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狹路相逢
不等藍靈兒說話，洛炎便首先出聲道：“沐世子！”
原本準備離開的沐星寒瞬時頓住，側首，瞥了一眼若無其事的藍靈兒，心下一痛，如玉的容顏卻漫開點點笑意，在陽光下是如此耀眼，也不知是怎麼的，藍靈兒心中突然生出一絲慍怒來。
涼涼道：“沐世子怎的來了皇宮？不是有病在身麼？”
沐星寒笑道：“方才從柔儀殿出來，皇上讓我看看柔妃的病情。”
“已經是去世的人了，沐世子現在才過來，不覺得太晚了嗎？”藍靈兒繼續道。
輕笑出聲，沐星寒忽的咳嗽兩聲，明顯的壓抑著自己的聲音，藍靈兒心下一動，仔細的看了他兩眼，只是，捕捉到他眼中的一絲欣慰，不由越發的沒了控制，嗤笑道：“世子要裝病可以回府上或者在皇帝面前，明白人面前，還是不要算了。”
話落，也不知是故意還是如何，藍靈兒挽著洛炎的手臂，徑直離開，徒留身後月牙白的身影，沐星寒不怒反笑，直到他們二人離開自己的視線。
饒是藍靈兒如此理智的人，都難免因為沐星寒而失去判斷。洛炎卻好笑的任由藍靈兒拉著他。兩人來到柔儀殿時，被眼前的場面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皇帝衣衫襤褸的坐在床榻邊，臉上失魂落魄。
一旁的東方琪臉色淡淡，站在床頭，並不說話，只是看著床榻上養了自己這麼多年的母妃。她的死是自己一手造成，那些藥物，都是經由他手。等到她真正倒在自己面前，再也不會出現時，他發現自己，好似也並沒有那麼恨她。
只是，地上跪著的赫然是雲妃，藍靈兒眉頭輕皺，不知緣由，洛炎眸光微閃，向皇帝行禮，卻見他僵硬的轉過腦袋，臉上是一層陰涼，好似隨時要跟著柔妃的步伐。
見著洛炎的身影，皇帝瞬間亮了眸光，連連招手道：“炎兒，快過來看看你母妃，他最喜歡的就是你了，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她是那麼愛你，為了你，她在朕面前強顏歡笑這麼多年，為了你，她不惜給朕下毒。”
說到這裡，便見皇帝的眸光突然暗了下來，點頭道：“是啊，她為了你，連朕都可以犧牲。”
繼而，皇帝咬牙道：“朕最恨她總是向著別人，以前是皇兄，現在是你。對朕的卻從來都是虛與委蛇，我都知道，她卻從來不說。”
洛炎只是薄涼的看著皇帝，雖是自己的父皇，卻在他小時候就拋下他，他情願用外頭富可敵國的財富，換來和柔妃更多相處的時間，或許那樣，她就不會做出那麼些傷天害理的事情。
皇帝哭哭笑笑，卻又一時怔愣，喜怒無常，在自己的孩子面前，第一次，他露出了軟弱。只是，藍靈兒掃視了一眼洛炎和東方琪，他們二人並不將這個父皇的心情放在心上。
東方逸的身影緩緩而來，見著地上跪著的雲妃，也只是怔愣一下，便瞬間恢復了正常。前些天，他早已經將皇帝的所有籌謀都告訴了這個母妃。真相雖然殘忍，但也總好過什麼都不知的好。
當年，雲家能被皇帝根除，雲妃不一定有出力，但絕對沒有阻止。她愛著這個呼風喚雨，位高權重的人，只是，他的心中卻從來只有端木柔的身影。就是此時，端木柔病逝，她莫名的成了皇帝的發洩物件。
雲妃好歹也是大家閨秀，雖然刁蠻，卻不至於心狠手辣，在後宮的這些年，她得罪的人太多，再加上為柔妃背下的幾個黑鍋，早已經讓她措手不及。只是，索性的是皇帝並沒有因此而冷落了她。
當知道這一切都不過是為柔妃做嫁衣時，想來也是心冷的吧。就是此時，明明是跪著的人兒，臉上卻連慌張都看不出。
東方逸的身影出現才算是讓雲妃回過神來，臉上帶著一絲悽苦的笑容，還好，她的這個孩子不像她這般的無能。深吸口氣，雲妃搶在了東方逸之前開口道：“妾身知道自己的卑賤，犯下過許多不可彌補的錯誤，求皇上看在這些年，妾身盡心盡力為您的份上，讓我去落雲庵出家為尼。”
說著，雲妃也不顧在場人的驚愕，清脆的磕頭聲音響起，臉上帶著誠摯的悔意，只是久久不見皇帝的指示，不由放大了聲音，道：“妾身求皇上成全。”
此時，皇帝早已經陰沉了臉色，不知在想什麼，好似在下一瞬就能爆發。
良久，皇帝卻大聲笑道：“好，好，好你個雲妃，朕···”
