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絨雪只說了這一句,沒有再做進一步的解釋,她神色痛苦而憂傷,似乎是將全部的精力都用在盡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上。
想要殺了他?呃……那真的是很“重要”的人了。凝煙真的沒想到,一個處在閨閣身份問出的問題,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原本她只是想知道控制絨雪的人,對她的重要程度而已,誰知道絨雪因此就完全情緒崩潰,再也無法維持剛才的淡漠和平靜了。
雖然現在逼著追問絨雪那個“重要”的主使者的事情,是有點殘忍,但是凝煙知道絕對不能錯過這個機會,一旦稍後絨雪的情緒恢復過來,她就又什麼都問不出來了,只能靠自己的感覺來判斷結論,實在是很辛苦的一件事。
這樣想著,凝煙直接轉身,攔到絨雪的正前。
“……絨雪,其實,今天單獨叫你出來,是有件事,希望你能有心理準備。”凝煙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和而容易接近,而她沒有直接去問絨雪幕後主使的問題,也是為了給自己幾句話的時間,去了解和掌控絨雪的心態變化。
凝煙很清楚,既然有些事絨雪沒有對秦曦說,而對自己說了,就是一個好的徵兆,說明她有可能讓自己瞭解到更多的資訊----她和秦曦完全無路得來的資訊。
“心理準備?是……什麼?”果然絨雪見凝煙沒追問關於那個“重要”的人的問題,精神立刻放鬆下來,對凝煙地態度也不再是剛走出花廊的時候那樣的警惕和淡然。
凝煙注意著絨雪慢慢地放鬆。開口說道:“嗯,在不久的將來,你將成為秦曦的正妃。”
“皇妃?”剛才還能強裝鎮定地絨雪。突然就面色非常驚恐。
凝煙呼一下心裡就升起了一股焦躁。為什麼?為什麼絨雪會是這樣的反應?難道當皇妃是讓她很驚恐的事情嗎?本來以為挑一件她早有覺悟的事情來說,能讓她放鬆下來,怎麼會這樣?
凝煙儘量讓自己心裡的焦躁不在語氣中表達出來。壓著聲音回答:“對,皇妃----這個大秦帝國的十四皇妃,所以,我和秦曦都希望請你跟以前生活說再見,因為你將有新的身份,也將有新地人生……”
絨雪聽著凝煙的話,一言不發地咬住嘴脣。[君子堂首發}呆呆地看著凝煙,她美麗的眼睛裡又是一陣彌矇的霧氣,然後眼眶中竟然慢慢盈起了淚水。
忽然,凝煙就見絨雪跌跪在地上,眼睛裡空洞洞的。臉色比起剛才更加地蒼白,彷彿被什麼東西勾了魂魄一般。
“不要,公主,千萬,千萬不要!!”絨雪抬起頭來,抓住凝煙的裙邊,精緻的臉上滑下兩行透明的淚,“我不能做十四皇妃,絕對不行。”
“為什麼?”
“奴婢不敢欺騙公主。”絨雪的脣已經被她自己咬出了鮮血,一滴一滴地灑在月光對映下的石子地上,刺目而驚心,“因為……因為,奴婢體內……有毒!”
體內有毒。凝煙聽著這話。覺得天上掉了個炸雷下來似的。弄得她腦袋嗡嗡直響。
這就是絨雪身體明顯虛弱的原因?可是問了那麼多遍,你有沒有事。你是不是不舒服,她怎麼都不說?難道她想死不成?
凝煙出神地看著絨雪淚水滿布的臉,梨花帶雨,楚楚動人,她地心情立刻低落到極點,強烈的挫敗感襲了過來。這事情忽然一下就變得混亂了,混亂到她的腦容量完全的不夠用,也整理不出任何條理來,如果不是一個特工良好的職業素質,估計她現在就會直接甩手不幹了吧。
“事情沒那麼糟糕,先別哭,別哭。”凝煙聲音很輕,說這話不知道是在安慰絨雪,還是在安慰自己,她將絨雪從地上拉起來。
更準確說是……拽起來。
凝煙知道,現在兩人需要找一個安靜地空間,平心靜氣地來把這事地前因後果都給補齊。
懷香書院裡有一處幽靜的小院,是安海挑選地居所,因為他性格內向,而且平常不能露面於人前,所以他挑了這麼個小院子,凝煙也沒有說什麼,只囑他養了條小狗陪伴,以免太過寂寞。
輕車熟路地繞過兩條偏僻的小道,凝煙將絨雪帶到安海這裡,她倒不擔心絨雪會不會認出安海的身份,就算認出了也沒什麼關係,四皇子的事情過去已久,大多數人都根本就已經淡忘了還有一個安海存在。
但是凝煙沒想到,她帶著絨雪衝進去的時候,殷童會在裡面。
安海的居所不大,只有一間小房間,外面都是他種的花草,殷童很喜歡這些花草,也很喜歡安海養的小狗,所以經常會過來,凝煙卻忘了這一點,她帶絨雪進去的時候,安海和殷童正在逗弄那隻小狗,看起來很快樂。
“凝煙小姐?”安海本來蹲在地上陪小狗玩,一見她們兩人就這樣闖進來,有些沒防備。
到底殷童是原禮部正使的千金,一看到凝煙她們進來,,馬上就俯身下來:“定遠公主安好!安陽公主安好!”
