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知道,必須努力討好眼前這個男人。她害怕夫君一個不高興,自己就很可能被冷落甚至拋棄,回到以前那種生活。
她曾經也像逐曦那樣,命運都由他人來主宰。只不過她比逐曦幸運太多太多。
她柔弱的外表下,卻有一顆比任何人都堅韌的心。
在原則問題上,她一步都不肯退讓。或許正是這種堅強和執著,才是她一直比逐曦幸福太多太多的原因吧。
為了躲避戰亂和饑荒,自小她就和父母家人失散,和大批饑民一樣,過著流離失所的流浪生活。浮萍一樣的她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也不知道自己叫什麼。七歲那年被人販子賣到京城最大的青樓怡紅院,當時她什麼都不懂,甚至奢望自己的生活今後在此能有個著落。僅僅是一碗熱飯,頭上有片遮風擋雨的瓦就令她開心不已,還有人教她琴棋書畫和女紅。雖然經常要幹些粗活,但是對於曾經像乞丐一樣的她已經是天堂般的生活了。
這種生活直到她十五歲。到了這個年齡,她早已明白周圍那些緊勒酥胸鶯鶯燕燕的女人每天的工作都是做什麼。
但是她沒想到,曾經對她那麼親切的老鴇,會逼她接客。
儘管已經過去了七年,但是那天的事情還是歷歷在目。
“媽媽,我求求您,不要讓我接客,我真的不想那樣……婉婉願意一生一世為您做牛做馬報答您……”泣不成聲的婉婉,跪在地上一步一步的挪向面帶怒色的老鴇,抱住她的腿哀求道。
老鴇很厭煩的抬起腳甩開了她,:“老孃看你是個美人胚子才從那人販子手裡買下來,結果你是個賠錢貨!不肯接客,你拿什麼報答我?這麼多年真是白養你了!”
婉婉還在苦苦哀求,淚水打溼了老鴇的裙襬,卻也讓這個見錢眼開的老闆娘沒了耐心,甩了個眼神示意身後兩個大漢按住她,不無得意道:“媽媽我出道這麼多年,有的是辦法對付你這種不肯接客的賠錢貨。不過你們兩個,可千萬不要留下外傷,讓客人看到的話,就賣不了好價錢了。怎麼說這孩子還是個值錢的商品呢。”老鴇厭惡的瞥了她一眼,抖了下手絹,出門招待其他客人去了,留下眼淚已止住的婉婉。
“原來,我只是個商品……”她還沒顧上舔shì心裡的傷口,頭上就傳來一陣劇痛——老鴇留下來對付她的大漢已經抓住了她的頭髮,用力將她的頭按在一桶髒水裡,企圖讓她討饒就範。可是無論怎麼折磨她,她都不肯屈服出賣自己。
“呵,這樣的貞潔烈女真是少見。以往咱們對付的,哪個不是
嚇唬嚇唬就願意接客的。”一個大漢疲憊的坐在地上,看著已經被折磨的不成人樣的婉婉感慨道。
“媽的,老子累死了。”另一個大漢靠著牆罵道。老鴇明確說了不能動手打到她就範,否則留下傷痕就賣不了好價錢了。這樣一來一時半會他們也沒辦法令婉婉屈服。
“你們兩個廢物,竟然還沒解決。”一臉憤怒的老鴇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現在了這裡。
“把她帶出來。”此時正值寒冬臘月,天空中飄著鵝毛大雪,地上的積雪已有一尺厚了。衣著單薄的婉婉被他們架了出來,扔在後巷的雪地上,爾後老鴇又在她身上潑了一大桶水。
“冷……我好冷……”婉婉跪倒在雪地上,除了發抖卻是再無半分力氣。
“看你能嘴硬到幾時!”老鴇叉著腰,惡狠狠的看著死都不肯屈服的婉婉。
她的天生麗質在銀裝素裹的世界中那般耀眼,卻也讓那惡毒的婆娘更加痛下狠手。
“你們實在太過分了。”平時鮮有人經過的後巷,不知何時一名身材瘦削其貌不揚的男子駐足於此,他在這銀裝素裹的世界中,顯得有些突兀。
那老鴇在京城也算見多識廣,眼前這個男子在這樣的冰天雪地都沒有乘轎子,就斷定他一定不是什麼達官貴人。想到這裡,她硬起嗓子:“這位大爺,我管教自家的女兒,與你有什麼關係!”
