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分心的瞬間,又一隻冷箭飛了過來,他猛地回頭時,箭已經離他近在咫尺,就在他避無可避的時候,一個旋轉的齒輪飛了過來,生生把箭頭削斷了,白虎得了點功夫,躲開了後面的箭柄。
白虎抬頭,看到不遠處騎在馬上的青龍,在他身後,是風無離若一直祕密訓練的白羽軍。
白羽軍中有一小將,在青龍斬斷冷箭的同時,已經拉弓將隱在暗處的人一箭射死。
“這裡所有的人,殺無赦!”青龍也看到玄武懷中已死的朱雀,冷聲命令道。
“是!”白羽軍齊齊應道,一夾馬腹,全都衝入了對方的人群中。
很快,這支曾在風焱國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三千人的軍隊,就被僅有百人的白羽軍全部血洗,他們頭盔上的白羽毛和白袍,在夕陽下的秋風裡烈烈飛揚。
“朱雀,我現在就帶你回家。”玄武抱起朱雀,朝著皇城的方向,慢慢走去。
白虎看了看青龍:“你和玄武先回王府吧,我留下來善後。”
“嗯。”青龍點頭,又對白羽軍說道,“你們再去四周檢查一下,看看還有沒有隱藏的人,形跡可疑者,殺!”
無論如何,現在都還不能暴露白羽軍的行蹤。
青龍騎馬追上玄武,竟看到楊靜然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她從王府跑掉,居然是來了這裡?
玄武還不知道風無離若懷疑楊靜然的事,可是他現在傷心過度,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顧及禮數,看見楊靜然跑到他們面前,也只是微微頷首。
楊靜然看著玄武的懷裡,那個臉上已經沒有一絲血色的朱雀,她的身上只裹著一件披風,而且也已經被血染成了黑紫,這和初次見面時那個高高在上風姿綽約的麗妃,真的無法聯想在一起。
“怎麼會這樣的,她怎麼會……”楊靜然嘴脣顫抖著,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只是在昨天,她還看見她,那個讓她羨慕著的,被風無離若愛著的女子,現在,她居然死了。
她還什麼都沒有做,她還想把她從皇宮裡換出來,成全她和風無離若,怎麼突然之間,她就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了呢?
“王妃,跟屬下回王府吧。”青龍看著楊靜然失神的樣子,真的不願意相信紫蘇跟他說的那些話,不管怎麼樣,先把她帶回去都是對的吧。
楊靜然聽到青龍的話,忽然回過神來,對,她得回王府,她要趕快回去,風無離若如果知道朱雀死了,一定會受不了的,她不能在這個時候不管他!
“好,我們趕快回去!”楊靜然說道,看見青龍伸過來的手,她也伸手拉住他上了馬。
他們一起回到皇城,一路向王府去,可是路過醉花樓的時候,楊靜然看到裡面火光沖天,她立刻大聲喊道:“停下,快停下!”
“籲!”青龍聽到楊靜然的喊聲,連忙勒住了馬韁,看到楊靜然已經跳了下去,急道,“王妃,不能進去!”
楊靜然哪裡聽得到,也不顧裡面已經全部燒起,還是捂著鼻子衝了進去,原本鶯歌燕舞,人群熙攘的大廳,這時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而地上,樓梯上,卻躺滿了那些女子的屍體,不是燒死,她們的身上都是刀傷。
“無邪公子!”楊靜然在大廳裡叫著,背後忽然就有燒斷的房梁掉下來,她嚇得急忙往後退,躲過之後,又向二樓跑去,她還記得那個房間,無邪公子說過,她可以去那裡找他!
樓上的房間也都燒了起來,她猛地推開門,在看到裡面的一幕時,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裡面的人在看到她時,手上的動作也停下了,然後把劍扔在了地上,慢慢從她身邊擦身而過,卻連看都沒再看她一眼。
楊靜然抓著衣角,許久許久都沒再動一下,她不知道,他的報復來得這樣狠。
直到房間裡的無邪公子不支倒地,楊靜然才猛地醒悟過來,趕緊跑過去扶起了他。
“你還能走嗎?”楊靜然看著他身上不斷流血的傷口,擔心地問道。
無邪公子氣息微弱地苦笑:“沒想到,殺我的是她,救我的……卻是你。”
“別再說這些了,我們必須趕快從這裡逃出去,不然就會被燒成灰了!”這種時候,楊靜然可沒心情跟他開玩笑了,趕緊扶著他下了樓。
無邪公子指了指後門:“從那邊走……”
“哦,好。”楊靜然答應著,很想幾步跑出去,可是無邪公子傷的很重,根本沒辦法走太快。
快到門口時,上面又一根橫樑掉了下來,楊靜然抬頭看到時,立刻驚叫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無邪公子撲倒在地,那根橫樑就砸在了他的身上。
“喂,無邪公子!”楊靜然從他身下爬出去,也顧不上會被燙傷手,用力把壓在他身上的橫樑搬了下去,卻發現他的頭被砸了一下,頸上已經全都是血。
絕不能讓他死在這裡,不管之前發生過什麼,不管她還要不要讓他幫她換回身體,什麼都不重要了,她只知道,她不能見死不救,何況剛才,他是因為救她才被砸傷的。
楊靜然的手上都被燙傷了,衣服上臉上都是菸灰,裡面有幾處濃煙薰得她快要不能呼吸,她不停地咳著,卻仍是拼盡全力把無邪公子向外拖去。
終於把他拖進後院,楊靜然也累得癱倒在了地上,可是她看到,後院的廂房並沒有著火,難怪他要來這裡了。
“公子!”
