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個訊息傳到他耳朵裡時,朱儁青端著茶杯的手一哆嗦,滾燙的茶水淌了一身,茶杯也應聲摔的粉碎,他難以置信的問那個報信的小廝:“怎麼可能,你說誰死了???”
“回……回老爺,是二少爺……”小廝生怕朱光的死訊會把老爺刺激過度,舌頭也變得不利索了起來。
“知道了,你退下。”朱群鐵青著臉讓小廝離開,他走到父親身邊,“爹,我不會讓弟弟這樣白白犧牲的!馮智偉這個陰險小人竟然出爾反爾,表面上假意議和,私下裡卻是仍然在攻打我們的陸軍,這種狡詐之人,兒子定會斬了他以慰弟弟在天之靈!”
“人都死了……說這些有什麼用……沒想到,姓趙的還是不肯放過我……”兒子的死給朱儁青帶來了極大的打擊,突然間他很後悔為什麼要與朝廷置這麼一口氣,雖然姓趙的在三十年前曾經要置自己於死地,但時過境遷這麼多年了,竟然在這個時候還要賭氣開戰,害死了朱光……
兩行老淚從朱儁青眼角滑落,這一刻他似乎不再是那個叱詫風雲的江南帝王,他只是一個為兒子傷心的普通父親而已,僅僅這一瞬間他的心就蒼老了許多。
“父親,不要忘了,康清逸還在我們手上。是他主動和我們提出議和的!說不定,他才是害死弟弟的真正凶手!”朱群提醒道。
“對,差點把這個偽君子給忘了。”朱儁青恨恨的站起身,怒髮衝冠道:“把他帶上來!”
“是!”
康清逸自從做了人質之後,就被軟禁在這朱家大宅裡,失去了一切行動自由。不但如此,每天都只能吃到一些殘羹冷炙,整日裡對著四面牆壁,他不得不擔憂起遠在京城的妻兒和戰場的局勢。正在他憂心忡忡的時候,房門被啪的一腳跺開了。
他印象中朱群向來成熟穩重,今日卻一反常態舉止粗魯,心生疑惑之餘不禁開口問道:“朱公子,何事至於如此大動
肝火?”
朱群收起了怒容,換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卻是更加劇了康清逸心中的不安。“康大人,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吧!你的好同僚不顧你的死活,表面上願意與我朱家和解,實際上卻陽奉陰違,不但放火燒死大量無辜的百姓,還殺死了我弟弟朱光,這筆帳,你說該怎麼算?”
“不可能!朱公子,你確定這一切都是馮將軍乾的?”
“報信的可是我弟弟的親信,就算他不認識馮智偉,難道會認錯他那柄聞名於天下的無雙戟?”朱群冷冷的反問道。
“怎麼會……他不是這樣兩面三刀的人……”康清逸一時還是難以接受自己成為龍的棄卒這一現實,無助的搖著頭。
“報信的還說,我弟弟臨死前為了能求馮智偉放過他,提及了康大人你的名號,你猜馮智偉怎麼回答他的?他竟然說,那個書呆子死了更好,大不了班師回朝之時求皇上追封個忠烈的名號。與其說殺我弟弟是為了打擊我們計程車氣,不如說根本就是他希望你死在江南。這一點,怕是出乎康大人你的意料了吧?”這一段純屬朱群捏造出的無稽之談,只是為了讓康清逸和馮智偉之間多生嫌隙而已,最好是他們窩裡鬥!
康清逸當然不會聽信朱群的一面之詞,但在他的心裡已經開始思量龍出爾反爾的動機究竟是什麼。眼下卻是不能讓朱家的人看出自己心中的動搖,於是他依然鎮定自若的說:“朱公子,若是馮將軍有違約定,那麼一定有他的理由,康某無話可說,但憑朱老爺處置,康某絕無怨言。”
“好一個絕無怨言!帶他去見老爺!”朱群冷笑著,命令侍衛將康清逸押到正廳去面見朱儁青。
“康大人,想必一切你都知曉了吧?不是我朱儁青不念舊情,而是那個龍威將軍為了爭軍功不顧你的安危,執意要置我兒子與死地,要怪就怪他去吧,是他殺我兒子在先!”朱儁青依然是滿腔怒火難以平息的
樣子。
“是,康某明白,早在作為人質那一刻開始,就預料到了會有這樣的結局。馮將軍違約在先,在下無話可說。”康清逸還是一副波瀾不驚的口吻。
“好,把這個吃了。”朱老爺丟給他一個小小的銅瓶。這銅瓶約有半個手掌那麼大,做工非常精緻,卻不像是中原常見的雕花模樣。開啟瓶蓋後,康清逸聞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將內容物倒出來一看,是一些其貌不揚的深灰色藥粉。剛剛聞到的香味,就是這些藥粉發出的。博覽群書的康清逸對醫藥多少也有些瞭解,卻無法認出這究竟為何物。
看他遲疑的樣子,朱儁青冷笑道:“怎麼,康大學士不是不怕死麼?還是需要朱某找幾個下人伺候你服藥呢?”
“不必了,不過是一條賤命而已。能夠為了朝廷赴死,不失是榮耀一樁。”康清逸仰頭將這不知名的藥粉服下,那種奇異的香味在體內五臟六腑蔓延開來,不但毫無痛苦,似乎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與此同時,他的意識也變得模糊了起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暈倒在地。
朱群狠狠地踢了一腳已經失去意識的康清逸,惱怒之餘還想折磨他一番以洩心頭之恨,卻被父親攔住了:“他這種死腦筋的讀書人,最怕的不是死,你就是打死他也沒用。”
“我知道,我就是替弟弟不值!怎麼當時就會相信這個偽君子的議和了!我真是……”朱群時刻都在後悔著,若不是當時輕信了他們的議和,朱光就不會死於非命!
“留著他的命,羞辱他,讓他尊嚴盡失。他是代表朝廷的文官,若是失去了做人的尊嚴,那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父親言之有理。來人,把這個狗官鎖到柴房裡去!只要他醒過來,馬上通知我!”
朝廷中的官員,個個都是像他這樣,求和的時候說的一臉誠懇冠冕堂皇,轉身就親手撕毀剛剛締結的約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