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雖然輕身功夫頗高,但被秦安這一陣連珠箭一般的竹筷猛戳,也不由得去勢一阻。只得一個鷂子翻身,打個筋斗落在地上。
等他站穩腳跟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已經陷入眾人的包圍之中了。
而也是待那人輕飄飄地落地,眾人才看清那人長相:雖不甚魁偉,卻也有五尺七八的身個,年紀只在十八九歲。額頭方闊,眉目神采,卻不似尋常賊人那般賊眉鼠眼。
眾人見他一直埋伏在秦宅的簷角,自然猜的到他便是偷東西的“高人”,一時之間,群情激憤。
那人左右一看,卻是暗自點了個頭,接著雙腳一分,成丁步站立,似乎是在打逃跑的打算。
秦安豈能看不出來?當即只是搖頭笑道:“朋友還是留下來飲幾杯熱茶再說,否則如此匆匆便去,不說被眾家兄弟笑話,就單單是被江湖上的其他朋友得知,豈不要說我秦家招待不周了?”
那人臉上浮現出一抹懶洋洋的笑意,道:“秦大哥此話差矣了。這天下所有英豪,哪個不知秦家一代兩英雄?一個神拳太保在江湖上立下偌大的腕,另一個卻是從不顯神技,只知道一身功夫冠絕天下。我再不走,等著在這捱打麼?”
單雄信卻是倏然踏出一步,戟指那人,道:“小賊,我那‘三星白玉人’呢?”
那人卻是一塌雙臂,似乎頗有無奈的說道:“我說吧,還沒等您老人家出手,便已經有要動手教訓我的了!”
“好小子!”單雄信一聲斷喝,“今天就如你所願,先教訓你一番,也好讓你知道,行走江湖,什麼人該偷,什麼人打死也不能偷!”說著,一個墊步而出,接著拳頭直縱,擊向那人前胸,去勢分毫不錯。
那人“啊也”一聲,卻只見腳下一發力,緊接著身子便如同陀螺一般的轉到了一邊,而單雄信這一拳,自然是劈空了。
單雄信腳下一滯,眼中哪裡還有那人的身影?
那人卻是在單雄信背後笑道:“單莊主,你一身好本領,咱家知道咱倆打你不過,可你也抓我不著,咱倆,打與打的,也都沒意思。”
單雄信頭也不回,全憑耳力將那人鎖定位置,緊接著猛然一錯身,盤肘一擊,喝道:“誰說沒意思?”
“好!”那人一聲讚歎,卻是會家不忙,身子微側,已經將這一肘避過,同時右掌一掛,陽掌上封,而左掌則由高處而陰掌下按,雙掌猶如上下夾擊,使得分明是一招“如封似閉”,卻又有不同意味。猶如巨龍之口的上下雙頜驟然發力合併,若是這兩掌切的實了,只怕單雄信這條膀子,也就徹底廢了。
所幸單雄信的臂肘只是一擊而還。並不受制於人,緊接著,便折身過來,雙拳連運,雙腳如風,發出一股磅礴之氣。
若說起單雄信的功夫,也是一流好手,雖不及秦安、秦瓊、羅成等人,但天下能勝過他的,也不為多數,孰料,今日與這漢子一搏,轉眼已經是百招,卻明顯的是一平分秋色之局,一個攻的辛苦,一個守的費勁。
秦瓊卻是暗自詫異,肩頭一碰秦安肩頭,低聲道:“大哥,這人的功夫,隱隱有些我那義兄李靖的路數,只怕單二哥勝不了,還是靠你上了。”
秦安應了一聲,隨即拍了拍秦瓊肩頭,道:“我知道,放心便是。”說罷,抬腳便往二人大戰的圈子中走去。
見二人斗的正酣,秦安突然“咄”的一聲短喝,隨即欺身而上,卻不見他有何妙招,便硬生生的擠進了二人纏鬥正緊的圈子,雙手一陰一陽,左推單雄信,右讓那漢子,將二人瞬時分到兩邊。
不動如峙山嶽,動如汪洋大河。
那人不禁暗自心驚。他雖然知道那秦安功夫高絕,卻不知道竟然到了這種地步。不著痕跡的一招,便將纏鬥已久的二人硬生生的分開了。這般本事,只怕自己終生也無法望其項背。當下,再無一絲戰意。
秦安眉眼一橫,看著那人,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朋友,我是個武痴,見了好手,便想領教一番。怎麼,可不可以屈尊,讓秦某也試試手?”
那人連連搖頭,道:“罷了,罷了。打的過就是打的過,打不過就是打不過。拼命也沒用,更何況是試手?算了,不打也罷。”說著,轉身朝著單雄信等人,畢恭畢敬的深深一揖,道:“小弟頑皮,犯了眾家兄弟的眾怒,還請列位恕罪。”
單雄信臉色依舊是峻寒,道:“閒話也不必說,我那‘三星白玉人’呢?還有,你又是何人?”
