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禁足已有半月之餘,西昌使團如期而至。
西昌特使首領方延鏡身著西北傳統皮裘皮帽,留著兩撇大鬍子,腳踩一雙黑色厚重的馬靴,騎馬走在人群最前方。這次他率領約五百人的使團,帶著西域特產千里迢迢來到緋月王朝的京城。方延鏡縱身下馬,緩緩步行於京城的青石板街道上,看著繁華的街道,兩旁鱗次櫛比的店鋪。這樣富庶的城市,他還是第一次來,兩隻眼睛簡直不夠用了。適應了前所未見的繁華後,他又將目光放到了打扮的花花綠綠的京城女子身上。護城河上停著一條條裝潢精美的畫舫,透過畫舫的格子木窗,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才子佳人們打打鬧鬧,飲酒作樂,鶯鶯燕燕。和故鄉終日的漫天風沙相比,方延鏡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陣漣漪,這裡真是美哉美哉!
迎接和招待他們的是禮部劉尚書。劉尚書本為從二品地方官福建巡撫,之所以能一躍做到從一品禮部尚書,據說是他將自己親生的小兒子劉思遠過繼給膝下無子的皇后兄長魏國公,才換來今時今日的地位。不過,劉尚書在朝中算得上是個老好人,所以並沒有人過多議論和苛責他這一送子求榮的行為。再者位高權重如魏國公者,府中沒有男丁本身也是一大憾事。劉尚書幹練的親自在特使驛館打點好一切,並與方延鏡約定好於次日卯時來驛館迎接使團,一同前去紫禁城面聖。
端親王府。
“特使明日就面聖,都準備好了嗎?龍。”說話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長袍,嘴上有鬍鬚,眉濃嘴闊,眼鼻方正,一雙眼睛寫滿了歲月沉澱的穩重,眼神溫和,儘管容貌不是非常出眾,也可稱得上儀表堂堂,而他帶有的氣質在天地間堪稱獨一無二。作為當今皇上的大兒子,趙成早早的就被封為端親王爺,暫時留在京城輔佐年邁多病的父皇。
大概這就是王者氣質吧。
他身邊那個被稱作龍的青年男子,即當今駐京正二品武將龍威將軍馮智偉。他與趙成年齡相仿,卻更加年輕有為,不到二十歲就立下赫赫軍功,連當今皇上都下旨親賞他人中之龍的美譽。龍威將軍本人也是劍眉星目英武非
常,曾經在皇宮的演武比試中多次拔得頭籌,再加上高大帥氣的外表,是京城無數閨中少女的夢中情郎。他向來臉上從容平靜,身上氣勢沉穩凝然,儘管眼神十分平靜亦能感受到鋒銳流露,顯然是個深不可測的高手。他英俊的外表總是帶著一絲邪魅,拱手說道:“王爺請放心,末將都已安排妥當。”
這二人不僅僅是主僕關係,更是有著生死之交的戰友情誼。
那是馮智偉第一次出征的時候了,剛滿十四歲的他和年長兩歲的趙成還只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這般美好的青春年華,他們本可以留在京城養尊處優,讀讀聖賢書或者切磋下武藝,卻因為異族屢屢入侵不得不面對這殘酷的西北戰場。
一個是入宮以來飽受非議的大皇子,一個是世代從軍視死如歸的忠烈之後。
在馮智偉小小年紀的印象中,這世上最令他深惡痛絕的人就是發動戰爭的始作俑者,是他們為了一己私利令生靈塗炭,害得包括馮氏一門在內的所有將士都要背井離鄉來到這荒漠之地互相廝殺。
而這場戰爭結束之後,這種深入骨髓的痛恨變得更甚。出戰前他萬萬沒想到,這是和父兄第一次並肩作戰,也是最後一次。
他隨著父兄帶領斥候部隊作為前來偵查地形的先鋒部隊,率先前進至一座山谷的時候,忽然從四面八方湧出了大量的伏兵,一時間萬箭齊發刀光劍影,朝廷的先鋒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很快就被大量伏兵殺的人仰馬翻,幾乎全軍覆滅。
“父親!哥哥!”從馬上跌落的馮智偉顧不上自己摔傷的疼痛,第一時間奔向父兄身邊,遺憾的是,打頭陣的兩位將軍身中數箭,還未來得及和他道別就已經血染沙場。
“不!你們醒醒啊,不要丟下我!”少年時代的第一次出征前,他出發時還抱著輕鬆取勝建功立業的心態興高采烈的心態,現在卻被無盡的絕望和恐懼所代替。但是在危險尚未解除的沙場上哭喊實在不是一個明智的做法,淚流滿面的少年根本沒注意到身後還有個敵人,此刻已經舉起手對他高高的揚起了武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身後敵軍卻在動作
定格後緩緩倒下——趙成及時出現一劍殺掉了身後的敵軍,並拉著淚流不止的馮智偉躲進了山谷裡一個不起眼的洞窟中。
“噓,小聲點。如果你還想留著這條命為家人報仇的話,就不要輕舉妄動。剛剛已有人放出了求援訊號,後續大軍馬上就到,我們跟著大軍一起殺過去!”
這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年,在如此亂軍之中還能這般鎮定,絕非泛泛之輩。馮智偉一時忘卻了悲傷和恐懼,對這個養尊處優的大皇子不由得心生仰慕另眼相看。他已經趙成當作精神支柱,問道:“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等他們撤兵之後,你脫掉將軍甲冑,去找一件普通士兵的裝束換上,以免被敵軍注意。”
後續部隊很快趕到與倖存下來的兩個少年會合,由於兵力遠勝敵軍,沒費多大力氣就壓制到了敵營前方。
可是敵方主將在他們到來之前及時撤退到了草原深處,這個營地附近除了一些跟不上行軍的傷兵和婦孺之外,蒙古大軍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你們的主將呢!他在哪!我要殺了他!”渾身血汙的馮智偉此時根本不像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他憤怒的表情根本就是一頭凶猛的雄獅,近乎瘋狂的大聲質問著那些什麼也不知道的殘兵婦孺。
“把這些人押回去,由父皇發落。”趙成猜想,這些女人不過是蒙古人搶來的一般民女,按理應該是作為戰俘帶回京城再行處置,她們的下場多半是發配到其他地方作為官奴了結一生,或許還是比在這大漠裡無聲無息的死掉要好一些。
“大人,求求你,我女兒才四歲,她病的很重……求你們救救她……!”戰俘中一個年約二十出頭的漢人女子跪下哀求著趙成。這個女子相貌算得上清秀,看她的穿戴也好於其他人,趙成不由得繼續問道:“你女兒,該不會是……”
女子似乎猜到趙成接下來要說的話,慌忙點點頭:“是的,我是可汗的侍女…冒險來軍中只為可汗准許我帶女兒去中原醫治…可是…求大人大發慈悲……”
“知道了,押下去。”趙成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