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尚未答話,只聽見外頭急促的腳步聲直逼大殿,聲音由遠而近:“來了來了,本少爺這不來了麼,老頭子你莫要去催了!!”
話音剛落,一個身著上朱下玄深衣的少年風一般入了廣德殿,他身後還急急忙忙地跟著一個小太監。我定睛一看那少年,額上幫著紗布,他的頭髮接近亞麻色,斜長的劉海鋪下,將紗布遮去一半,一臉的傲慢無禮,雙眼皆是蔑視的神色,正是馮尚兮!
我心中大喜,他還活著!只要他還活著,我就不會那麼自責,只要他還活著,一切都好說!
不過……他好像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吧?想到這,我立馬抬起胳膊,用寬大的袖子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勉強露出兩隻眼睛。
肅國公冷著臉從座上站起身,對著馮尚兮身後的小太監怒喝道:“大膽奴才,世子駕臨,你怎麼不通報一聲?!”
小太監抬頭一看說話的是肅國公,不禁嚇得雙腿直哆嗦,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世子殿下方才跑得急,奴、奴才沒能攔住他,還請大人恕罪!”
“混賬!世子身上有傷,哪裡能跑得那麼快?!信口雌黃!”肅國公喝道。
“可是……”小太監可憐巴巴的模樣。
“滾出去!”
“諾。”小太監連滾帶爬地出了廣德殿的大門。這肅國公真是脾氣火爆,當著太后娘娘和諸位親王的面兒就這麼呵斥一個下人。況且這下人雖說是廣德殿新來的,但起碼也是在咱大鄴宮做事的人。你一個外姓侯爵,哪兒來的資格?當然這些話都是我在心裡說說也就罷了。
“算了算了。”太后娘娘開口道,“尚兮能來已是最好了,趕緊找個位子坐下吧。
馮尚兮不屑地朝這邊望了一眼。目光在經過魏如?地時候閃爍了那麼一下。然後就在南宮韶和地對面坐下了。南宮韶和看到他頭上地紗布。又看了看自己手上地紗布。不禁覺得有意思。就用那隻受傷地手對著馮尚兮很友好地揮了揮。馮尚兮看到韶和這般痴傻地動作。也只是冷冷一笑。不予理會。南宮韶和發現他那尚兮哥哥貌似沒有如?哥哥友好。於是睜著一雙水靈地眼。有些疑惑。也有些委屈。
我扭頭看看身邊地魏如?。他如玉地面上亦是冷冷清清。
“尚兮啊。你在書院地學術考。成績如何啊?”太后一面吩咐著宮女為馮尚兮添菜。一面狀似關懷道。“不知較之如?。又如何?”
“誒。太后娘娘莫要折煞臣了。”鎮北侯立馬介面道。“如?自幼貪圖玩樂。現今又身為上卿。哪裡可與馮世子相提並論!”說完若有所思地看向肅國公。
“魏老頭。你說得對。你大兒子都不能跟我比。更何況你那小兒子呢?”馮尚兮滿不在乎地大放厥詞。還夾了一塊裡脊放入嘴裡。吃得津津有味。
“這……”鎮北侯本是自謙之詞。在場地每個人都知道魏如?是有名地才子。唯獨馮尚兮大言不慚。把別人地自謙當成自大地砝碼。還直呼鎮北侯為“魏老頭”。實在是不成體統。
馮尚兮一番話把大家都說愣了,頓時大殿上鴉雀無聲。
“豎子!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閉嘴!”肅國公氣得站起身來,似是要甩馮尚兮一巴掌,馮尚兮見狀立馬將筷子交叉在面前呈防禦姿態,還一臉無賴地指了指自己腦袋上的繃帶,無聲地警告肅國公不得動手,否則後果自負。
肅國公氣得倒吸一口氣,被身後兩個帶刀侍衛攔著坐下。
馮尚兮對著鎮北侯冷哼一聲,忽而色迷迷地瞟了鎮北侯的寵妾一眼,道:“鎮北侯大人若是想生個不錯的兒子,還是跟在座的這位夫人好好合作一番,再等個十幾年吧!”
此話一說,只有南宮韶和一個人單槍匹馬地哈哈大笑起來。
全場更是氣氛尷尬了。
“你!!……”肅國公指著馮尚兮那張紈絝的臉,轉而對鎮北侯拱手道,“豎子不懂禮教,魏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鎮北侯面色難看地擺了擺手。
“無妨,”身旁的魏如?突然發話了,他端起酒樽一飲而盡,面不改色,“馮世子摔壞了腦袋,如?自然不會與他計較。”
“你這個偽君子……”馮尚兮蹭地站起身來,唰地拔出身後侍衛身上的劍,直指龍座這邊的魏如?。御衛軍見狀立馬擋在龍座前,大呼護駕。
我連連嘆氣,真是無風不起浪。這馮尚兮把好好的家宴就給攪和成刺客聯盟了?
“罷了罷了,”太后似乎有些溺愛他這位侄子,見馮尚兮手裡的武器被奪走便撤退了御衛軍,“尚兮這孩子最近受了刺激吧?大家都冷靜冷靜,來人吶,宣樂師上殿,奏幾個曲兒給大夥兒聽聽。”
暈,太后娘娘我終於知道您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了!你真真是臨危不懼,有大無畏的精神啊!想當年諸葛孔明上演空城計怎麼沒請您去呢?!我鬱悶地連喝了幾杯小酒。
“碩和,你怎麼了?你的臉怎麼了,不舒服麼?”太后的聲音夾雜在大殿的《漁舟唱晚》裡,不是很清楚。
我的胳膊都酸了,早知道馮尚兮會來,我乾脆帶面紗算了,還能有點朦朧美。不過我上次聽蟠桃說了,那些說書人口中的江湖女俠一戴面紗就看不清容貌是騙人的,多半都能給認出來。也是啊,紗織的能不透明麼?難怪都說說書人不可信。
“回娘娘的話,”我壓低聲音,裝作楚楚可憐的樣子對太后說,“碩和可能吃壞了肚子……不大舒服……”
“那哀家傳太醫……“
“哦不不不……不用了……”我立馬攔住她這個行動派,“朕回去歇著便好,能否先回寢宮去?”
“也好。你自己注意些。”太后冷冰冰地拍了拍我的手背,我轉身跟魏如?交換了一個眼神,聰明如他應該不需解釋了。於是我帶著兩個宮女從側門出了大殿。
外界空氣明顯比較涼爽清新,我做了幾個深呼吸,又原地打了幾招花拳繡腿版太極,看得兩個宮女一愣一愣地。這兩個宮女我不認識,但看著面熟,大概是慈寧宮的老實丫頭。我嘿嘿地笑著從她們一人手中拿過燈籠,便讓她們回去了。我實在是不喜歡被人監督的感覺,自由自在多好。
我一面吹著口哨一面提著燈籠往大致是乾禧宮的方向走去,不知道是酒喝多了還是怎麼的,隱約感到胃裡有些不舒服。
不行啊,腿痠,還是找個地方歇會兒吧。這麼想著我來到池塘邊,四下瞧瞧沒有侍衛也沒有太監,就大大咧咧地在大石頭上坐下。石頭涼冰冰地隔著布料傳遞到我的身上,我胃裡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突然,一雙手把我的眼睛給矇住了。
---------
最後一天,呼喚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