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爺終於到了命懸一線的時刻,他已經連續好幾日都沒有吃過東西了,連呼吸都變得極為費力,原本還是個精神矍鑠的老爺子,短短半年時間就走到了生命的邊緣。而夫人一直陷入昏睡之中不省人事,情況比老爺更加糟糕。
不知道是皇上和皇后親臨還是迴光返照,這會兒他的思維不似平日裡那般混亂,甚至還有力氣從久臥的病**坐了起來。
“父親大人,兒子不孝,牢獄之中未能侍奉您……”思遠一回到府上便直奔老爺的病房,看著骨瘦如柴的養父不由得一陣心酸。他跪在老爺身邊,近乎哀求道:“父親,您認不出兒子了麼?我是思遠啊……”
魏老爺怔怔地看著他,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思遠……思遠是個好孩子……可惜他做錯了事情……”
“爹爹,思遠是做錯了事情,思遠不該一時鬼迷心竅,不該偷了您私藏的寶玉去變賣,兒子一定會把它找回來以償父親心願!”
“什麼……!那塊玉……思遠賣了……?”魏老爺聽了思遠的懺悔後震驚不已,連嘴角的鬍鬚都在顫抖著。
“是思遠不孝……我知道錯了……父親……”
“家賊難防啊……唔……”魏老爺頓時面如死灰,嘴角流出一縷鮮血,倒在了病榻上。
“父親!”郡主和思遠一齊驚呼著,隨皇上一併前來的太醫急忙上前檢視病情,片刻後搖了搖頭說道:“各位請節哀。魏老爺已經駕鶴西遊了。”
“父親剛才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間就……是你,劉思遠,突然間回來氣死了父親!”郡主悲憤交加,當著皇上皇后的面指責起了這個弟弟。
“不好了,夫人她也……”太醫掐了下夫人的脈搏,惋惜道:“二老一併走了。也算是路上有個伴。郡主,您可要節哀啊。”
郡主身子一軟險些暈倒在地,幸好焦楊在一旁扶住了她。
“讓他滾,就是他,把爹孃氣死的!”筋疲力盡的郡主依然不忘指責這個可惡的弟弟,似乎思遠的存
在就是為了和她作對一樣!
“皇上,皇后娘娘,現在魏府出了這麼大的亂子,微臣有恐聖體沾染晦氣,斗膽請二位先行回宮,不知聖上意下如何?”
“本宮正有此意。皇上最近龍體抱恙,怕是出宮這麼久也該覺得乏了。邵公公,擺駕回宮。”
皇后娘娘臨行之前交代道:“焦將軍,一切都有勞你了。魏府今後的事情,還要你多多照拂。”
看似頗為普通的一句話,但在焦楊耳中聽起來卻另有一番深意。
在皇后的計劃中,他焦楊大權在握只不過是時間問題,魏老爺這個大哥年事已高,大勢已去是逃避不了的命運。要想穩固魏家的權勢,她這個皇后甚至將來皇太后的位置必須要坐穩。朝中缺少一個能夠與趙成一派相抗衡的心腹,而焦楊的出現卻很好的填補了這一空缺。
更何況,在他身上,有著扳倒趙成的致命武器!
而皇后所不曾知道的是,焦楊已經從朱儁青口中完全瞭解了趙氏皇位的由來,他要做的,不僅僅是扳倒趙成那麼簡單,而是要改寫整個朝廷的主宰!
儘管魏老爺沒有留下任何遺言,但思遠的失勢已成定局——他可是當著皇上皇后以及魏府上下那麼多人的面活活氣死了老爺啊!別說繼承魏家的家業了,就連京城也沒有他這個逆子的立足之處!
根據皇上的旨意,身為一等公爵的魏老爺和夫人的後事,按照皇室成員的禮儀風光大葬,滿朝文武百官紛紛奔赴魏府悼念這位元老級肱骨之臣。一夜之間失去雙親的郡主卻不似想象中那般傷心欲絕,而是非常從容的跪在靈前向賓客們磕頭行禮,有條不紊地不斷焚燒著紙錢,一點都不像遭遇橫禍的樣子。
直到有一個人的到來,她的神情突然間緊張了起來。
一身素服的郡主少了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貴族氣焰,現在正是她最脆弱最需要關懷的時候,表面的從容或許正是脆弱內心的掩飾而已。
“下官斗膽為老爺和夫人上柱清香以表哀思。請郡主
節哀順變。”廖侍郎禮節性的安慰了郡主幾句,並且取了一柱香點燃後鞠了三躬供奉於靈前。
見四下無人,郡主湊近了兩步小聲說道:“廖侍郎,我有一事不得不求你。”
“下官不敢當,郡主有事但說無妨。”
廖侍郎謙卑且為人敦厚,自從妹妹蕊姬在謀害皇儲一案中事敗身死後,朝中很多人都生怕受到牽連與他斷了來往。但正是他刑部侍郎的官職和這獨來獨往的作風,正好可以幫上郡主的忙。
“廖侍郎,我爹孃雖說年事已高,但絕不可能如此蹊蹺地患上怪疾雙雙去世。”
“郡主,你是懷疑……老爺和夫人是遭人謀害?”廖侍郎頗感意外。
“我敢肯定,是魏府裡有人動了什麼手腳,爹孃才會……爹臨死前的遺言說的是,‘家賊難防’這四個字,那一定是魏府裡的人乾的!說不定還是我身邊親近的人!”郡主恨恨地說道,卻又不知道從何處下手調查,不由得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下官斗膽,敢問郡主心中是否已有什麼眉目了?”
“相公出徵數月前日才剛剛返京,劉思遠又是皇后娘娘特赦才出的獄,爹孃發病的時候他們都不在府裡,也就是說除了他們兩個,其他人都有嫌疑!對了,父親還提及過思遠賣掉的一塊玉,不知道會不會和這個案子有關?”郡主一連串把心中的疑惑和盤托出,而廖侍郎則是陷入了沉思。
“郡主,恕下官直言,魏老爺的突然離世,誰會從中受益最多,那麼誰最有可能是凶手。”廖侍郎如是說。
“你,你是說……!”郡主突然間意識到他口中所說的“受益最多的人”,正是她心愛的夫君焦楊!
一等世襲公爵的地位何等尊貴!雖然名義上繼承人是焦楊的孩子魏小天,但一個還在牙牙學語的嬰兒並不可能切身體會到這種加官進爵的榮耀,郡主又是女兒身無法接受朝廷的恩惠,所以唯一可以代替幼子受封賞的,正是那年輕有為又玉樹臨風的夫婿焦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