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曦困惑地摸著自己的腦袋,緩緩跟在凝煙後面走往碧竹軒,心想頭上是不是撞起包來了,那棵樹怕是有個百把年的壽命了吧,樹幹潮溼堅硬,凝煙推的那一下又很有力度,直撞得秦曦眼前冒星星。
而且凝煙推完了還連個道歉都沒有,一副“你活該”的惡劣態度,讓秦曦鬱悶不已。
好不容易憋出的話,被凝煙斷然拒絕,已經是很不爽的事情了,再如果等會的迎秀大典上,所有秀女們都看著她們心心念唸的十四皇子的腦袋上,頂著個大疙瘩,那就非常可樂了。
秦曦一邊走一邊雜七雜八地想著心事,前面地凝煙更是旁若無人的樣子,她自己都心亂如麻,哪裡管得了秦曦在想什麼。
或許是考慮到外面還有一打人在等著,所以兩人的腳步都很快,沒多久就到了碧竹軒,外面伺候著的翠兒、緹兒她們過來行禮,凝煙阻止了她們的動作,只和秦曦兩人步入了院內。
沒有夢茹或是凝煙的吩咐,沈府的僕婢都不會進入碧竹軒,碧竹軒內彷彿另一個世界,安靜地就像世外桃源。
都說梅香馨暖,竹風寒涼,在碧竹軒這一點是得到了完美的應證,碧竹軒比起院子外面顯得冷了很多,秦曦的腦袋被冷風一吹,也從剛才被撞的迷糊中恢復過來。
“凝煙,為什麼一定要到碧竹軒才能說?”剛才他暈暈乎乎跟著凝煙走的時候,就有了這個疑問。但是那個時侯他還在亂七八糟想些不知道什麼事情,直到進入了碧竹軒,才恍然過來。
“因為只有這裡。才說得清楚。”凝煙淡淡答了一句,腳步仍然沒有停下來,繼續走到她自己的房間門口。砰一聲推開門。
這推門地力度有點大了,看得出來凝煙的情緒不在正常水準以內,但是這情緒到底是憤怒?緊張?興奮?還是什麼別的……秦曦一點都看不出來。
門開了之後,秦曦跟著走了進去,剛等他站定,凝煙立刻就反身將門栓好,又將桌子推到門閂處。接著,在桌子地四個角都放了一個青瓷茶杯。
茶杯只有三分之二的部分在桌子上,另外三分之一懸空,也就是說,只要桌子稍微動一下。茶杯就會立刻掉下來摔碎。
處理好門之後,凝煙又搬動兩扇桃木屏風,放置在窗前擋住外面的視線,秦曦見狀馬上過去搭手。凝煙又扯下繞在下樑上地幾條粉綾,隨意地將桌子、屏風等等連線起來,秦曦看到凝煙的動作如此熟練,也不多問了,動手一樣一樣地幫她放好。
完成這些,連半刻鐘的時間都沒用到。
“好了。移開那個書櫃。”凝煙已經有點累了,支使秦曦道,“正中間的那一個。”
雖說支使今天累了一早上,下午還要繼續累著迎秀的秦曦有點不厚道,但是凝煙似乎很滿意這種感覺。她很喜歡這種有個人在旁邊為她忙這忙那的感覺。
秦曦的心情和凝煙完全一樣。非常享受她地這種依賴,他哦了一聲。一早的疲憊一掃而盡,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立刻就去搬開那一排書櫃正中間的一座。
看凝煙這麼做,秦曦大半已經猜到了裡面有密室,所以搬開之後伸手往那書櫃後面的牆壁上推了推。
凝煙稍稍歇了口氣,看到秦曦地舉動之後,笑了笑走過去到被搬開的書櫃的那個位置,蹲下去小心的拿起地上的一塊木板,然後伸手進去從裡面拎出一個大揹包來。
氣氛稍稍冷凝了一陣子,秦曦沒有問話,很安靜地看著凝煙,不去打擾她。
凝煙翻了一下,從裡面拿出一疊紙來,遞到秦曦的面前。
這是秦曦從未見過的紙張,比絹帛還要白,看起來很輕便柔軟,那疊紙上面,整齊地寫著一些很小的字,雖然紙張沒有見過,但是上面的那些小字,秦曦似乎有點印象,可當他想要辨認,卻又一個都讀不出來。
“你手上拿地這個東西,是我的任務,也是我來大秦帝國唯一的目的。”凝煙當然知道秦曦不認識這些列印的簡體字,“簡單來說,這東西就和陛下給內衛地密令性質一樣,所以,它對於我來說,有著生命一樣地意義。”
這本任務說明,除了凝煙自己,就只有夢茹見過。一般情況下,特工並不會擁有這麼一本任務說明,但是此次情況太複雜,局裡才依照掌握的情況,給她詳細地寫了一些已知地細節。
如果是以前,就是刑訊逼供恐怕也不能讓凝煙拿出這其中的哪怕一張紙,更別說像現在這樣,將整本重要資料放在秦曦的手中。
秦曦並沒有凝煙預想之中迷茫或者震驚,反而掃過一絲的頹然,瞬間就消失不見。
凝煙眯起眼睛,深深地看了秦曦一眼,回問道:“為什麼你不問我是誰?也不問任務是什麼?”