“求父皇成全！”皇帝還未說完，便見東方逸也跪了下去，溫潤的臉上沒有了笑容，甚至還帶著一絲愁緒。他心中明白雲妃對皇帝的執念，能下這樣的決心可見是已經想開了。
後宮如狼似虎，雲家的勢力也已經徹底的被皇帝清除乾淨，如果說剛開始，皇帝因為雲家的勢力，後來是因為柔妃，那以後，就再也沒有理由偏袒雲妃了。或許遠離這個是非地，對雲妃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顯然沒有料到東方逸也有這樣的想法，皇帝瞬時瞪大了雙眸，怒火中燒，顫抖的伸出手指，道：“你···你們都想離開朕對不對？那好，好，朕成全你們。來人，雲妃和逸王都貶為庶民，從此不準在踏入京城半步。”
藍靈兒微微怔了一下，看向跪在地上的東方逸，顯然，他並沒有意外皇帝的決定，閉了閉雙眸，重新睜開時，卻多了一份清明。早在東方宇去世的時候，他就有想過自己，或許也是自己父皇的一個棋子。
原本以為雲妃會放不下皇宮的富貴生活，便也就任由自己成為一顆有用的棋子，現在，柔妃已死，雲妃存在的意義也就不大，他不敢保證皇帝還會顧念舊情。因為他根本就沒有情。
雲妃震驚的望向自己的兒子，滿臉愧疚，卻見東方逸只是笑笑，將她扶起。
“慢著！”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東方逸和雲妃原本要離開的身子頓住，詫異的看著急急而來的東方驕陽。
“父皇，您不能將二皇兄貶為庶民。雲妃娘娘這些年也受了許多委屈，父皇心中明瞭，既然這樣，何不成全了她。讓她安安靜靜的度過下半輩子。”東方驕陽只是瞥了一眼床榻上的柔妃，繼而向皇帝求情道。
藍靈兒深深的看了一眼東方驕陽，此時的她好似是一把出鞘的寶劍，鋒利無比，是東方琪的瀟灑，東方逸的溫潤，以及洛炎的淡漠所不能比的。
果然，見皇帝沉吟片刻，似是累極，不由擺擺手道：“罷了，就隨著你說的去辦吧。”
聞言，雲妃驚喜的看向東方驕陽，或許就像是東方逸不希望她受苦那樣，雲妃怎麼會捨得東方逸隨著她受苦呢？如此更好，東方逸無論怎樣都是一個親王，她的存在，只會成為他的絆腳石。這些年的宮廷生活不是白過的，跳出原來的思維圈子，她看透了許多，也清楚了許多。
藍靈兒見著皇帝滿臉鬱色，不由心下微動，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枉他這些年算計遍了自己身邊的人，就是最愛的柔妃，最親近的孩子，哪一個不是他的棋子。
只是，有時候，棋子也會出現反撲。比如現在，東方宇給了他一個意外，那是一個開端，後面的柔妃，東方琪，甚至是東方逸，他們，不再照著他預定好的線路來走了。
好似是才注意到藍靈兒也站在一旁，東方驕陽臉上帶著一絲驚喜，忙笑著打招呼，道：“藍姐姐和炎哥哥一起進宮嗎？”
只是，突然想到什麼，將笑容收起，安慰道：“炎哥哥不要太傷心，母妃她···”
洛炎只是笑笑，道：“無礙，我都知道。”柔妃身體內的毒素，在前幾天，藍靈兒就告知了自己。他和柔妃分開這麼些年，從來沒有體會過母愛的滋味，只是，突如其來的母親，讓他無所適從。只能用冷淡來對待。
不得不說，洛炎曾經也期盼過親情，卻在這麼多年的漂泊後，將所有的情緒隱藏起來，以至於現在忘卻了。
突然聽說柔妃病逝，他手足無措，愧疚，卻又不敢面對，就好像是小時候不敢面對家人將他拋棄，現在又回到當時的狀態。
藍靈兒臉色淡淡的看著東方驕陽，耳邊突然迴盪起當初洛炎的一句話，‘她並沒有你們那麼愛我。’東方驕陽雖然開始為了洛炎火燒青樓，只是除去這件事，從來不曾見她為洛炎再做過什麼。
“藍姐姐可曾遇到沐美人？”
聞言，藍靈兒心下一動，深深的看了一眼東方驕陽眼中的一絲緊張，笑道：“遇到了。”
卻見，東方驕陽臉上的笑容微微僵硬，道：“他的病情可是好了很多？”
“驕陽要是想知道自己去問就好了，我也許久不曾去過沐王府，這些也不知。”藍靈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淡淡道。
東方驕陽恍然大悟，卻又臉帶憐惜的看著藍靈兒，動動雙脣，不知該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