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寶眨眨眼,點點頭,補充道:“馬藺的藺。”
——不過,他問這個作甚?
連澈驀地瞪大了雙眼,“你……家住何處?”
家?
藺寶看著他的神情,想起他的話,心中猜測到了幾分,只是斂下眸子道:“入宮之前,我從山上摔了下來,就記得不以前的事情了。”
換而言之,便是她失憶了。
連澈蹙了蹙眉,見她斂著眸子以為是提起她的傷心事讓她難過了,便將她抱緊了幾分,嘆了口氣,道:“罷了,朕明兒個便讓人去幫你查查吧。”
查查?
藺寶的身子有些僵硬,萬一他真的查出點什麼來,那她到時候豈不是會死得很慘?
——看來,她得趕緊賺銀子儘早脫身了。
*
三天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一晃眼便過去了。
就藺寶而言,如今因為連澈的“特殊關照”,弄得她一天啥事兒都做不了,要麼在**睡一天,要麼就在御書房數著奏摺。
白天對她來說簡直是度日如年,可一到了晚上,她就巴不得時光停留在白天,至少不用和連澈這麼艱辛地滾床單!
自連澈上早朝,藺寶便準備好了便服和少許銀兩在宮中等著年華來找她。
其實吧,她想著倒也覺得有些不對勁,若是年華來找她,豈不是要等到下朝之後?——可到那時連澈不也回來了麼?
正糾結著,便見有宮人在外高呼:“年大人到——”
藺寶立馬起身,朝殿門口望去。
只見年華一身素袍,腳踩黑靴,腰佩玉環,連那髮帶都是極其樸素的白色,這一身打扮看得人好不讚嘆,宛若那畫中的美男子。
年華朝她走近,注視著她那滿是驚愕的雙眸,勾脣笑了笑,道:“怎麼,我這身打扮嚇到你了麼?”
“這怎麼會呢,只是覺得你太好看了。”她連連擺手,囧囧地笑著。
其實,他這一身並未有多大的變化,依舊如平時那般脫俗,不過比平時略素些罷了。
為了節省時間,他倒也不打趣她了,正色道:“你先把衣服換了吧。”
“好。”
她一邊應著,一邊屁顛屁顛地抱著衣服奔進了內殿。
年華看著她那模樣,終是笑笑。
*
待藺寶換了連澈的白袍出來後,年華便迫不及待地帶著她從窗戶溜出了大殿,在宮牆上施展起輕功,不消片刻便已然到了宮外。
若要問他為何不走正門,理由很簡單——走正門太明目張膽了,雖說他已經和連澈挑明瞭,但這並不代表他能隨便冒犯他。
藺寶一身男子裝扮,看得年華有些彆扭,畢竟若是被人看見了,大多都會說他倆是斷袖吧?
未在多想,他將手伸到她腦後,解開了她的髮帶,一頭青絲盡數傾散開來,髮間的清香也迅速瀰漫開來。
感受到指尖的柔軟,年華不得不在心裡感嘆道——她這頭髮保養得實在是太好了!
仰頭看著他那染上悅色的臉,藺寶有些震驚,“你——”
——他都知道了?
年華卻是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牽起她的手朝最近的成衣鋪走去。
藺寶看著他的背影蹙了蹙眉,難道說他早就知曉了?——該不會是幾天前她喝醉酒的那晚上吧!
仔細想想,貌似只有這個可能了。
她扶額,艾瑪——她以後一定滴酒不沾!
驟然回神,年華已經帶她進了店鋪,似是常客,那老闆一看到他便迎了上來,溝壑縱橫的老臉上堆起奉承的笑:“年大人,這回想要些什麼貨?”
年華只是淡淡瞥了眼藺寶,道:“有沒有她這個尺寸的女裝?”
那老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眯著渾濁的老眼,仔細打量了幾分,這才道:“有有有。”
說罷,他便換了副臉色衝身後的小夥計冷冷道:“愣著幹嘛,還不趕緊把昨兒個那套女裝拿來?”
聞言,夥計有些難堪,猶豫道:“可那衣服已經被丞相府的大公子給預定了啊。”
老闆臉一僵,“丞相府的大公子哪裡比得上年大人!再說了,大公子需要女裝麼?——先把衣服給拿來,大不了命人重做一件賠給大公子便是。”
夥計嘆了口氣,只得回去拿了衣服來。
藺寶看著那苦逼的小夥計不由地替他默哀了小半晌,卻又聽那老闆道:“年大人,方才讓您見笑了。不過,您可還要再買些什麼不?”
聽聞此言,年華卻是轉過頭,看著她,溫和道:“在這兒看上了什麼,都同我說,我給你掏銀子。”
掏銀子!
藺寶睜大了雙眼,眸子裡湧出一抹感動來,拽著他的衣袖道:“年大人,你真是太好了!”
