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無離若的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的地方,到處都是傷,血肉橫飛,慘不忍睹,連御醫看了也是直搖頭。
他的眸子緊緊闔著,臉色慘白,嘴脣都已經乾裂出血,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裡,唯有微微起伏的胸口,還能看出他還活著。
楊靜然想抱著他大哭一場,或者握住他的手,給他一點力量,可是她卻連幫他擦一下額上的汗都不敢,不經意地碰到他滾燙的身體,那種炙熱的溫度從她的指尖一直熨燙到她的心裡,那隻手便再也無法動彈。
“別發愣,”御醫並不知道楊靜然的身份,只知道是風無瑾安排過來給他幫忙的,見她一直不動,還以為她是被風無離若身上的傷給嚇到了,“既然來了,就給我搭把手吧,把他的衣服掀開。”
楊靜然強忍著眼裡快要落下來的淚,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有些顫抖地撩起了他的上衣,看到那一道道被颳去了皮肉的深深的傷口,她的呼吸都幾乎要凝滯了,只能扭過頭,用力地抓著自己的手背,力道之大,血立刻便流了出來。
“唉,這些人,下手也真是夠狠的!”御醫低聲說了一句,看了看別過頭的楊靜然,“你不敢看也得看,來幫我一起上藥。”
楊靜然藉著低頭拿東西的空檔,偷偷擦了擦眼淚,然後跟著御醫輕輕在他的傷口上撒藥,看到他的身體因此帶來的輕顫,她就不忍心下手。
御醫輕觸了一下風無離若的額頭,皺了皺眉,從藥箱裡拿出一顆藥丸遞給楊靜然:“把這個餵給他吃。”
楊靜然接過來,看著那麼大一顆藥丸,有些為難,他現在一點意識都沒有,怎麼能咽得下去。
她先倒了一碗水放在一邊,然後把藥丸捏成一個個小粒,再慢慢把他的上身扶起,靠在自己的身上,每往他的口中送入兩粒小丸,就餵給他一點水,然後掩住他的口鼻,迫使他嚥下去。
她的動作很是小心,也很緩慢,完全忘記了他們現在身在詔獄,好像整個世界就只剩他們兩個人。
御醫看著楊靜然的動作,那般輕柔,那般無微不至,竟像是一個女子在照顧自己的夫君?
“咳!”御醫轉過頭,輕咳了一聲,“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楊靜然這才回過神來,看見御醫似是避嫌地不敢回頭,臉上一紅,連忙把風無離若放了下去,準備抽手時,風無離若垂在身側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那滾燙的溫度,竟讓她又一次忘了今夕何夕。
“頭兒,這酒……勁可真大……”一個獄卒說著,身體搖搖晃晃地趴倒在桌子上。
隨後又有幾個人或倒或趴地醉了過去。
獄吏看著他們,眼前也是一片模糊,他晃了晃頭,轉身看著楊靜然,想把身上的劍抽出來,可是手一點都不聽使喚:“你……到底是……”話還沒說完,就倒了下去。
御醫大驚,也忙轉身去看楊靜然,可是視線還未完全看清,就被東西砸了一下,暈了過去。
楊靜然舉著藥箱微喘著:“對不起了。”
看到門口倒了一片的獄卒,楊靜然知道她的時間不多,趕緊從御醫的身上把他的棉氅脫下來,裹在風無離若的身上,費力地把他從地上架了起來,一步一步地朝外走去。
“靜兒……”風無離若睜開眼睛,看著滿頭大汗的楊靜然,乾裂的嘴脣嚅出了這兩個字。
楊靜然聽到他的聲音,一時悲喜交加,卻也不敢太多表達:“別說話,我帶你出去。”
可是還沒走到門口,就看到一大隊的侍衛堵在了門口,然後從中間分開,兩個人慢慢走到了前面來,一個一身明黃,一個硃紅色絳紗袞龍袍,正是風無墨卿和風無瑾。
“風無瑾,你真卑鄙!”楊靜然看著那個笑得一臉無害的風華男子,眼睛裡全是恨意,可是她不明白,明明風無離若已身在詔獄,而她也被他抓住,所謂的天外靈石也未到手,風無瑾還繞這麼大的圈子再抓他們一次,到底意欲何為?
風無瑾笑意未減:“軒王妃過獎了,這都是本皇子分內之事。”
“瑾兒,你是如何得知,軒王妃今夜會來劫獄?”風無墨卿眼眸半斂,目光在兩人之間遊移。
風無瑾抱拳:“其實瑾兒早就在宮中各處暗布眼線,就是為了防止軒親王舊部前來營救,沒想到會是軒王妃自投羅網,居然將我派去太醫院的小太監打暈,換了他的衣服,我發現後,便立刻稟告父皇,果然讓我們抓了個正著。”
楊靜然聽著風無瑾在那裡顛倒黑白,胡編亂造,差點就要出口拆穿他,可是風無離若卻在暗處握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說,楊靜然才忍了下來。
她也明白,就算她當著風無墨卿的面拆穿風無瑾,被採信的機會也是微乎其微,再落到風無瑾的手裡,風無離若肯定連剩下的半條命也沒了。
風無墨卿笑著點了點頭:“不愧是瑾兒,也不枉朕對你苦心栽培!”
“謝父皇誇獎!”風無瑾抬頭,“父皇,這兩個人要怎麼處置呢,太子殿下那邊,要不要我去……”
風無墨卿冷哼一聲:“那個廢物,跟他說什麼,你來全權處理就行了!”
“是,父皇。”風無瑾低頭,眸子裡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笑容。
“皇上,殿下,外面有刺客!”一個侍衛慌張地跑進來,跪在風無墨卿腳前。
“刺客?”風無瑾看了一眼風無墨卿,又問道,“抓住了嗎?”
“沒有,好像也是衝這邊來的,已經被困在外面了!”
風無瑾轉向風無墨卿:“父皇,我想他們應該就是上次逃走的那三個人,這次是為軒親王而來,我們去看看嗎?”
“也好,”風無墨卿點頭,“朕倒要看看,軒親王一手培養的護衛,是什麼厲害的角色!”說著還看了風無離若一眼。
風無墨卿和風無瑾剛要轉身,卻只見三條黑影,如風馳電掣般,已經從侍衛的頭頂飛了進來,落在了風無離若的身邊:“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