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是……”魏如?指著十三孃的菜籃子裡幾個圓滾滾的東西問道。
“這個你都不知道?”我大驚,“這是土豆!”
“不會吧,我見過的土豆都是削了皮的。”魏如?俊臉上滿是詫異,“這上面居然還有泥土!”
我倒吸一口氣,“……這個呢,這個總認識吧?”我指著旁邊某綠色草本蔬菜問道。
“這個……難道不是……芹菜嗎?”魏如?底氣不足地反問我。
看著他那少見的無辜眼神,我是險些跌倒。我手指顫抖地指著該草本蔬菜,語重心長地對魏如?道:“非也。魏上卿,此非芹菜,此乃香菜啊!”
“香菜?”魏如?滿臉的迷惑不解,“那為何跟芹菜看上去一模一樣呢?”說完他湊近聞了聞,“連氣味也是極為相似。”
“……”為什麼我不覺得相似呢……
“這又是什麼蔬菜?”魏如?好奇地指著水缸裡的水瓢問道。
“這是水瓢!用來舀水的,哪裡是蔬菜了?!”
“可是我瞧著怎麼感覺……”
“是地……我承認……這個是葫蘆做地水瓢……”
“原來如此。”魏如?一手撐著尖削地下巴。很認真地思考著。
我一面幫著十三娘擇菜。一面問魏如?:“魏上卿。我冒昧問一句。你小時候在宮裡。難道就沒有人教給你這些常識麼?”
“宮裡我不知道。我一直住在宮外地。先是將軍府。而後是鎮北侯府。小時候地啟蒙先生自然不會教我這些。先生讓我看很多書。最初就是《三字經》《道德經》一類。燒飯做菜這些活兒都是由老媽子們包攬。我自是沒那機會接觸這些個東西。自然就不知道了。”魏如?此時好像注意到了我臉上鄙視地表情。立馬補充道。“啊……也不盡然……我有讀過《本草綱目》!”
“……”
傍晚時分。忙活了近兩個時辰地十三娘終於張羅了滿桌地好菜。其中好幾樣是我親自下廚一顯身手。
“公子啊,這些菜都是咱們民間拿手的小吃,不知你可吃得慣。”十三娘特別熱情地給魏如?夾了一大塊梆梆肉,“來,嚐嚐這個,可是咱們這兒的好東西。豬大腸,用柏樹葉子這麼一薰,口味馬上就竄上來了。再加上豬肝和豆乾,嘖嘖……”
“這……”魏如?遲拿起竹筷疑道,“這能吃麼這個,瞧這都黑了,還有股煙燻味兒……”
“你這孩子,這是哪兒的話,”十三娘佯怒道,“你嚐嚐,一點兒都不膩,肉香柏香融合一體,比你們宮裡頭的御廚也差不了幾分吧?你這孩子說是地道的長安人,卻是連梆梆肉都沒吃過,說出去誰信吶?”
“夫人教訓得是……”魏如?訕訕地笑著,抬頭看了我一眼,我正肆無忌憚地吃著梆梆肉,他似是受了極大鼓舞,終於有些遲疑地用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雙眉微蹙,細細地嚼著。
看著魏如?屈於我十三孃的**威那勉強的樣子,我忍俊不禁。
“如何?可是人間美味?”十三娘一臉期待地問著。
“嗯,不錯,果真香滑可口!”魏如?連連稱讚,面上卻閃過極大的不贊同,“自我有記憶起,府上就是不準吃豬大腸的。今兒個在夫人這兒,如?算是嚐嚐鮮了。”
“哎呀,你喜歡就好。喲,我那面好了,我去給你舀一碗啊,你等著。”十三娘果然是熱情高漲,還未待魏如?做出反應,已經起身去了廚房。
“這面又是何物?跟普通的湯麵有何不同?”魏如?一臉迷茫地問我。
我大駭:“魏上卿竟然連咱們長安的面都麼得吃過!過會兒你就曉得了,這不來了麼?”
魏如?謝著接過十三娘手中的碗,盯著麵湯上浮著的油潑辣子,似是經過了很大的心理鬥爭,而後很乖巧地吃起來。
“咳咳咳……”還沒吃幾口,魏如?就嗆著了,“怎麼會……怎麼會這麼……辣……”
瞧著魏如?咳個不停,十三娘連忙遞上水,心疼道:“這是自然,吃的不就是這酸辣的味兒麼!來來,這孩子,快喝水,可別嗆壞咯!”
