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羅藝眉頭一皺,問得不明就裡。
秦瓊點了點頭,道:“不錯,就是拖。按我的想法,皇上也不會全然相信姑丈您能盡心盡力的去圍剿南陽。自然也不會只用你的幽州軍團了。所以,在此之外,還會安插一份軍力,說是要助您一臂之力,其實,就是要監督您……”
他話還沒說完,羅藝就對他豎起了大拇指,道:“叔寶,真有你的!那聖旨上說明了,要派麻叔謀為監軍,統兵三萬,而我也要統兵三萬,至河南郡與之匯合。此事我還沒有向你說,你便猜到了。”
秦瓊笑道:“皇帝素來對羅家便是嫌恨過於重用,怎會放手讓您自行統兵?既然有當初伍魁伍亮之事,今日之事,也是情理之中的必然。”
羅藝點了點頭,道:“嗯。你接著方才的話頭說。”
秦瓊笑道:“既然不是姑丈您一人統帥,那也就好辦了。他麻叔謀的惡名,我也聽說過。狠辣有餘而其實不足,眼見如此大功,自然是求戰心切,定然會不斷的敦促姑丈您用兵。而姑丈您反其道而行之,偏偏不理他,想必,他定然是要自己動手的。”
羅藝聽到這裡,頓時眼前一亮,拍手笑道:“照啊!他自己動手,又怎會是伍雲昭的敵手?如此便可說麻叔謀擅自用兵,致使首戰受挫,軍心動搖。大軍未有建樹,便可將這個麻煩收拾一下。”
秦瓊點了點頭,道:“不錯,正所謂‘將帥失和,自亂之道’,到頭來,就是姑丈您沒有破城,抓住伍雲昭,也大可把麻叔謀當擋箭牌取出來,讓他替您背黑鍋!”
羅藝連連點頭,道:“不錯,不錯!好計策!好計策!”然後暼了秦瓊一眼,道:“想不到你秦家‘七十二路絕命鐗’中的‘後發制人’的道理,倒是被你引用到用兵上來了。”
秦瓊一聲笑,道:“這哪裡是什麼後發制人?不過是審時度勢罷了。姑丈您身在局中,須知‘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道理。一時不察,也實屬正常。”
正說著,秦瓊陡然又突發一聲喟嘆,道:“打架,後發制人也就罷了。這兵道之上,瞬息萬變,打架如何能與之相比?講究的,必然是先發制人。若是想著見招拆招,那必然是要殆害三軍了!”
羅藝苦笑道:“有志不在年高,無志空活百歲!想不到我五十好幾的人了,今天卻被你小子又教育了一番!”
秦瓊忙頷首道:“姑丈言重了。叔寶只是一時順口,別無他意。唐突之處,還望姑丈見諒。”
羅藝連連擺手,道:“無妨無妨。姑丈還受益匪淺呢!你也不用這般惶恐。我外號雖說是‘白麵閻王’,可難不成,還真的不留情面?”
秦瓊笑道:“姑丈執掌一方生殺大權,這個‘白麵閻王’的稱號,當之無愧啊!”
羅藝笑罵道:“你小子什麼都好,就是時不時的喜歡放肆。我不跟你多說,你啊,快快回房歇息去吧。”
秦瓊“唉”了一聲,轉身便離開了。不過,只走了幾步路,便突然又回過頭來,道:“姑丈,還有兩事,我差點忘了說了。”
羅藝“哦?”了一聲,問道:“還有何事?”