對她來說,只要能給她銀子,都是她的再生父母啊!
年華僅是笑笑,扭頭又衝老闆道:“再拿雙繡鞋吧。”
老闆趕忙又讓另一個夥計拿來了木板,端來了矮凳,讓藺寶坐在了上邊,恭敬道:“姑娘,把腳放在上邊吧。”
藺寶依言將腳放在了上邊,老闆用木炭將她雙腳的輪廓畫在了木板上,便拿起木板親自去找合適的繡鞋了。
而恰好,方才的夥計也拿來了衣服,邀她一同去裡屋換上。
片刻後,藺寶披著頭髮穿著粉藍相間的襦裙,從裡屋走出來,腳上穿得卻是一雙男式長靴。
年華看著她那未施粉黛卻清新可人的臉蛋,有些出神。
許是被他盯得不自在了,藺寶斂下眸子,雙頰有些泛紅。
“年大人,這繡鞋您看著要哪一雙?”
老闆冒冒失失地捧著兩雙質地優良的繡鞋跑來,抬頭卻是對上了年華那不悅的眼神,一看藺寶那嬌羞的模樣,登時明白了幾分。
他尷尬地捧著繡鞋不知如何是好。
還是藺寶先開口,打破了這寂靜,道:“老闆,不如把那雙粉色的給我試試吧。”
“誒,好……好!”老闆忙點頭,伸手將繡鞋遞了過去。
藺寶坐在矮凳上,將長髮撩至耳後,正欲穿鞋,卻不想被一雙白皙的大手覆住了她的小腳。
她抬眸,卻是對上了年華柔情似水的雙眸,縮了縮腳,道:“……還是我自己來吧。”
“不必,你坐好便是。”
他淡淡道,伸手脫去了她的長靴,將那繡鞋給她穿好,瞅著沒有過大也沒有過小,這才舒了口氣。
抬頭時,藺寶早已羞紅了臉,鮮少見到她這副模樣,年華伸手拉她起來,將一錠銀子遞了過去,便同她一道出了店鋪。
這會兒的天甚是晴朗,大街上滿是人群,甚是熱鬧,可見這端午在民間有多重視。
為了防止人群將他倆衝散,也為了防止她受傷,年華乾脆將她摟在了懷裡,在人群中擠出一條道來。
“上好的首飾廉價出售咯!各位快來買啊!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
小販正賣力地叫嚷著,藺寶本以為年華不會搭理他,卻不想他卻摟著自己去了那小販的攤前。
放眼一看,那桌上擺滿了各色首飾,雖說模樣新奇好看,可想來這質量應該不會好到哪裡去。
“這位公子,給你家娘子買個首飾吧?”
小販自作聰明道。
娘子?
藺寶只覺得小臉更紅了,正要反駁,卻見年華只是挑了根樸素的琢玉簪,綰起了她的長髮,讚歎道:“你怎的生得如此好看。”
好看到任何東西都能因她而美麗。
藺寶抿了抿脣,大大咧咧道:“哪裡是我好看,分明就是你挑東西的眼光好嘛。”
——所以,言外之意,就是她不好看?
年華笑了笑,理了理她額前的碎髮,掏出些許碎銀子遞給那小販,便同藺寶去河邊看龍舟了。
此時,龍舟賽已經開始,各隊龍舟都在奮力前進著,而在河中央的擂臺上,有一著深藍色袍子的男子鎮定無比地揮舞著手中的鼓棒。
“呀,那個敲鼓的男子長得可真是俊美!”一旁的粉衣少女捂臉讚歎道。
她身側的黃衣少女又道:“你別做春|夢了,人家可是堂堂丞相府的大公子——藺晚琛,這年紀輕輕就當上了護國將軍,可真是了不得!”
“哎呀,誰能嫁給這樣的男子,定是幸福死了!”那粉衣少女無比花痴道。
“都叫你不要做春夢了!”黃衣少女一臉鄙夷。
然,就在這時,鼓聲戛然而止,那粉衣少女驚呼起來:“快看,他過來了!”
此話驚起人群中一片喧譁。
藺寶扭頭望去,只見藺晚琛已經跳上小船,奮力朝岸邊划來了,而那方向,正是向著她的!
她一驚,難不成藺晚琛認出她了?
不再多想,她拽著年華便跑,而藺晚琛卻已經上了岸,神色慌張,雙眸一片深邃。
年華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停下步子拽住她,蹙眉道:“你怎麼了?”
藺寶急得快要哭出來,瞅著在他背後藺晚琛已經快要追上來了,急中生智道:“茅廁!對,我要上茅廁!”
茅廁?
年華狐疑地看著她,卻見她憋紅了小臉,便半信半疑地被她拽著衝出了人群,拐進了一條又一條的小巷。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