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瓊覺得,自己好像是踏進了一個怪圈。
雖然不明白是何等怪圈,但卻也能深深的覺察出了怪異。
先是宇文承都與羅成一見便如此尷尬,接著是楊廣佈下的“特察吏”發現眾人的行蹤,再接下來,宇文承都將眾人安置府內卻不讓他們出去,再加上今日,一向千杯不醉堪稱海量的宇文承都竟然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時哭時笑,如同瘋癲。
一樁樁奇哉怪也的事堆在秦瓊的腦子裡,饒是他如此機靈,思路清晰,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月光之下,如同秦瓊這般百思不解,又豈止是他秦瓊一人?羅成被宇文承都這幾句不明就裡的話,更是弄得糊里糊塗的。
這時,已經過了三更,兩個人就這麼呆呆的站在院子裡。只不過你看不見我,我看不見你。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羅成突然舉步往自己的臥室走去。秦瓊正在思索之間,突然聽得院子裡響起腳步聲,本能的斷喝了一聲“誰!”
語出之後,秦瓊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宇文將軍府,府內家丁眾多,自然不是如他家中那般清淨,腳步聲是在所難免的。
不過,他卻是不知,腳步聲是羅成發出的。羅成聽得表哥一聲斷喝,連忙走近,輕聲喊道:“表哥,是我。”
秦瓊一見,這才點了點頭,道:“公然,怎麼還沒睡?”
羅成搖了搖頭,道:“我腦子很亂,睡不著,站在院子裡冷靜一下,也好思索一番。”他眼光精銳,看得見秦瓊衣襟上溼溼的,連忙問道:“表哥,你這……”
秦瓊低頭一看,將衣襟一提,苦笑道:“別多說了,是宇文大哥。又哭又笑的,真不知他今日怎麼了,我從未見過他如此。”
羅成點了點頭,道:“現在睡下了?”
秦瓊“嗯”了一聲,道:“好不容易睡下了。方才哭的可真是可憐。我都不知道他竟然還會哭。”
羅成不說話了。過了半會,才道:“表哥,你怎麼也還不睡?”
秦瓊苦笑一聲,道:“我同你一樣,也是心煩的很。索性在這院子裡站站,清淨一會,也好好想想。另外,我也保不準大哥過一會是不是還會醒來。他若是發起酒瘋來,只怕除了我,沒有人敢也沒人能制住他。”
羅成悠悠的嘆了口氣,道:“表哥,你就是喜歡大包大攬的。方正我也勸不動你,你就在這再站一會。我先回去睡下了,你如果困了,還是睡下的好。”說罷,便轉身去了。
看著羅成漸漸遠去的背影,秦瓊不禁搖了搖頭。緊接著,一種莫名的、很牽強卻又很說的過去的想法湧現在他的腦海裡。
記得數月前,宇文承都為他講述朝中百官。談到莊棟的時候,只是搖頭“呵呵”一笑,卻不再說什麼。而到自己與宇文承都談論自己家世時,宇文承都突然說了一句“羅成是你表弟吧”,然後不待秦瓊答話,宇文承都神情便變了一變。再加上他與羅成莫名其妙的隔閡,以及方才醉酒時,口中嚷嚷著那什麼“羅賢弟,還是你贏了……你若是膽敢對莊家小姐又一分不好,小心我霍承都打爆你的腦袋……”這一句不明就裡的話,一起穿起來聯想了一番,突然得出了一個大膽的結論。
“莊家小姐!”秦瓊一驚,“原來如此!”他不可置信的轉過頭來,看著宇文承都的臥室的門,整個人都顫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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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廣的“特察吏”果然厲害。次日天未見光,便有人奉斥令,宣“宇文將軍身有微恙,御令於家休養,不必朝覲”的口令。
而宇文承都卻是早已經醒了。
秦瓊將早已備好的薑湯喂宇文承都喝了。他怕宇文承都酒喝太多,又是騎在馬上跑了好久,生怕九月深秋寒氣侵人,讓他傷了風寒,所以教下人煮好了薑湯。
孰料一碗薑湯下肚,宇文承都竟然翻江倒海一般的吐了起來。一時之間,屋子裡滿是腥臭。
秦瓊大驚,心想:“這薑湯,就是用來止醉酒嘔吐的,怎麼卻起了反效用?”卻是連忙不避汙穢的趕上前去,輕輕拍打這宇文承都的脊背,好讓他透過氣來,道:“大哥。你這是又怎麼了?”
