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無離若也沒理會她這句話,只是聲音很低地說了一句:“讓他們出去。”
雖然他的聲音聽起來也沒什麼不妥,可能就是覺得心煩,他本來就是個喜靜的人,不想看見風無璘在這兒折騰,可是楊靜然不知怎麼的就是覺得有些不對勁,好像他是在硬撐著說話,也沒問什麼,便把風無璘哄走了。
楊靜然關上門回頭,看到風無離若還站在那裡,除了神色比較嚴肅之外,好像也沒什麼事:“王爺,您不是想吃糖嗎,可是奴婢的糖都給五皇子了,奴婢再去幫您做一些!”
不等風無離若有所迴應,她轉身就要去開門。
可是她剛才為什麼不直接跑了呢?
楊靜然覺得是她反應又遲鈍了。
“過來扶我。”風無離若忽然說,聲音有些虛弱。
楊靜然心裡一沉,當即就回轉了身,因為剛才她就有所懷疑,聽到他這麼說,就更覺得有事了:“王爺怎麼了?”
“我中毒了。”風無離若很淡定地說,身子晃了晃,隱在袖子中的匕首掉在了地上,血開始一滴一滴順著指尖往下落。
楊靜然一看到地上的血立刻就慌了,抬起他的手,看見他的手背上劃了很長一道口子,才知道他剛才一直是靠這種辦法讓自己保持清醒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去叫紫蘇來。”風無離若說完這句話便倒了下去。
楊靜然沒有糾結多久,雖然現在是她逃走的最好時機,可是她卻不能扔下他不管。
儘管她也知道,就算她不管,很快也會有人發現他中毒,然後叫紫蘇過來。
但是這種感覺,聽到他說中毒的那一刻,心裡其實就已經做出了選擇,哪怕揭穿身份,她也毫不猶豫。
簡單幫他包紮了一下傷口,楊靜然便出門去找紫蘇,可是對皇宮她真的不熟,要不然在風無離若追上之前,她早就出了宮門了。
拉住幾個宮女問了一圈,有的說不知道,有的說不認識,在那裡繞來繞去,楊靜然悲催地發現,她好像迷路了。
楊靜然忽然敲了敲發悶的腦袋,找不到紫蘇,她可以找御醫啊,紫蘇是活的,可以走來走去,可是太醫院是不會動的,宮裡的人也肯定都知道在哪裡。
打定了主意,楊靜然就趕緊掃視著看周圍有沒有經過的人,她剛才真的是太著急了,害怕晚一步風無離若就會毒發,卻反而耽誤了那麼多時間。
忽然的,她就看到一個紫色的身影從對面的假山旁一閃而過,應該是紫蘇沒錯,因為她和宮裡的宮女穿的衣服不一樣,很容易辨認,但是礙於現在的身份,她也不敢大聲叫她,便很快追了上去。
可是她繞過假山,卻已經看不到人影了,這裡應該是兩個宮之間的花園,到處都是花草樹木,不遠處還有一個池塘。
楊靜然想著,說不定從這裡過去就到太醫院了,因為那個齊御醫是紫蘇的師叔,他們經常會一起研究藥草,所以紫蘇就是去找他也不一定。
可是她剛向前走了幾步,視線錯開一些樹木,她就看到紫蘇站在剛才的池塘邊,好像要跳下去一般。
“紫蘇,你在幹什麼!”楊靜然驚叫一聲,恢復了她自己的聲音,人也早已經跑了過去。
可是紫蘇並沒有回頭,甚至又向前邁了一步,池塘的邊沿是用石頭砌成的,早起剛下過霜,又溼又滑,她腳下一滑,身體便向池塘裡跌去。
楊靜然正好也已經跑到了她身邊,立刻便拉住了她,但是,她在此時看清這個女人的臉,她並不是紫蘇。
就在她一愣神的時候,她驚覺她和這個女人已經換了個位置,然後就覺得心口一震,等她明白過來,她的身體已經離開了地面,撲通一聲便掉進了池塘裡。
“救命……救命啊!”楊靜然不會游泳,就只能在水裡撲騰,一會兒就喝了好幾口水,臉上的絲巾見了水,也脫落了下去,露出她的本來面目,右邊臉頰上血紅的紋路愈加觸目驚心。
可是她顧不上這些了,深秋的水很冷,她身上的夾衣都溼透了,裹著水便更冷了。
而推她下水的女人卻並沒走,也沒有阻止她的叫喊,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神情淡定得彷彿在看一條魚游來游去。
楊靜然撲騰了一會兒才發現,其實水並不深,也就剛好沒過她的脖子,她站在池底還是可以呼吸的,但是水冰冷徹骨,她覺得她的身體都已經凍僵了,她機械地向前移動了幾步,想要抓住池邊的石頭,那個女人就看也不看地踩住她的手,然後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重新跌回水裡。
她的目的難道就是要讓她泡在冷水裡,然後活活凍死?
可是很快她就發現好像不是這樣,因為這個女人忽然向旁邊看了看之後,便很快離開了。
楊靜然在身體完全麻木之前,用紅腫的手爬了上去,身上的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流,她的臉早就慘白,嘴脣發紫,勉強走了幾步,就顫抖得沒辦法再動了。
她跌坐在地上,身體蜷縮著,雙手交握放在脣邊,可是嘴裡也都呵不出一絲熱氣。
“軒王妃,你怎麼在這裡?”秦牧從一邊經過,看到楊靜然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連忙把身上的棉氅脫下來裹在她身上,“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全身都溼透了?”
他一邊給她裹好,一邊用袖子給她擦著溼漉漉的頭髮,現在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偽裝,所以他很清楚地看到她臉上的印記,手不覺就停
了一下。
“帶我走……”楊靜然的嘴都是麻木的,所以她說出的話也是模糊不清,可是她的語氣卻不容置疑。
秦牧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之前他幫她做偽裝,是因為她說風無離若在找她,他以為他們只是鬧彆扭,便也沒過問,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他開始懷疑,他們真的是鬧彆扭這麼簡單?
也許她真的是受了什麼委屈,所以才會急著想離開吧。
秦牧這麼想著,也就不打算送她回去了,還是等她清醒一些,問明瞭緣由再說。
假扮紫蘇的女人,看到秦牧抱起陷入昏迷的楊靜然走遠,才從樹後面走了出來,眼神裡閃過一抹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