一個輕柔的女聲傳來,楊靜然扭過頭,看到一個一身綠衣的絕色女子焦急地跑了過來,不禁問道:“你是誰?”
綠衣女子看著無邪公子身上的傷,顯得很是手足無措,聽到楊靜然問她,文靜有禮地回答道:“我叫玲瓏,是醉花樓的歌姬,姑娘又是誰,怎麼會和我們公子在一起?”
“現在好像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玲瓏,有沒有安全的地方,他傷得很重,需要馬上止血!”楊靜然果斷說道。
“有,”玲瓏點點頭,“到西邊的廂房去吧,那裡的牆都是石頭的,火不會蔓延到那裡去的!”
“好,”楊靜然說,“我們現在就把他扶過去!”
然後,兩個人一起把無邪公子扶去了房間,慢慢地把他放在了床榻上。
楊靜然很小心地剪開他的白紗罩衫,還有裡面的內衫,看見他的身上一片血肉模糊,根本分不清傷口在哪裡,她嘆息了一聲,然後對玲瓏說道:“你去打些熱水來好嗎,我先幫他清理一下傷口。”
“嗯,”玲瓏點頭,“我知道哪裡有傷藥,我去拿過來。”
“無邪公子,雖然我不太喜歡你,可是,別死好嗎,至少不要死在我的面前。”楊靜然雙手捂在大概傷口的位置,看著他愈來愈慘白的臉色,心裡也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風無離若拿著劍刺在他身上的那個畫面,一直在她腦子裡不斷重演,讓她的心,不停地往下沉。
“熱水來了!”玲瓏端著一個盆進來,放在旁邊的凳子上,又從袖子裡拿出了幾個小瓶子,“這些都是止血藥,應該會管用的!”
楊靜然把一條白單撕成了碎片,浸了熱水給無邪公子清理著傷口,盆裡的水不一會兒就變成了紅色。
“傷口這麼深,不縫合是長不住的。”楊靜然淺聲說,“玲瓏,有沒有針線?”
“有,”玲瓏不解地問道,“用針線做什麼?”
“你先去拿來,一會兒我再告訴你。”雖然楊靜然沒學過醫生,但是她的父親卻是個很有名的外科醫生,家裡有很多醫書,所以那些理論的東西她還是很懂的,她現在唯一的擔心,就是這會兒又沒有麻藥,就這麼硬生生在他身上縫,就算沒有流血過多而死,也會疼死的。
不一會兒,玲瓏就把針線拿來了,楊靜然又試著問道:“你有沒有……讓人昏睡的藥?”
“什麼意思?”玲瓏不明白的問。
“就是……”楊靜然蒐羅著用詞,“可以讓人暫時失去知覺的藥,有沒有?”
“曼陀羅?”玲瓏反問。
“對,曼陀羅,”楊靜然驚喜道,“快拿來!”
“我去找找,”玲瓏不確定地說道,“我不記得在誰那裡見過了。”
雖然耽擱了一些時間,但是總的來說,玲瓏做事還是很麻利的,很快就把楊靜然需要的東西都找來了。
縫合傷口是個血肉翻飛的過程,楊靜然佩服自己竟然沒有當場暈過去,而更讓她驚訝的是玲瓏,明明看起來很柔弱很文靜,可是在這麼長的時間裡,她一直都保持著冷靜,時不時還能在旁邊幫她的忙。
“終於好了!”楊靜然看著包紮好的傷口鬆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頭上的汗,然後輕輕給他蓋上了被子。
“你真厲害!”玲瓏忍不住讚歎道,“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楊靜然回頭看著她,笑笑說:“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誇我呢,對了,為什麼我前兩次來都沒見過你呢?”雖然她好像是聽風無瑾提過玲瓏這個名字,說她是醉花樓地花魁什麼的,可是之前來,她卻根本沒見到。
“姑娘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我是被城東的一戶大官人請去唱曲,今天才回來的,原本有個丫頭跟我一起回來的,可是她看到著火就嚇跑了。”玲瓏無奈地笑笑,“公子對我有恩,我不能棄他不顧。”
楊靜然點點頭,然後又問道:“你跟其他人,對無邪公子的稱呼好像不太一樣?”她知道無邪公子的身份是神月教教主,所以那些女子都是稱呼他教主的,可是玲瓏卻稱呼他為公子,所以她不禁就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