等魏如?面上的緋色褪去以後,他才恢復了以往淡然的神態道:“夫人有所不知,如?自幼府上就是極少吃辣的。宮裡的御廚做辣味也是極受限制。故而辣味,如?還是難以消受。”
“你們這些自幼養尊處優的人吶,就是精貴,這也吃不得,那也吃不得,咱小時候,有的吃就不錯了,要不然當初怎麼會窮得把秀賢給賣到相府做丫頭?……”我漫不經心地用筷子攪拌著碗裡的麵湯。
“阿櫻!”十三娘在桌子底下狠狠地掐了我一把,打斷了了我的話。
“噢……疼啊十三娘……”我驚呼一聲,“我說的都是實話!”
“其實陛下說的不無道理。”魏如?笑道,“瞧著你們母女打打鬧鬧,雖然日子不寬裕,比之宮裡,卻多了一分人情味兒。在府裡,見慣了家父那幾房姬妾面兒上姐妹相稱,暗地裡整日勾心鬥角,互相排擠。為的不過是一些名份、地位,可到頭來不還是按規矩讓大哥世襲侯位?好在我母親早先便明白這一點,她希望如?能自個兒打拼一番,不見得輸給嫡長子……”魏如?說到這裡,沒有再說下去。他滿腹經綸,學富五車,卻迫於父親和太后的壓力做了女皇帝的上卿,換做任何一個有遠大抱負的人,都會埋怨不得志吧。更何況是魏如?呢?
說到此,我與他對視了一眼,我承諾般地點了點頭,他但笑不語。只是我二人的交流,十三娘並沒有看見。
“天色已晚,不如你二人今晚就在這歇著吧,明早再回宮也不遲啊。”吃晚飯,十三娘一臉誠懇地對我們說,我看她的眼神,也的確是捨不得我這麼快就回去。
我瞥了魏如?一眼,他並沒有太明顯的表示,於是我立馬介面道:“十三娘,你這是什麼話,那些個侍衛們還在外頭守著呢,今兒個晚上不回去讓他們在哪兒歇啊?”
“哦這個……讓這些侍衛小哥去斜對面的的客棧嘛!你們身上的銀子應該足夠了!”
“可是……不行啊十三娘……今晚擅自不回去,太后娘娘若是怪罪下來怎麼辦?”我很是為難。
“阿櫻,你是皇帝,所有人都要聽你的!你怕什麼?!”十三娘語出驚人。
我覺得極為不好意思,訕訕道:“十三娘……事情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
“無妨,今晚就在此暫住一宿吧。”此時,一直保持沉默的魏如?突然開口道。
“什麼?!”我大驚,“不是,關鍵問題是……只有兩個房間……”
“這哪算是什麼問題,”十三娘此時開始發揮其樂觀主義精神,“你們兩個孩子睡兩個房間,我就在堂屋打個地鋪,湊活一夜便是。”十三娘說著就開始去找席子了,我連忙攔住她:“十三娘,你是前輩,別折煞我們了!這樣吧,我在堂屋打地鋪!”
“阿櫻!你可是九五之尊!哪有九五之尊打地鋪的?!”十三娘堅決不同意。說著我與十三娘僵持不下,為了搶那捲席子而扭成一團。
“那十三娘咱倆擠一擠,讓魏上卿睡秀賢的房間不就成了?!”我怒道。
“胡鬧!秀賢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閨房怎能讓妹夫睡呢?!”十三娘嚴重不贊同。
我滿臉黑線地望向魏如?,心說你身為唯一的男子,雖然說吧,生得細皮嫩肉,自幼養尊處優,可今天這種狀況,你的儒士風度呢?
魏如?似是領悟到了我眼神裡的意思,他大步上前,輕輕牽起我的手,把我跟十三娘拉開,意味深長地望了我一眼,轉而對十三娘笑道:“夫人睡秀賢姑娘的房間便是。至於如?與陛下,就是擠一擠也無妨。”
這一連串的動作雖說微不足道,卻足足讓我驚悚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