“雖然我不知道這是什麼,但是我能夠感覺到它的重要性……”秦曦溫柔的目光,將陽光般的溫暖投進凝煙的水眸,他把資料還到凝煙手上,道,“反正我問也不知道從哪裡問起,所以,還是你說吧。”
秦曦的平靜,反而讓凝煙心裡很沒有底,他說不知道從哪裡問起,可是,凝煙也不知道從哪裡說起啊,這樣一個龐大而複雜的任務,哪是隻言片語能夠表達清楚的。“就是……嗯……我……不能做你的正妃。”凝煙咬了咬嘴脣,輕聲道,“我來自另外的一個世界,一個你無法想象的世界,而這個任務關係到幾千年數百億人的生死,我不能兒戲。”
秦曦聽到凝煙如此明確的拒絕,難受的幾乎要窒息,手腳冷地彷彿被扔進了冰窖一樣,但他仍然努力保持著平靜,眼中對凝煙的熱情絲毫未減。
“是因為你有任務在身,才不願意嫁給我嗎?”秦曦總算有了些疑問,但是似乎還是不關心她的任務是什麼,關心的只是拒絕成為他正妃的這件事。
“抱歉,因為我的任務,不是我一個人能夠完成的了的,我需要很多很多的人,說是需要舉國之力也不誇張,所以,我需要你站在大秦帝國最高的位置上,”凝煙生怕碰碎了什麼似的小聲說道,“我今天拒絕你,是因為我不能讓一個虛無縹緲的正妃名號,威脅到你的奪嫡道路。”
如果要迎娶凝煙為正妃,勢必要提前跟那些現在還不必要觸及的頑固元老起衝突,這個道理秦曦不會不明白,並不需要凝煙如此交代清楚,相反,凝煙這話簡直就等於是直接坦白,幫助秦曦爭奪皇位,完全只是出於一個利用他的目的。
一開始,本來也就是這樣簡單的利用關係嘛……
就算是現在被秦曦告白的幸福甜蜜衝擊的搖搖欲墜的凝煙,也逼迫自己相信,她,只是要利用秦曦而已,任務完成之後,她將回到她的時空……然後等待下一個任務。
可是……既然是利用,又為什麼要說出來呢?凝煙感覺自己從來沒有這樣恍惚過,似乎身體裡有什麼因子不再受自己的控制一般。
就算是秦曦聽完之後要殺了她,她也沒什麼怨言了,作為一個特工來說,對一個棋子動了情,而且還動的那麼後知後覺,任務就已經失敗了。
凝煙這些直白的話,秦曦當然聽懂了,不但聽懂,而且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對於凝煙來說,是處在一個什麼位置。聽懂的那一瞬間,就算性格溫柔如他,也差一點忍不住有動手殺了凝煙的衝動,可是這種衝動根本沒有持續多久,立刻就被他滿心的愛戀剿滅。
出乎凝煙預料的,秦曦並沒有發火,更沒有因為“利用”的初衷而動容,他反而是笑了起來,低聲問道:“如果不涉及什麼機密的話,能跟我說具體一點嗎?是什麼東西那麼重要?又是什麼任務那麼困難?我怎樣才能幫你完成任務?”
本來秦曦還想再問一句,如果他幫她完成了任務,她願不願意嫁給他,成為大秦帝國的皇后?但是這個問題在心裡轉了兩圈,秦曦還是沒敢問出來,剛剛被凝煙拒絕的他,已經沒有信心再問這樣的問題。
凝煙聽到秦曦這樣說,一陣難以表達的歉疚朝著心口直湧上來,她輕輕閉上眼睛,強行吞下喉間的幹腥和苦澀,壓住眼眶裡在打轉的淚,微不可聞的幾個字從她的嘴裡吐了出來:“我要找齊龍紋。”
需要秦曦登上皇位才能完成的任務,需要動用舉國之力才能完成的任務,需要這位才智絕佳的定遠公主利用一個皇子才能完成的任務……秦曦聽到這幾個字的時候,立刻了解了凝煙所說的,一點都不誇張。
“我明白了。”秦曦情緒忽然變得有些低沉,他默然了一會會,然後突然抬起頭,看著凝煙的眼睛,輕聲道,“你可以拒絕那些你認為虛無縹緲的名號,你也可以拒絕做我的妻子,但是……但是……公主,記住,你不能拒絕我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