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而易舉的亮出了長風令,輕而易舉的策馬揚長而出,輕而易舉的離大興城遠去一里,二里……
但是,每個人的心中,卻遠遠沒有那麼輕而易舉。
雖是這樣,秦瓊還是看著城外的蒼茫,誇張的伸了一個懶腰,道:“別愁眉苦臉的,走吧。”
眾人一起點頭,剛要揚鞭遠去。
“慢!”下一刻,眾人卻聽見了炸雷般的一聲響。接下來,一陣雨點般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一人一騎,飛一般的跑了過來。雖是夕陽西下,卻也依稀看得出來來人的身材扮相。
一身金甲紅袍,座下白玉獅子。
不是宇文承都,又會是何人?
待宇文承都走近,這才將馬一提一勒,“籲”了一聲,將馬停住了。
接著,卻是無言。他的眼光,雖然是看著眾人,卻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要瞥向那長長的馬車。
秦瓊打破了尷尬,道:“大哥,你不是說‘送君千里,終需一別。別處情殤,不如不送’麼?怎麼,卻又跑了出來。”
宇文承都輕輕一笑,目光透過秦瓊,看著策馬緊挨著馬車的羅成,神色略略一黯,隨即傲然道:“羅成,你過來。”
羅成聽得宇文承都呼喚,卻把眼睛看向了秦瓊,在秦瓊肯定的眼光之下,這才雙腿微夾馬腹,促馬走了過去。
宇文承都一臉淡然的看著羅成,待他走近,突然爆出沖天戰意,傲然道:“把你的‘亮銀鉤鐮槍’請出來!”說著眼神一凜,“我要看看,你是否真的能保護的好容兒!”
羅成嘴角一勾,笑道:“這倒不必了。誰不知道宇文大哥是橫勇無敵大將軍?羅成可不想如此丟醜。”出了城來,羅成心中的壓力頓時減了八分。也不再拘謹,做回了那個小侯爺,高傲卻又有自知之明的小侯爺。
這句話,卻是說的半恭敬,半奚落。似乎在說:“是否保護得了我容妹妹,也不是和你一戰能說清的。而且,和你一戰,豈不是白費力氣?”
宇文承都如何聽不出來?可就是高傲如他,明白了羅成弦外之音後,卻依舊是不變半分神色,只是冷冷的說道:“拿起你的‘亮銀鉤鐮槍’來,我不希望我這句話說到第三遍。”
羅成神情一怔,隨即點了點頭,道:“也罷,羅成放肆了!”說著,本來踏著馬鐙的右腳微微往前一伸,腳尖猛挑,一直掛在得勝鉤上的“亮銀鉤鐮槍”猛然跳了一下,接著落入羅成掌內。而羅成,原本澄澈的雙眸,陡然多了一絲殺氣。
此時的他,優雅如一隻雪豹,可是,雙目中的殺氣,已經表明了,他陡然間的一個舉動,便可以撕碎敵人的咽喉。
戰火就這麼點燃了。
宇文承都臉上擠出一絲笑意,道:“好,這才是真真正正的羅家小侯爺!”
羅成微微搖頭,道:“這一戰,我也求之不得!我只是要讓你明白,我羅成,永遠不會接受他人委曲求全的饋贈!”
宇文承都臉色一冷,道:“你說什麼!容兒是我給你委曲求全的饋贈?”說的聲色俱厲,“羅小侯爺,你未免也太自視過高了吧?我只是想讓她更好過一些,何曾會在乎你?”
此話一出,羅成的俊臉頓時冷若寒冰。
宇文承都也不再說話,緊接著,他將掛在得勝鉤與馬鐙鎖釦之間一把長長的兵刃取了下來。
只是,這次,他拿在手裡的,並不是那柄重達七十七斤的巨型象鼻釣魚刀,而是一把鎏金钂。
這柄钂,單單是那長柄,便有七尺有餘,足足有腕口粗細,柄首與柄末均是一尺混鐵箍起來的,上面雕鏤著翔龍飛鳳的圖騰,最末乃是長近四寸的三菱透甲錐。柄首往上,乃是一個鐵鑄虎頭當做血擋護手,在往上,便是虎口咬緊的钂頭了。而那鎏金钂的钂頭,卻是大的出奇,而且造型萬分奇特。
秦瓊只覺得這钂頭是如此的似曾相識,仔細看來,竟然與當日他帶回家的秦嶷的“虎頭鳳翅鏨金槍”有幾分相似:同樣的短劍般的長刃,同樣的大鵬開展雙翼一般的九曲鳳翅,同樣的鳳翅之下是一個鐵鑄虎頭當做是血擋護手。不同之處,只不過是“鏨金槍”的鳳翅乃是回勾,而這“鎏金钂”的鳳翅乃是外展分叉的罷了。再有,就是這“鎏金钂”的鳳翅,比之秦嶷所用的“虎頭鳳翅鏨金槍”,大了可不止一成,而且在兩端鳳翅上都琢磨出了四個鏤空的洞。單是钂頭,便長一尺二寸,而那鳳翅尖端,也就是钂叉的兩個尖端,相距竟尺半有餘。就連厚度,鳳翅背部也足有近一寸厚。看樣子,只怕比那“象鼻釣魚刀”更重,至少不下八十斤。
一钂在手,宇文承都氣勢頓時暴漲,那滔天的戰意,讓遠在兩丈餘外,不知經歷過多少大小戰役的秦瓊,都一陣膽寒。
可就是近在咫尺的羅成,卻是如峙山嶽般一動不動。
從宇文承都取出鎏金钂的那一刻,羅成便已經被震撼住了。但是此刻的他,卻只能默默承受,而且,一絲不苟的運轉全身力量,來迎接這一場自己從未遇到過的惡戰。
宇文承都朗聲一笑,手撫钂身,道:“老夥計,也有十年不讓你拋頭露面了。今日,又是你重見天日的時候了!”說著,右臂一振,將那“鎏金钂”順著自己的右臂,斜斜的指著地面,看了一眼羅成,道:“羅成,這是我當年用的兵刃,名喚‘虎頭鳳翅鎏金钂’,重九十二斤,埋沒十年,不見於世,今日,倒是得幸與你一搏!”
