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後,原本乾乾的地面突然多了些零碎的雪花。雖說尚不能將整個江山遮住,但也總使得那南陽郡煥然一新。
南陽侯府的將兵廳裡,只有伍雲昭與司馬超、焦方以及方平等一共四人。
除了伍雲昭,三人都是極為不解。他們不知伍雲昭為何沒有擂鼓聚將,而是單單將他們三人悄悄遣了過來。
伍雲昭見他們三人到齊,這才開口笑道:“如今我等被圍已經五日,是時候衝出去了。”
司馬超“哦?”了一聲,立刻喜形於色,道:“侯爺,你不是在騙我吧?我可等到這一天了!”
伍雲昭微微一笑,道:“是,不是要突圍出去的,不過,不是我們。”
“這……”三人面面相覷,不知這伍雲昭的話是什麼意思,不禁各自暗想:“難不成他是要自己逃跑,把我們留在城裡當替罪羊?”隨即想起伍雲昭平日裡義氣深重,忍不住便要給自己一巴掌。
司馬超連忙喊到:“侯爺,這樣怎麼能行?好歹也讓我保護你一路。”
伍雲昭看了他一眼,笑道:“就你?你不給我添亂就好了。還要保護我?”
焦方是最沉穩多智的。想了一會,隨即便點了點頭,道:“侯爺,您自然是有原因的。我等理解。只是,你這不言明,末將可當真是心裡堵著疙瘩,不明不白啊。”
伍雲昭眉頭微皺,看著三人,緩緩說道:“也不是我貪生怕死,事到如今,我便將與宇文承都等人定下的計策,與你們說了。”說著,微微一頓,而後續道:“當日我與羅藝鬥至陣腳,其實全是假打。到了陣腳之後,他便與我將他們訂製的計策與我一五一十的說的明明白白。”
焦方“哦?”了一聲,道:“侯爺,究竟是什麼計策?”
伍雲昭道:“他們商議的計策,乃是一個萬全之法。運用此法,我等不單可以化險為夷,成功脫逃,而且,也不會造成太多的生靈塗炭。最重要的,便是那狗皇帝也不至於降罪於他們……”
他方方說到這裡,卻被焦方打斷,道:“侯爺,這世間安的如此周全的法子?末將實在是……侯爺,您不怕這是他羅藝與宇文承都合夥設定的一個圈套?”
伍雲昭微微一笑,道:“你且聽我說完,在做分曉。”而後續道:“計策便是由他們將我等驅逐入城。同時,要宇文承都以屠戮的血腥手段威懾我軍軍心,使我軍軍心徹底跌入低谷……”
“這是什麼道理?”焦方眉頭大皺,看看左右二人,再將疑惑不解的眼神看向了伍雲昭。
伍雲昭微微搖頭,道:“開始,我也不知,但時間倉促,也來不及詢問。不過現在想起來,倒是明白了。他這樣做,雖說瓦解了我軍的鬥志,但同時也降低了他們隋軍的防範之心!試想,若是我軍鬥志全無,何談出城突圍?”
焦方聽得眉頭大緊,嘆道:“這是何等的心思?竟然考慮這般多,而且這般縝密?”
伍雲昭依舊是微微搖頭,不置可否的說道:“這是第一步。第二步便是要我等嚴守城池,不得擅動。這樣一來,日子久了,隋軍更會懈怠。正所謂是‘一鼓作氣,再衰三竭’,只要隋軍再懈怠半分,便是我衝殺出去的好時機!”
焦方又點了點頭,道:“此法果然深諳兵陣之道。不錯,不錯!”
而一旁的方平卻突然“可是”了一聲,道:“侯爺,今日清晨,我登城樓下瞰之時,卻是發現那隋軍依舊是軍備整齊,不帶半分懈怠。若是此刻出城,只怕還不是時候!”
伍雲昭點頭道:“這點,我也明白。不過,我當初與他們約定的,便是五日後——也就是今天——要突圍而出的。而且,他還教了我一個法子,便是如何在軍備整齊之下,硬生生給他們造出懈怠來的。”
方平眉頭一皺,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伍雲昭。
伍雲昭笑道:“毋庸置疑,此事到時候,你們自然也就明白了。”
焦方卻突然問道:“侯爺,不是末將懷疑您的本事,您究竟衝的出去嗎?再說他宇文承都之能,舉世皆知,若是攔不下您,又如何與那楊廣交待?”
伍雲昭道:“實話說,這個羅藝也未曾與我言明,只是說宇文承都自有對策。想來,他既然有了保證,也應當無礙。”
焦方點了點頭,道:“對了,侯爺,您這次出去,究竟帶多少人馬?”
