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趙成生了一場大病,生命危在旦夕。深宮中的蘭嬪不得不去求皇后,請她出手想想辦法救救自己的兒子。
事情的箇中原委沒人清楚,趙成的病沒幾天就奇蹟般的痊癒了,但蘭嬪卻向皇上開口要了一間佛室,從此在後宮角落的佛室中帶髮修行徹底告別了紅塵,再也不曾看過丈夫和兒子一眼。
雖然趙成依然深得父皇喜愛和重用,但趙昊早已被立為太子,故皇儲一位還是與他失之交臂。
如果趙成也是嫡出的話,那麼在皇儲一事上,恐怕就和當今太子趙昊無關了。可惜這太子,枉費了嫡出的尊貴身份,做的事情總是令一把年紀的潘太保失望不已。
“潘太保請,聖上在偏殿召見大人。”邵公公略帶柔弱的聲音打斷了潘磊的思考。他輕舒眉頭,向邵公公微微頷首以示謝禮之後,便昂首跨入了太和殿。
太和殿偏殿。
皇上一隻手伏在案上,另一隻手撐在桌上不停的揉著太陽穴。無論鳳子龍孫還是市井草民,在病痛面前都是一樣軟弱無力。
即使是每天被稱為萬萬歲的天子,活到五十多歲,也到了知天命的時候。
“微臣潘磊,叩見聖上。”
皇上並沒有抬頭,只是無力的說道:“愛卿平身,賜座。”
潘磊並沒有急著坐下談論政事,見狀開口說:“皇上龍體違和還是先找御醫診治方為妥當吧?”
皇上這才抬起頭,似乎用盡全身力氣擺了擺手,嘆了口氣才緩緩說:“不必了,這麼多年的老毛病了,還是先解決政事要緊。”
潘磊也不再勉強皇上,開門見山直諫:“微臣斗膽,此次西昌特使進京人數如此之多,怕是別有所圖。往常一個使團多半不會超過六十人,最多也就是近百,而這次竟然派了五百人進京……會不會是我朝中有人和西昌勾結……”
皇上雖然沒有說話,可是銳利的目光讓他無法說下去。皇上又何嘗不知道,當今國力江河日下,導致了無論朝堂還是後宮,都有見不得人的暗流在湧動,只是苦於沒有證據。無奈他身體每況愈下,潘磊也老了。只能把希望寄託到年輕一代的皇子們了。
無論是皇上本人還是文武百官,都清楚當今的太子並不是能成大器的材料。可那是先帝欽點的皇太孫,亦是唯一嫡出的正統皇子。空有身份沒有實力的皇儲,他的寶座自然成了其他皇子狩獵的目標。
潘磊自覺失言說到了皇上最大的痛處,馬上改口:“西昌可汗多次提及,如今邊患不斷,多派些護衛與使團同行也是無可厚非的。若真是在我緋月王朝國土上有何閃失,只怕兩國關係又會惡化。”
皇上點頭稱是,“那麼潘太保就不必在此事上費心了
,畢竟招待國外使團是禮部劉尚書的工作。”
有些無可奈何的事情,還是不要多費口舌的好。潘磊心中暗暗想。“微臣還有另一件事要啟奏,是有關太子殿下的。”
“趙昊那個不孝子,每次闖禍後都是潘太保來求情。說吧,這次他又搞了些什麼名堂?”皇上沒有表現出憤怒,或許對這不成器的兒子闖禍已經習以為常。
“上個月太子謹遵聖旨,去關外巡查了數日……”說到這裡,潘磊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一樣才繼續講:“太子殿下竟然帶了兩個美貌的蒙古姑娘回宮,並且納入後宮為妃日夜飲酒作樂,整日流連在這些異族女子的床榻之上!”