那人“呵呵”一笑,道:“這些,都是小弟的干係。待小弟拜會過二哥,便有分曉。”說著,轉身來到秦瓊面前,道:“二哥在上,小弟有禮了。”說著,便屈膝一跪到地。
秦瓊訝然一驚,道:“朋友快快請起,我與你素未謀面,何來行此大禮?”說著,連忙將那人拉了起來。
那人笑道:“二哥不知,小弟侯君集,數月前,曾有幸結識京兆三元李靖李藥師,一時間意氣相投,結為金蘭兄弟。當時二哥你卻是早已與他結拜的,所以,我與他結義之時,把你也加進去了,只是你不知罷了。”說著,伸手往懷裡一探,道:“這是大哥給你的信呢。他在信中,已經將此事言明瞭。只可惜他有事纏身,不能來這給伯母祝壽了。”
秦瓊伸手接過,看也不看,便放入袖中,笑道:“賢弟,這卻是你的不是了,來二哥這兒,卻如此不說一聲,又為何要偷了眾家兄弟的壽禮?”
侯君集道:“不瞞二哥的話,小弟這是自卑學藝剛滿,無半分名聲,別無長物,空有一身本事,總不能在伯母大壽的時候給伯母來一場武戲吧。這空手拜壽,豈不惹天下英雄們恥笑。倒不如在他們面前顯一顯身手,叫他們知道我也非等閒之輩。”
秦瓊哈哈大笑了起來,道:“好,你這心思倒是用的機巧。不過,那這寶物呢,怎不見在你身上?還是快快還了眾家兄弟,否則,二哥可不認你這兄弟,更不用提讓你進家喝酒了。”
侯君集笑道:“這是自然。那些禮物,就在那簷角上放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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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柳樓,乃是齊郡會仙樓對面的一處獨腳樓院。乃是車馬行的賈潤甫一家同開酒樓柳州臣一家一同合資所建。雖無會仙樓一般繁華,卻勝在豪氣無比。後來,又有了秦瓊的加入,當地把這座賈柳樓,又稱“英雄樓”,也有稱是“孟嘗樓”的。
所謂“英雄樓”,顧名思義乃款待天下英雄之樓,秦瓊受秦安之授意,入主此樓,便是為了廣交天下豪傑壯士,故而曾立下規矩,凡江湖上的朋友來到此地,若一時不便囊中羞澀,儘可放心到此樓吃喝,“英雄樓”不僅絕不收取分文,離開時還有盤川路資奉贈。
而賈、柳二家,卻只是建了樓,一切的花銷,全在秦瓊身上。
他祖上是北齊望族,自然也是頗有積蓄。再說,江湖又有幾個人,是當真腆著臉,日日打秋風?
而正是這個原因,不由得讓人想起了戰國四公子裡的孟嘗君,秦瓊這一“賽孟嘗”的稱謂,也由此而生。
而今天,秦瓊一行人卻是齊刷刷的站在了賈柳樓內。
秦安看著一眾人,各自威風凜凜,不由得也是大喜,想起自己當年,隨秦嶷揮斥方遒,也是遍會天下英雄,不由豪氣頓生,當即清了清嗓子,道:“列位賢弟,愚兄痴長几歲,便先說一句話。今日,我提一件事,是要和眾位商量的。咱們兄弟們天南地北,湊到一起不容易,如今到一起了,也是有緣之極,依我之言,不如咱們弟兄結拜為金蘭之好,不知眾位意下如何?”
“好!”單雄信又是當了“出頭鳥”,道:“秦大哥此言正合小弟心意。小弟絕無異議。”
見單雄信無異議,眾人順風倒旗,忙不迭的同意。
秦安點了點頭,道:“好!即如此,擇日不如撞日,今日,眾家兄弟一爐香,同拜桃園三聖人也就是了!”說著,便轉身領眾人上了賈柳樓最頂層的“聚義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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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壁畫,乃是桃園三結義。
一塊玉石,鏤刻著一個“義”字。
眾人依次手捻檀香,在這“義”字前跪倒,卻是不按年紀,只是先後報名,而後同聲盟誓道:“信士弟子秦安、秦瓊、魏徵、單通、雄闊海、王君可、尤通、程咬金、王勇、謝應登、徐世績、齊彪、李豹、杜義、張公瑾、白顯道、尉遲南、尉遲北、史大奈、金甲、童環、樊虎、連明、賈潤甫、柳州臣、侯君集、柴紹、羅成等二十八人,因義氣相投,志同道合,願效桃園之盟,永結金蘭之好。上扶明主,以保社稷;下安萬民,以固疆土。同甘共苦,禍福相依,雖非同生,但願同死。戮力同心,共創大業。吉凶相共,患難相扶。背義忘恩,天人共戮!”
一眾二十八人,同成八拜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