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笑道:“你倒是轉臉的快。”看了程咬金一眼,續道,“不說廢話了。我就說說你這‘天罡三十六斧’吧。這套斧子,本來就是大巧不工的,最適合你這種大智若愚、粗中有細的人使用。但若是隻拘泥於招式,便就大錯特錯了。”他頓了一頓,續道:“‘天罡三十六斧’每一式都只是單純一個動作,其原因就是為了體現它這‘大巧不工’,不含任何花招的一式,威力自然是最大的,而講究的,就是一個‘勢’字,只要一佔先手,就是招式連環而發。這一斧一斧,全是由三十六斧中提出,想用哪招用哪招,當真是令人措手不及!若是真的運用到這種境界,別說是三十六斧,就是十二斧,天下也鮮有對手了。”
程咬金卻是聽得目瞪口呆。那人見他這副呆像,笑道:“怎麼,明白了麼?”
程咬金先是點了點頭,又隨即搖了搖頭,道:“大體懂了,但是,怎麼佔先手?”但是眼中已經有了一絲莫名的光芒。
那人笑了笑,輕描淡寫的說道:“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程咬金眉頭微皺,道:“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那人點頭而不語,程咬金卻是如同頓悟了一般。俯身便是向那人深深一揖。
那人笑道:“你果然有些慧根。也不枉我一番口舌。現在,自己把那三十六斧按照自己想的順序,怎麼舒服怎麼打就是了。何必拘泥於套路?”然後抬頭看了看月色,“嘿嘿”道:“好黑的天,月亮也沒有。不過也不早了,我也該走了。你好生練,切記莫要拘泥於套路就是了。若是你真聰明,明天要想勝那尤俊達,便是易如反掌了。不過,千萬別和別人說我教過你。就算是你天資迅發,自行通悟的吧。”說著,身子往後一縱,竟然如足不履地般的滑出近兩丈,轉身消失在黑暗中。看那身法,哪裡如同一個活人,簡直就如同一鬼魅。
程咬金揉了揉眼,怕是自己眼睛昏花了,又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等一切都清楚了,這才長嘆一聲,將那人戳在地上的金頂開山鉞輕輕拔了起來,長風一掄,一聲聲接連喊道:“立劈那個華山吶,毒龍那個出洞來,橫掃你這千軍呦……唉,下面是啥來著……峰迴路轉?還是倒卷七星……不是不拘泥於套路麼,算了,就是倒卷七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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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在紅馬上,揚了揚手裡的木棍,程咬金一陣大笑,道:“大哥,你自管放馬過來。也讓你看看你兄弟進境如何!”一副信心滿滿的姿態。
尤俊達也是一橫手裡長木棍,道:“兄弟,你當真練得好了?”
程咬金笑道:“大哥放心就是,沒有那金鋼鑽,咱不攬瓷器活!你儘管放馬過來就是!”
尤俊達點了點頭,道:“那愚兄就試試你的‘金剛鑽’!”說著,**一催五花馬,木棍如毒龍出洞,直直朝程咬金前胸搗去。
程咬金目中突然一亮,只是將身子一斜,也不架擋,反而舉手就是一招“立劈華山”往尤俊達的頂門擊去。
尤俊達卻是不料他會這樣出險而又險卻是實用無比的招式,一驚不小,連忙將棍子撤回,往上一架,崩開程咬金的來棍。
程咬金突然“嘿嘿”一聲冷笑,喊一聲:“‘立劈華山’完了,再看我毒龍出洞!”說著,順尤俊達反崩之勢,將自己棍子的首節回收,猛然將棍子末節搗出。若這時用的是金頂開山鉞,那末節乃是四寸破甲錐,鋒利無比,殺傷力也是驚人。
尤俊達眼神一凜,湧現出幾絲讚賞,身子連忙後襬,一個“鐵板橋”,身子橫貼馬背,同時將棍子在往上平推一架,躲過這一刺。
這時,他身子貼實了馬背,自然而然的便要仰面坐起。可就在這時,兩馬正巧平貼,突然又聽見從左耳方向傳來一陣風聲,眼角餘光一掃,卻看見程咬金的木棍如同攜了千斤沙土一般,氣勢磅礴的擊向自己的後腦。如此連環的招式,又把他一驚,連忙俯身躲過。卻也是堪堪擦到了後頭皮。
尤俊達見程咬金一發三招,如今兩馬即將擦身而過,這才鬆了一口氣,將腰桿一挺,正想坐直,卻不防這時程咬金的棍子突然後卷,不偏不倚,一棍子結結實實的打在了自己肩頭上。尤俊達只覺得身子被一股大力一掀,隨即重心不穩從馬上掉了下來。
而此時,程咬金已經策馬從尤俊達身旁錯了過去。他這一招,卻完全是信手使出的,更不想竟然一招奏效。等聽到身後一身悶響,他回頭一看,卻只見尤俊達捂著肩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程咬金一時大驚,連忙將馬一帶,翻身下馬,連滾帶爬一般的跑到尤俊達身邊,把尤俊達扶起來,道:“大哥,小弟手上沒個分寸,只怕傷了大哥,還請大哥恕罪。”
尤俊達連連搖頭,左手支地站了起來,自己活動了一下右肩膀,道:“不礙事,不礙事。賢弟莫要驚慌。”說著,咧嘴笑了一笑,然後拍了拍程咬金肩頭。
程咬金“哦”了一聲。卻只聽見尤俊達笑道:“賢弟,昨晚上還見你打不出路子,今天怎麼就那麼滑溜了?你莫不是早就學會了,反而在這誆我?”