本來以太子的身份和地位,在民間採選妾室並無不妥……但是,和蒙古劍拔弩張的今天,皇族繼承人這麼做,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問題。
“而這其中一個蒙古女子已為人妻,現在她的族人已經在向守關的官兵要人,說是親眼看見我朝太子擄走她們二人。”潘磊痛心的陳述完這一切,如果太子趙昊真的因色誤國,那麼他作為太子師即使死後下九泉也無顏面見先帝。
皇上萬萬沒想到趙昊已經胡作非為到這種地步了,擔心和蒙古的戰事一觸即發才讓太子出京到關外較為太平的區域巡迴,結果他唯一的收穫就是兩個蒙古女子,還有這後續的一大堆麻煩。如果不好好處理這件事,很可能會成為蒙古再次進犯的口實。想到這裡,皇上頭更痛了,眉頭都擰在了一起。
“父皇,潘大人,二位不必為太子帶回的蒙古女子煩心了。”一個女子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來人是收到訊息前來請罪的太子趙昊和太子妃張雅琦。
太子趙昊是唯一嫡出的皇子,早在先帝在世的時候就已經被冊立為皇太孫,受到的寵愛自然不是其他皇子可以同日而語的。然而就是這種特殊的禮遇,造就了他軟弱且浮躁的性格。即使早早入了潘磊門下,為人處世方面依然沒有什麼起色。
還好,太子妃張雅琦並不是泛泛之輩。她的父親張侖早先為湖北富商,先帝開國南征北戰之際以自己身家財富幫其渡過了不少難關。平定中原後先帝感激他的幫助,不但任命他為湖北巡撫,更是讓自己最疼愛的皇太孫娶了她女兒為正妻。
當初的張雅琦知書達禮,氣質高貴。雖無傾國傾城之美貌,輕踱金蓮步的婀娜之姿亦是如畫中美人一般。然而天妒紅顏,在連續為趙昊生下三個女兒之後身患產後之疾,不但無法繼續為皇室開枝散葉,柔亮的秀髮也開始脫落且日趨嚴重。現在站在朝堂之上的張雅琦已不復當年之色,即使略施脂粉,曾經白皙的臉頰已被暗黃籠罩。頭上高高的挽了個簡單的髮髻,插著一支非常樸素的銀釵。如今這個模樣
,怕是太子大婚時送她的純金鳳凰步搖再也用不上了吧。隨著她漸漸年老色衰,侍寢的機會越來越少,只有每逢初一十五的時候太子才不得不去應付與之相伴。
而張雅琦對太子初心不改,這次他闖下的禍也是她來收拾殘局。當然,其中私心佔了一大半。
太子妃正欲恭恭敬敬的行禮請罪,而那不成器的太子竟然是一副不知道自己做錯事的表情,怨恨的盯著潘太保,似乎在怪這個老頭子又來告狀。
張雅琦輕輕拉了下趙昊的衣角他才回過神來。二人一併叩拜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父皇請恕臣妾僭越不請自來,但蒙古細作竟然以美色**我朝太子這樣大的事,臣妾不得不急奏。”
她說完這些,皇上愣了下,瞬間似乎懂了什麼,眉頭舒展開來,示意她接著說。
“蒙古細作正欲行刺太子殿下之時被臣妾撞見,即刻押入天牢賜二人毒酒,太子無恙,臣妾認為可免其家族連坐之罪。二人在天子腳下殞命,可賞其家人黃金百兩,以示皇恩浩蕩。”張雅琦輕描淡寫的樣子,彷彿處死的只是兩隻螞蟻一般。而潘磊在一旁,頗有深意的看著太子妃。
這個女人,不能小看。她漂亮的解決掉了情敵不說,還將一場可能引發的戰爭化解於無形,最主要的是,她的說法可使朝廷反守為攻!不是我朝太子強搶民女,而是你們蒙古派遣刺客在先!
她的做法當然是很妥當的。皇上轉而將目光放到一言不發的太子身上,厲聲說道:“昊兒,你做出這等事,給我好好閉門思過,沒朕的旨意不準踏出乾清宮半步!”說完這些皇上頭疼的更加厲害,顧不得跟潘磊他們客套,急忙喚來邵俊儒攙扶著,擺駕回了養心殿好生休養。
“潘太保,沒想到本太子做什麼事你都能瞭如指掌,難道人歲數大了就喜歡嚼舌根子了?”趙昊剛剛踏出偏殿就開始責怪潘磊在父皇面前告狀。
潘磊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只是搖了搖頭。倒是張雅琦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訓斥夫君:“潘太保那是救你!如果是你的好大哥搶先一步來告狀,還不知道事實會被歪曲成什麼樣子!”說到他的好大哥,趙昊頓時語塞,他不得不承認潘磊在他大哥之前面聖是不幸中的萬幸。
潘磊作為開國元老且在朝中聲望極佳,當年是他主持進士殿試,朝中近乎一半官員都是他的門生,像刑部侍郎廖明初,內閣大學士康清逸等年輕官員都是由他殿試後為聖上效力的。如果沒有他,以太子的資質,恐怕繼承大統的資格就要讓給他的大哥趙成了。
因為無論賢德、才能還是心計,趙成遠遠領先於其他皇子,他比趙昊更加適合儲君的位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