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夜裡。
一個衣衫襤褸,身上有幾處明顯外傷的年輕女子,凌晨時分在長安城郊發瘋一樣逃命。她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而那馬蹄聲越來越近,似乎還能聽到馬上男人的獰笑。
“救命啊……!救命!”她拼命呼喊著,回答她的只有無邊的黑囘暗和可怕的靜謐。
女子已經體力不支,但還是在用盡全力的逃跑著。十丈遠開外有一間破廟,她慌不擇路的閃了進去,試圖躲開那個騎馬追殺她的男人。
女子進了破廟後心中升起另一種恐懼。在這一片漆黑的破廟,窗外的幾縷月光正好照向幾座斑駁破爛的彩色泥塑,映出可怕猙獰的輪廓。她摸索著向前走,恨不得隱身於在這黑囘暗之中。
事與願違,她竟然不知道被什麼給絆倒了,不自覺的“啊”的一聲驚叫了出來。她嚇得趕緊捂住自己的嘴,連大氣也不敢出,屏住呼吸的同時她卻聽到了腳下傳來了呼吸的聲音,腳下有人?隨後她摸囘到了一隻有溫度的手。她稍稍鬆了一口氣,慶幸還好不是一隻可怕的野獸,不過怎麼會有人在這裡睡覺?就在這個時候,破廟的門啪的一下被踢開了。
來人是押囘送劉尚書一家去塞外後啟程返京的皇宮禁軍統領——鍾奇。此時他手上拿著的火把,照亮了狹小的破廟,自然也看見了摔倒在地的那名女子,她身旁還有個睡眼朦朧卻英武非常的青年男子。
“賤囘人,你竟敢戲囘弄本將軍。”一臉陰沉的鐘奇,穿著禁軍的黑色甲冑,腰間還配了一把明晃晃的繡春刀,在火光閃爍下猶如來自地獄的惡囘鬼。
他大步上前,抓起女子的手硬生生向外扯,嘴裡還不乾不淨的罵道:“以後再敢逃跑,看我不扒了你這小騷囘貨的皮!”
女子無奈,只得求助於那個素不相識的青年男人:“公子,求求你救救我,求你……”話音未落,鍾奇對於哭哭啼啼的女子已經不耐煩了,揮手在她後頸上的一記重擊甚至讓她意識都模糊了起來。
“我娘本來教我,出門在外不要多管閒事的。”英武男子站起身,打了個哈欠,認真的對氣囘焰囘囂囘張的鐘奇說:“但是你,實在太過分了,這樣對待一名弱女子!”
“少管老囘子的事!老囘子是奉皇上之命押囘解欽犯!再多說一句信不信老囘子割了你的舌囘頭!”他仍然沒有放開那女子的意思。
“碰到這樣的
事情,我就非管不可。”
“媽囘的,你真是活膩了!”鍾奇將火把丟在角落,右手抽刀欲與其一戰之際,對方在這一瞬間以極其輕囘盈的步法迅速來到了他的身邊,一掌擊在他右手臂,本來抽囘出半截的官刀竟然被自己收回刀鞘!他一驚,本想後移一步以進為退,沒想到鷹爪般的鐵鉗已牢牢抓囘住了他的喉囘嚨。
“不要殺他,他是朝囘廷命官……殺了他你會很麻煩的……”是剛才那個被追殺的女子的聲音。
“這種為囘非囘作囘歹的狗囘官!”對於這種恃強凌弱的行為他怒不可遏,但他還是鬆了手,沒必要在此鬧出人命惹麻煩上身。
“呸,今天算老囘子倒黴。”鍾奇見得不到便宜,只得灰溜溜的離開。臨行前還惡狠狠的看了一眼那個害他出醜的女子。
“他應該不會再來找你麻煩了吧。”英武男子扶起驚魂未定的姑娘,昏暗的光線下,他的心瞬間被眼前這張宛如深夜玫瑰一般絕美的嫵媚面孔緊緊囘抓囘住。
可他卻不曾知道,這個絕色美囘女是多麼的危險。她的“苦難”,只不過是博取同情和信任的障眼法而已。