羅成緊緊的盯著方才宇文承都只是一揮,卻已經透過那“虎頭鳳翅鎏金钂”發出的一縷罡風,以及秋風穿過那八個鏤空的空洞之時發出的“咻咻”之聲時,心中便不禁有些暗暗叫苦,卻只得也淡淡的說了兩個字:“來吧!”說罷,銀槍一抖,槍頭微顫之間,已經奔著宇文承都胸腹而去。
羅家槍訓:先發制人,後發而制於人。
宇文承都雙目微闔,閃出一絲精光,隨即鎏金钂一轉,用了一個“崩”字訣,已經直直的撞了上去,帶著一陣因與空氣急速摩擦而產生的如同百鬼厲聲哭嚎一般的破風聲,正磕在羅成銀槍的槍桿正中。
此時的銀槍,已經離宇文承都的胸膛不足一尺,甚至銀槍被震的的高高揚起之時,槍尖都離宇文承都的面門不及三寸,槍風割面而來。可以說的上是險之又險,可就是這千鈞一髮的瞬息之間,宇文承都的一擊也已經奏效。
他磕中的,乃是羅成銀槍槍桿的正中央,大力襲來,那柔中帶勁的銀蠟槍桿頓時被逼的一彎。隨即帶動著羅成的雙手往上一抬。
這槍桿的正中,也是銀槍的重心,重心被抬上移,自然而然的會使銀槍整體上抬,而非只是使那槍頭高高揚起。
而宇文承都電光火石間的一擊,看似輕鬆,但在那九十二斤重的“虎頭鳳翅鎏金钂”的作用下,一擊之力,何止千斤?雖不說能將羅成掀一個跟頭,卻也足以讓羅成的雙臂高高抬起,胸腹間門洞大開。
如此機會,以宇文承都這般人物,怎會任由他白白喪失?更何況,這一切都在宇文承都的精細算計之中。眼見羅成如此漏洞,接著鎏金钂一振,便往羅成前胸刺去。
羅成一擊不中,如今更是門洞大開,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忙將銀槍下按,打算守住自己的破綻,可是他心念轉的再快,又怎及宇文承都這一氣呵成的一擊一刺!雖是橫槍下壓,卻終究是慢了一分,等羅成橫槍方方觸及宇文承都的鎏金钂钂身之時,宇文承都的钂尖,便已經抵在了羅成的胸口膻中穴上。可就只是停在那裡,再也不動分毫。
羅成一擊不中,反受制於人,頓時面如死灰。他本來想著先下手為強的,孰料一槍刺出,後手還未動用,攻勢便已經被瞬間破去。
張公瑾等人大驚,立刻便要撲上去將羅成救下,卻只見秦瓊將馬一圈,橫臂道:“不要慌,大哥他自有分寸。”
就在眾人一臉狐疑之下,只見宇文承都動了,他只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隨即將鎏金钂收回,圈馬原地轉了一圈,再復直直的看著羅成,冷冷的說道:“‘六十四式翻天槍’怎麼回事?到了你手上,就還這麼點威力了麼?”
羅成一聽,頓時大怒,雙目圓睜,幾欲奪眶而出,喝道:“你說什麼?!”
宇文承都冷哼一聲,道:“我說什麼你自己清楚。要是想不汙及你羅家的名聲,最好把你那真本事拿出來!”
“宇文承都!”羅成一聲暴喝,“你休要如此猖獗!”說著,銀槍一翻,一記“撥草尋蛇”,槍頭閃爍之間,又向宇文承都小腹扎去。
宇文承都一聲朗笑,道:“這還有些意思!”說著,鎏金钂虛提,身子微側,隨即鎏金钂一蕩,已經架住來槍,隨即喝道:“‘撥草尋蛇’算什麼?難道我還不值得你用你那‘陰陽離亂’、‘三不過’、‘五展梅’、‘七星聚’嗎?”
此言一出,羅成又是一驚。
“他怎麼什麼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