宇文承都正吐的急,哪裡說的出話來?只是一隻手指拼命的指著自己床頭的櫃子,似乎讓秦瓊開啟櫃子,給他拿東西。
秦瓊會意,連忙跑過去,將櫃子開啟,卻見櫃子裡竟然是這裡一瓶、那裡一瓶的的瓶瓶罐罐。倒是不知宇文承都要什麼好了。
這時,宇文承都已經吐完了,卻是噁心異常,雙眼上翻,虛弱的倚在**。過了半會,才強支精力,說道:“叔寶,櫃子裡靠北有個淺碧色的瓷瓶,上面貼著‘苦参’兩字的,你拿給我。”
秦瓊這才從櫃子裡把那帶有“苦参”二字的瓷瓶拿了出來,暗道:“我真是笨了。有人對姜是忌的,哪裡有苦参這般藥效?”邊想邊走,來到宇文承都面前,將瓷瓶的綢子封口打開了,瓶子一傾,倒出了幾粒藥丸。問道:“大哥,幾顆藥丸?”
宇文承都勉強提氣,似笑非笑的說道:“兩顆就夠,多了也是浪費。”
秦瓊點了點頭,卻在手裡留了三顆,一般塞到了宇文承都的嘴裡,道:“那就多吃一顆。反正這是補身子的,吃點也無妨。”
宇文承都一聲苦笑,接著嚥了下去。
秦瓊忙回過頭來,衝著外面大叫道:“快來人,將屋子打掃了!”接著,又看著宇文承都,道:“大哥,你不能吃薑,怎不與我說,害的你……”
宇文承都連連搖頭,道:“誰說我不能吃薑?是你用錯了。薑湯止吐還自罷了,哪裡是治吐的?你這一劑藥下去,我不吐才怪。”
秦瓊看他臉色漸漸迴轉,不禁暗暗驚訝宇文承都那丹藥的藥效,也在驚歎宇文承都內力之深厚,竟然能在如此瞬間將元氣提回來。連忙點了點頭,笑道:“我這庸醫,看來是無法懸壺濟世了。”看著地上那一團汙穢,忙道:“大哥,這房子也髒了,我先扶你出去,教下人好好打掃一下。”
宇文承都“哈哈”大笑,道:“我宇文承都走路,還用得著人扶?”說罷,輕輕巧巧的翻身下床,走路果真去普通人一樣。
秦瓊不禁搖頭嘆道:“你啊,總是說我好勝,你其實比誰都好勝!”說著也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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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承都躺在自己花圃裡的那張搖搖晃晃的竹質搖椅上,似乎是愜意無比。
這是他整個將軍府最放鬆的地方了。
自從見了莊容,宇文承都便命人修繕了這麼一個花圃,與莊容當日彈琴的涼亭周遭極是相似,或者說,是宇文承都剽竊來的。
卻是不知,今日他在這休息是不是也別有意思。
秦瓊為了昨夜自己的猜想,心中擰了一個大疙瘩,雖然不說,卻全寫在臉上。
宇文承都自然看得出來,只是秦瓊不說,他也不問。只是任由那竹椅前搖後搖,搖來搖去。
享受著深秋裡萬里無雲,天上撒下來的明媚而不刺眼的光,宇文承都心情暢快了許多。儘管關於莊容的事還是耿耿於懷,卻也消了不少火氣。
這種令人愜意的時光總是過的很快。當然,宇文承都越來越愜意,秦瓊卻是越堵越嚴重。
終於憋不住了。
秦瓊看著宇文承都,開口問道:“大哥,我有件事,不知……”
宇文承都雙目一睜,卻是隻見眼前一片明亮異常,這是陽光之下閉目已久的緣故。
當下,宇文承都笑道:“說罷,早就看出你小子心裡有事了。”
秦瓊點了點頭,道:“什麼都瞞不過大哥的眼睛。也罷,小弟就冒昧了。只是,這件事,小弟不好問,大哥也不好答。”
宇文承都點了點頭,道:“不錯,你要說的,的確我不好說。畢竟,我也沒對多少人說起過。”
秦瓊一驚,看著宇文承都,帶著些顫音說道:“大,大哥,你知道我要問什麼?”
“嗯”,宇文承都輕聲道,“無非就是我、羅成以及羅成那未過門的妻子的事罷了。”
秦瓊驚上加驚,嘆道:“果然什麼事也瞞不過你。”
宇文承都搖了搖頭,嘆道:“我再厲害又如何?還不是在你那寶貝表弟的手裡一敗塗地?”
秦瓊糊塗了,不解的搖著頭,道:“大哥,我實在不明白你是在說什麼。”
宇文承都笑道:“那就別急著問。我細細的講給你聽也就是了。”說著沉吟一番,問道:“叔寶,你得知家裡為你向弟妹提親的時候,心情怎樣?”
秦瓊仔細回想了一下,搖頭嘆道:“不怕大哥笑話,我都急死了。不過好在這事也水到渠成的成了。”
宇文承都“嗯”了一聲,接著反問道:“那當初如果沒有成呢?”
“這……”秦瓊卻是從未想過。直接被宇文承都一語問倒了。但卻不甘心,反口道:“大哥,我是問你,不是你問我。接著說你的事!”
宇文承都一聲苦笑,道:“好,說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