秦瓊眼睛往東院羅成的住處方向一看,道:“公然心高氣傲的很,我怕他知道對手是伍雲昭這個當年的‘京師第一少將軍’,到時候爭強好勝起來,我怕……”
羅藝點了點頭,道:“這事,我自有分寸。”
秦瓊應道:“那叔寶也就放心了。再有,就是我那侯君集兄弟。他膽大心細,縝密程度倒也不在我之下,而且更是練得一身好輕功。小侄雖說不能繼續助姑丈您一臂之力,但是侯兄弟卻是個好幫手,我想,明日探探他的口風。若是他最近無事,我便央求他幫個忙。”
羅藝朗聲笑道:“好!那我可就事先謝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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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進行著。秦瓊回家,而羅藝則是遲遲拖延了六天,才與羅成、侯君集一起,領著三萬大軍,踏上了南下河南郡與麻叔謀合兵的路。
而幽州的軍務,則事先便交給了杜文忠等人。對於這幾個人,羅藝是完全信任的。
這六天裡,莊容原本那還帶著的三分哀怨的神情,也在羅家人那如同家人般照料之下,漸漸平復了。
莊容卻是不知道,她與宇文承都的事,羅藝與燕王妃,已經都知道了。二老也是經歷過感情糾葛的,自然明白莊容此刻的心情。所以,對莊容的照顧,更是顯得無微不至。絲毫不給她半分隔閡感。
甚至,燕王妃都想好了。若是莊容能開開心心的,哪怕是將兒子當年的婚事斷了,然後收留莊容做義女,再出嫁給宇文承都,燕王妃也情願了。
能遇到如此開明的羅家,也許是莊容的一樁幸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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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藝的三萬輕騎,按照秦瓊的囑託,特地慢慢行走,最快的時候也僅僅是一日行一百二十里地,再加上要度過黃河。故而這從涿郡到河南郡,僅僅一千二百里地,羅藝一行人愣是走了十五天之久。
此時,離楊廣發出號令,已經整整過去了二十四天。
而麻叔謀,卻是生怕慢了半分。楊廣下令的第一天後,便急急忙忙的整頓軍隊出發。一路上的急行軍,雖說是步卒,卻也是一日至少行軍一百里地。和羅藝軍中的鬆弛直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從大興城至河南郡,將近九百里地,麻叔謀愣是在楊廣下令後的第九天到達了河南郡地界。士卒之中,已經有不少人疲勞過度,但因為是麻叔謀領軍,只是敢怒不敢言。那麻叔謀的狠辣程度,由此可見一斑了。
可是,到了那裡的麻叔謀卻是傻眼了。那燕王的隊伍,遲遲不見蹤跡。麻叔謀只得苦苦等候,這一等,便是半個月過去了。
他本來因為急行軍,士卒就是敢怒不敢言。如今又在一處滯留過長,兵鋒頓時瓦解的一乾二淨。而那麻叔謀因為日日不見燕王的幽州軍團蹤跡,氣悶的很,便是整日價的飲酒不樂,醉了便要鞭撻士卒出氣。一時之間,軍心越加不穩。
就在麻叔謀苦苦等了半個月,再也按捺不住,想要提筆上奏之時,牙門突然闖了進來,說是燕王到了,要麻叔謀速速出營迎接。
麻叔謀雖說是惱火的很,但是一來燕王是王爺千歲,自己不過是一介從三品的破虜將軍;二來燕王才是此次行軍的統帥,自己也不過是一個監軍。無論從何等角度,自己去迎接,都是理所應當的。
麻叔謀思之再三,只得換了副誠惶誠恐的嘴臉,似乎是忙不迭,卻當真是老大的不情願的跑了出去。
一路小趨出了轅門。麻叔謀那本來假裝出來的誠惶誠恐的模樣頓時變了。
他看見了轅門外那黑壓壓的一片騎兵。整整三萬騎兵,列做三個方陣,俱是清一色的墨色鎧甲,手中長戈大戟,磨礪的鋥明瓦亮。威嚴的氣勢,漫天的戰意,所透露出的殺氣,足以令人不寒而慄。
麻叔謀所說也是個將領,但是,卻哪裡見過如此的精銳之師?此時,一臉的誠惶誠恐頓時成了諂媚,忙不迭的跪倒在地,衝著騎兵中間方陣之前的那個馬車叩拜道:“末將麻祜,拜見燕王。燕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他還未起身,便聽見一陣“得得”的馬蹄聲漸漸走近,連忙微微抬頭,努力用餘光看向來騎。卻只能看見四個如同漢白玉一般的馬蹄,已經銀鑲素裹般的馬蹄鐵。
接著,便聽馬上那人言道:“監軍大人不必多禮,快快起身吧!”
“這……”聽那人的聲音,麻叔謀不由得一愣。那聲音清脆的很,明顯是個少年在說話了。卻不由得多想,只是連忙站了起來。
等他站好,抬頭一看,才發現方才喚自己起來的人果真是個少年。馬如白龍現世,槍似裹銀落霜,人是英俊無匹。只是,方才他那句話雖說的客氣,但是,一張臉,卻是冷冰冰的,實在看不出有哪半分客氣的樣子。
看著眼前這少年,麻叔謀突然想起了那個綽號“冷麵寒槍”的羅成羅小侯爺。
麻叔謀連忙帶著三分詢問,七分敬畏的語氣問道:“將軍可是羅小侯爺嗎?末將久仰羅小侯爺大名,無緣不得相會,今日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末將大幸,大幸啊!”
羅成聽他這般奉承的說了一遍,雖說心裡對他有些鄙視,但卻是受用的很,不由得暗歎道:“難怪歷朝歷代,都有那麼多皇帝親小人而遠賢臣。這奉承的話,說的當真是讓人受用!”
羅成想著,面上也貌似僵硬的擠出一絲笑意,道:“監軍大人言過了。不才正是羅成。現任討賊先鋒。軍中自有軍中的規矩,監軍大人以後還是以先鋒相稱吧。”
麻叔謀連忙打了個“哈哈”,笑道:“如此,末將造次了。只是不知,敢問先鋒大人,元帥呢?”
卻不知羅成要說什麼話,後文自有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