伍雲昭笑道:“若是天佑我伍家血脈,我一個人也能衝的出去。若是天要亡我,帶多少人也是白搭,反而白白折了恁多性命!我一個人衝出去,也落得輕便。況且,我要走的是南門。那裡雖說崎嶇些,但地形我熟悉,憑我那寶馬,諒他們再多騎兵也當不住的。而且,若是依著計劃,那裡應該是麻叔謀把守的。他遠遠不是我的對手,向從那裡衝出個缺口,簡單的很。”
焦方點了點頭,道:“那便好。只是不知,侯爺您走了之後,那南陽郡,我等是繼續守下去,還是……”
伍雲昭伸手在桌案上猛然捶了一下,道:“不管我衝沒衝出去,你們也不要在頑固的堅守城池了。到明日,儘管開城投降也就是了。”
焦方眉頭一垂,嘆道:“好。想來有宇文承都坐鎮,他隋軍也不會亂來。”
伍雲昭點頭笑道:“的確如此。而且,你們能得宇文承都庇佑,想來這身家性命也自然能保全。”說著悠悠嘆了口氣,道:“若是你們有意入朝為官,投到宇文承都的麾下,定然是極佳的選擇。這是百年難得的良機,切記,可要好好把握!”
孰料三人竟然齊刷刷的搖了搖頭,而後方平說道:“我們是誓死追隨侯爺的。侯爺若是能衝出去,我等自然苟延殘喘,待來日侍候侯爺東山再起。若是侯爺不幸……那還請侯爺路上稍待,我等三人開城納降之後,自會下黃泉與侯爺為伴。”
伍雲昭連連搖頭,道:“人生能得一同生共死的好友已是難得。想不到我伍雲昭這一下子便是三個。倒也不枉此生了!放心,我會挺直腰桿好好活下去。你們也會這樣。到時候,我還要仰仗你們助我一臂之力呢!”
三人這才齊聲大笑。
伍雲昭突然又搖了搖頭,道:“不過話說回來,保護好這一城的百姓,才是重中之重呢。”說著,目光深沉的看著廳外,沉默了半晌,道:“你們聽,街巷裡孩子們玩雪的聲音,多歡快!切莫讓刀兵,嚇壞了他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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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南陽郡城的大門好似是多年未曾開啟的鐵窗,開啟的同時傳出一陣刺耳的聲音。摩擦之聲,讓人覺得有種倒牙的噁心之感。
伍雲昭輕裝緩甲,搖搖晃晃的策馬而出。混鐵雙尖槍的一頭掛在得勝鉤上,另一頭也系在了馬鐙之下。手裡端著的,是一張銅背鐵胎的重弓。
南城之外,麻叔謀以及一萬人馬俱已穩當,密密麻麻的人影,安安穩穩的陣腳,好似是連一隻鳥也飛不進去。
此情此景,伍雲昭心知肚明,清清楚楚,但他知道此行出來,不在於衝出,而是要累垮隋軍的心思,便沒了一絲的懼意。
隋軍見城內單單跑出一騎,只道是逃命的。便有一股人馬,黑壓壓的如同烏雲一般,立刻湧了上去。
是羅藝的黑燕騎。伍雲昭心知肚明,毫不慌亂的直接縱馬迎上,就在兩方相距已經不足二十丈之時,伍雲昭手中的銅背鐵胎弓突然舉起,雙臂較力一開,將重弓拉了一個滿月,而後看也不看,便向那一隊黑燕騎的人群中射去。
之所以不看,是因為他不想耽誤功夫。反正他開的弓力道也大,射出去的箭自然速度極快。而對方是一隊人,他只要漫無目的的一射,定然是有人躲閃不及,要遭殃的。
而與那一箭射出的時候,伍雲昭突然將戰馬勒住,猛然掉過頭來,循著原路,朝城中跑了回去。同時,還不忘在馬上翻身一箭。
果然,那一隊人中,接連發出了慘叫。已經有兩人掛彩墜馬。至於是死是傷,卻是不知了。
伍雲昭的坐騎腳程也奇快,至少比那眾黑燕騎的戰馬快了將近一半。他們之間相距本來就有將近二十丈,伍雲昭調轉過方向朝城中跑去之後,距離也是越來越大。不一會,便跑進了那僅僅開了寬半丈的城門之後。
接著。便聽見“轟”的一聲。卻是因為隨著伍雲昭的入城,那對城門也轟然關閉。而趕在隊伍頭上的兩騎因為收勢不住,直接撞在了城門上。
這一撞自然是不輕。二人一陣眩暈的扶著戰馬下地,這才緩緩的牽著馬踱了回去。一看到南陽郡郡城上的守衛,便是破口大罵。
可是城樓上的眾守衛只是呆呆的站著,不發一言。
一行騎兵自討沒趣,只得抬了自家兩個受了重傷的兄弟,轉身回自家陣地去了。
可是,他們前腳剛走,方才衝出城來的伍雲昭竟然又開城門殺了出來。
他到底,在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