭,一旦放手便前功盡棄了。秦瓊只是又將臂力加了一重。
一人一馬便用這個姿勢僵持了將近一刻鐘。黃驃馬這才雙膝一軟,跪倒在地。而秦瓊翻身下馬,面門鬢角已經是星星點點,身上汗透重衫。
那精疲力竭的黃驃馬就老老實實的跪在地上好一會,才千辛萬苦地站了起來,嘴裡咕嚕咕嚕地往外冒著白氣,好似抱怨了一陣一般,然後竟忽然的低頭,伸出熱乎乎的大舌頭來舔秦瓊的手背。
這一下倒讓秦瓊大喜過望,沒想到這匹黃驃馬雖是難馴服,但馴服之後卻是如此聽話!
想到這兒,秦瓊便一個“鷂子翻身”上了馬背,將雙腿一夾,那黃驃馬會意,便駝著秦瓊在樹林裡飛奔起來。只見它竄高撲低如履平地,大有叱吒風雷,威震沙場之慨。
秦瓊一時高興,竟一溜煙的往齊州城跑去。而當他跑出長葉林之時,才突然想起自己的雙鐗,以及那一群馬匹竟被自己落在了林中……
─────────────────────
劉芳看著樊虎押解著十三死,十重傷以及兩輕傷一共二十五人站在衙門外,嘴巴張得能裝一個拳頭。而這時又看見秦瓊騎著一匹黃驃馬,引著一隊駿馬過來時,劉芳整個人都呆在那了。
當清晨,樊虎領著秦瓊到衙門來時,劉芳對秦瓊一日便可擒賊的豪言壯語還是嗤之以鼻。但如今看見這副場景,劉芳的心裡除了震驚,還有一個清晰的聲音:“如此人才,必須留下加以重用!”
想到這兒,劉芳“呵呵呵呵”的乾笑了幾聲,然後令秦瓊,樊虎兩人近前。
樊虎見劉芳叫他們,連忙扯著秦瓊走近,道:“稟大人,長葉林流竄馬賊二十五人,已經全部在這兒了。”說罷,看了秦瓊一眼,道:“方才秦二哥問過了,這一眾馬賊乃是在潞州犯了一眾大案之後,從潞州逃竄來的。”
劉芳點了點頭,道:“既然此輩是由潞洲一帶流竄至齊州,在當地亦有多件大案在身,依律須往京師刑部掛號,再押解至京師畫押,然後至潞洲歸案,這倒還需要幾天功夫的。”說罷,看著秦瓊說道:“我素來聽聞咱齊州府有一‘小專褚,賽孟嘗’秦叔寶。但今日清晨初見,覺你面色蠟黃如大病纏身,心中有幾分不信服之意。不過,你如此雷厲風行將馬賊緝拿歸案,倒好叫我吃驚!”
秦瓊道:“大人謬讚了。只是小人臉色蠟黃乃是天生的,倒不是害病所致了。”
劉芳道:“過得幾日,還需押解犯人上京,奔潞洲歸案,但我聽聞最近山西地面頗不太平,萬一其仍有一二同黨漏網,鋌而走險行那劫囚之事則勢必前功盡棄。而我擔心建威的本事還不足獨當一面,只怕,這解送囚犯的差使還須勞動你秦叔寶一遭了。卻不知……”
不知秦瓊可否應得,後文自有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