“你怎麼會被朝囘廷命官追殺?”畢竟,剛剛那一幕太過於突如其來,英武男子抱著一絲疑惑的問道。他就是從塞外遠道而來討生活的焦楊。剛來到長安,他就被都市的繁華所震囘驚——到處都是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新奇事物,在他眼花繚亂之際卻被扒手鑽了空子。天色已晚,身無分文又人生地不熟,幸好進城的時候路過此處得知有個破廟可以將就一宿,沒想到初來乍到就遇到這樣路見不平卻疑點重重的事情。
“看樣子,公子並非中土人囘士,否則一定聽說過劉家上下的遭遇。”她平靜而悲傷的說道。“小女子姓劉,單名一個彩字……父親在朝本為禮部尚書,卻遭奸人所害,抄囘家流放之時那鍾奇竟以家人性命為要挾……他竟然強行……”說到這裡,她好像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抱緊雙手緩緩蹲在地上,像一隻窮囘途囘末囘路的小鹿。
這種演技對於逐曦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而已,卻不知道已經欺囘騙了多少人的眼睛。
“嗯,在下焦楊,昨日剛剛到長安城。你說的鐘奇,就是剛才那個傢伙?”
對方點點頭。
焦楊回想起昨日在長安市集,街頭巷尾的確聽路人議論著關於劉尚書一案的種種
。雖然眼前這個“劉彩”處境十分可憐,但是身無分文的他自然是先考慮自己的生計。
“姑娘,在下只能幫你到這裡了。”焦楊有點尷尬,畢竟作為一個男人是不好意思在女子面前說自己身無分文的,更何況在一個那麼漂亮的姑娘面前坦言囊中羞澀,那豈不是要找個地縫鑽進去!眼下只能匆匆告別。
“不要!”逐曦突然抱住他的腿,哭喊道:“你走的話,那個狗囘官……肯定又……”
心性單純的焦楊進退兩難,索性告知她實情:“其實,焦某來此處並非為了遊玩,而是想努力賺些銀子,讓家人擺脫現在的苦日子。”他苦笑了一聲,接著說:“結果昨天剛剛進城,盤纏就不見了,真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逐曦沒有說話,扭過頭後從腰間拿出了一個小小的布包,試探性的伸出手:“既然焦公子都自認是英雄了,可否護送小女子回京,去投奔當朝龍威將軍。將軍和我劉家是世交。只要平安到達,其中的珍寶,盡歸焦公子所有。”說著,打開了布包——裡面都是小巧而精緻的寶石,例如新囘疆和田玉平安扣,南海金珍珠等,任何一樣都足以讓焦楊和家人好幾年衣食無憂,要說完全不心動那是不可能的。
“這些是官囘府抄囘家時我偷偷藏在身上的,”她用眼角的餘光瞄了下焦楊的略帶一絲貪婪的眼神,接著安慰他道:“放心,那狗囘官霸佔我本就是醜事一樁,他是不會大肆宣揚的。所以,除了你和他,根本沒人知道我是欽犯,自然不會連累你的!”說道這裡,這個自稱劉彩的女子有一絲急躁,話鋒一轉:“如果我們不趕快啟程,這裡荒郊野嶺,我們又得罪了鍾奇,說不準會帶他的親兵來殺囘人滅囘口!”
焦楊是一個單純而熱心的人,以他的性格,本來碰上這種欺男霸女的事情一定會毫不猶豫出手相助的,但是他總隱隱約約覺得,眼前這個劉彩,遭受迫囘害應該屬實,但一定還隱瞞了很多事情。這種神祕感一直在撩囘撥焦楊的好奇心,他很想知道,究竟對方的目的是什麼。當然,那筆豐厚的酬勞,決定了他踏上了一條非常艱險的道路。
於是,他點了點頭,答應了逐曦的要求。
“作為定金,先付焦公子一半酬金。”她拿起一半的珍寶,幾乎是硬塞到焦楊手裡。
這些珍寶,正是她前些日子在京囘城裡拿潘磊的性命換來的賞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