此時婉婉已經凍的臉色發青,根本無法呼救,但是她求生的慾望從眼神裡流露了出來,或許正是這種悲切打動了他。男子沒有和老鴇過多糾結,將婉婉從雪地裡扶起來,解下自己肩膀上的大氅,不顧周圍所有人的驚訝或是憤怒的眼神,披在了婉婉身上。
“你們這樣逼良為娼會鬧出人命知道嗎?天子腳下豈能容你們草菅人命!”男子說話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正氣凜然之風。
老鴇一時被他震住了,但是馬上反應了過來,一副無賴的嘴臉:“你想多管閒事也可以,但是這死丫頭是我養大的!她的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白花花的銀子!”
“說個價錢吧。”男子看得出婉婉已經虛弱至極,不想浪費時間。
“那我要好好算一算了。我從七歲養她,買她花了十兩……五十兩!”
男子很爽快的掏出一張銀票塞到老鴇手上,正欲帶婉婉走,老鴇又追了上來,“嘿嘿,我說的是五十兩黃金!”她吃定了這男子肯定會買下婉婉,就開始坐地起價了。
男子遲疑了一瞬間,解下腰間一塊玉綬遞到老鴇面前,淡淡地說:“大理進貢的翡翠,堪值黃
金百兩。”
面色蒼白的婉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仍然是一絲聲音都發不出。她實在想不通,此男子為何肯如此闊綽的幫助她逃離魔爪。
老鴇似乎也覺得到了見好就收的時候了,伸手奪走那塊翡翠迅速收到袖袋裡,生怕他會反悔一樣,不耐煩的說:“趕緊帶走這死丫頭!”
“能走路吧?”男子平淡的口氣帶著一絲暖意。
婉婉摸著身上厚重的大氅,恢復了三分力氣,答非所問:“你的衣服好漂亮,我弄髒它了……”
“好一些了?你叫什麼名字?”
“婉婉……”
“清麗脫俗,婉約可人,的確是個好名字。跟我來。”
走過了三個街口到了一處不算氣派卻安靜的宅邸,門口鎏金的看板上書著“康府”,端端正正的兩個大字似乎標明瞭府邸的主人也是如此正直不阿。這裡是康府,即當時任職從四品內閣侍讀學士的康清逸的府邸。
婉婉卻遲疑著不敢進去,康清逸疑惑道:“這裡是我家,有什麼問題嗎?”
“不,不是,我這樣低賤的身份,怎配進這樣的地方……”婉婉努力的搖著頭。
“就算是天子居所紫禁城,也有不少你這樣的丫頭呢。我只是需要一個做細活的丫鬟而已,放心吧。”康清逸一句話就沖淡了婉婉的不安和自卑,而實際上,她不但不介意做丫鬟幹活,甚至她期盼著這樣的生活。至少不用出賣自己的身體和靈魂。可是她還是有點不放心:“我真的是隻來做活的下人嗎?”那個“只”字,她說的非常重。
“是的。我府上下人很少,也就是說你要做的事情很多,會很辛苦的。”康清逸望著婉婉那清秀而蒼白的臉正色道,又補充了一句:“我這裡雖然累,但是不會打罵你,更不會像剛才那樣折磨你。這樣你可以放心了吧?”
婉婉病態的臉色終於露出一絲微笑,她忙不迭的點點頭,這次終於可以相信,自己是真的得救了。
康清逸也露出禮節性的微笑:“我讓下人帶你去收拾一下,今天你先好好休息吧。我還有公務要忙。”
婉婉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流淚叩首道:“感謝恩公今日救小女子於水火之中,此等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好了,不要恩公恩公叫的那麼誇張,我是有名字的。康清逸。”說完,頭也不回,徑自進了偏廳處理公務。
“康清逸……啊,你真是個好人。”他那瘦削的背影在婉婉心目中卻是那麼巍峨高大,這種感激完全發自肺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