院子裡兩株雪梅正是花期,開的明豔無比,凝煙本也是如安海一樣驚詫,但殷童順理成章的話卻讓她的心情安定下來,拉著絨雪走到其中一株雪梅下面的石桌石凳旁,朝安海微微一笑。
“我和安陽公主有些話要說,借你的院子一用,不知道方不方便。”凝煙摸著小狗的腦袋,問著安海。倒不是凝煙怕安海和殷童不可信,而是怕在他們兩人面前,絨雪什麼都不肯說。
“呃……當然。”安海機械似的答了之後,卻還愣在那裡,殷童趕忙伸手拉了拉他,轉向凝煙道:“兩位公主請慢慢說,奴婢在外面給看著。”
“嗯,對了,看能不能找到唐遇過來一趟。”凝煙又補了一句。殷童是冰雪聰明的人,又是在爾虞我詐的官場環境長大,馬上就能會意該怎麼做,反而是安海呆頭呆腦,被殷童扯了出去。
凝煙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側著耳朵先聽了一下。
殷童拉著安海走了很遠才停下來,然後殷童比較細的腳步聲往另外一個方向逐漸消失,安海則留在原地沒有動。
“絨雪,”凝煙這才將身邊這個絕美的仙女推到石凳上坐下,自己則站在她的面前,“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你體內會有毒?”
如凝煙所預料的一樣,絨雪果然沒有拒絕回答,只是月光之下,她的臉色白的嚇人,彷彿馬上就要一命歸西般可怕。
“奴婢從小身服媚毒,一旦殿下與奴婢**,這種毒就會侵入殿下體內,慢慢讓殿下中毒而死,所以,奴婢不能做十四皇妃……請公主一定要讓殿下知道。一句話總算讓凝煙明白了體內有毒,和不能做十四皇妃之間的關係,原來那個幕後主謀,是真的要置秦曦於死地。
凝煙先還有些奇怪,絨雪這樣的美人,就算這次任務敗露,也不至於就被拋棄了吧,原來是因為那個幕後主謀認為她已經活不了多久了,索性不再為她費心,讓她就這麼自生自滅了。
凝煙縱然識毒甚廣,但沒聽說過有這麼一種能透過如此特殊的途徑轉移的毒素,想了想,朝絨雪道:“為什麼我問了你那麼多次,你卻不說?難道你不怕會死嗎?”
“死?”絨雪望向星跡淡淡的天空,“公主,奴婢自五歲起就服下了這毒,一直到現在,早已根深蒂固,無藥可救,奴婢每天都覺得自己會死。怕死又有什麼用,不怕死又有什麼用?”
凝煙沒想到絨雪自己都對生命毫無眷戀,眼睛轉了轉,換了個方式說道:“你說想親手殺了那重要的人,但是如果你連自己的生命都無法保證,又何談手刃仇敵?我從不相信這世界上有解不了的毒……我希望能讓你恢復健康,以最美麗的狀態被迎入皇子殿下的正宮,當然,這些都需要你的配合。”
絨雪先是燃起一絲希望的目光看向凝煙,但這種滿懷希望的目光立刻就暗淡下來,她苦笑搖搖頭道:“公主您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不需要為奴婢一條賤命花功夫。”
“這麼說,你是準備放棄自己的生命了?”凝煙語氣冷了下來。
“不是準備,是已經放棄了。”
凝煙眯起眼睛,雙手按在絨雪的肩上,極限距離地看著絨雪那雙烏黑如珍珠一般的眼睛,朱脣輕啟,一字一頓----
“好,非常好。既然你不要你這條命,那麼我要。如果我解開了你體內的毒,那麼從今以後,你這條命就是我的了,就這樣決定了----以上!”
絨雪低低的啊了一聲,死死地盯著凝煙眼中她那清晰的倒影,雙手死死地攥著手中的帕子,貝齒緊咬,嘴脣不受控制地動了動,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凝煙轉過頭去,沒有再跟她說話的打算,而是開啟院子的大門,安靜地等待唐遇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