程咬金“嘿嘿”而笑,道:“那是自然。難道我這樣一個人,這幾路斧頭不會使的麼?”他素來就喜歡裝體面。
尤俊達笑道:“那也好,你索性把下面的也一起耍一下吧。”他雖然誇獎程咬金,卻還是不信他領悟的那麼快。
這樣一來,程咬金臉上掛不住了,只是把手裡的金頂開山鉞把柄握緊轉來轉去,卻遲遲不見有何舉動。
尤俊達眉頭微微一皺,問道:“賢弟怎麼不練下去了?”心裡已經隱隱猜了出來,高興也就少了三分。但還是期望程咬金能再練出點什麼來。
程咬金頭一低,道:“我也不吹牛皮,不騙大哥了。我其實就會了這三招半……”
“啊?”尤俊達驚訝的張著大口,過了半晌,“我看你這路子也不像‘天罡三十六斧’,不過雖然三招半,卻是威力驚人。卻不知賢弟你是從哪學來的。”雖然料到了結果,但又想起程咬金這一合四式,他還是賞識的很。
程咬金不假思索,開口就道:“是一個大叔教我的……”
“大叔?”尤俊達眉頭又一皺,“昨天晚上,咱武南莊進來人了麼?”
尤俊達剛說到這,程咬金突然想起昨晚那人讓他保密之事,連忙改口道:“不是。我是在夢裡見到那個大叔的。那大叔一副仙風道骨,宛如得道高人一般,只不過,他只說了幾句話,我醒來就按他的吩咐練。結果,腦子又笨,只會了這三招半。”
他這句話說的是真假各半。那古人都有些迷信,尤俊達又見他進境如此之快,也只當他是“夢中學大斧”了,不禁大喜,道:“這可真是天祝我也。賢弟,誰說你笨了。雖說就這三招半,卻也足夠用了,放心,放心。”說著,便大笑起來。
就在這時,管家尤能又如同一陣風一般跑了進來,在尤俊達面前一揖,道:“員外,敬老他老人家來了。現在在正堂呢。”說話間,難掩喜悅的神情。
尤俊達聞言一驚,面上再添三分喜悅,道:“他老人家也來了?”連忙回過頭去,對著程咬金說道:“賢弟,走,愚兄帶你去拜見一位前輩,也讓你看看什麼叫得道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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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老!一別半載,想煞小侄了!”一進門,尤俊達就對著屋子裡的那個背影大喊了一身,接著便是屈膝跪地,道一句:“小侄有禮了!”
敬老悠然轉過身來,輕步一動,來到尤俊達面前,輕輕扶起,道:“俊達多禮了。”然後看著尤俊達身後在發呆的程咬金,笑著問道:“這位是?”
程咬金忙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欠身一揖,道:“晚輩程咬金,拜見前輩。”樣子也算是規規矩矩,只不過有些徒弟覲見師父的樣子。
敬老朝他擠擠眼,道:“好,好,好,無須多禮,免了。”說著,雙手一攙,將程咬金扶起。
程咬金站直身子,卻是暗笑道:“要是大哥知道他說的得道高人和我說的夢裡的高人是一個人的話,不知又是做何感想了。”他雖然表情隱晦的很,卻還是被敬老看出來,被橫了一眼。
尤俊達連忙令下人看茶,三人按賓主坐定。敬老撫掌笑道:“俊達許是忘了,俺老敬可不喜歡喝茶的。”
尤俊達一拍腦門,道:“你看我這腦子。”連忙吩咐尤能:“教他們別選茶水了。換烈酒來。敬老喜歡喝酒的,越烈越好。”
敬老“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卻不知敬老又有何奇談,後文自有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