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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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羽又問了一些林兒學醫的經歷。不多時，朱大人帶著人馬回來了。看守的軍官忙上前行禮，朱大人道：“這裡還有這麼多人啊。算了，都放了吧。”看守軍官答了聲“是”，便撤去包圍。眾鄉民見包圍已解，頓時作鳥獸散。
古羽四人和洪王生也站起來，便欲離開。忽聽後面有人叫，回頭一看正是趙木頭。古羽忙問：“天靜宮怎麼樣？”
趙木頭道：“剛才朱大人帶人查抄了天靜宮，罪名是利用教派教唆鄉民聚眾謀反。不過只抓了幾個小道士，阮沖和似乎提前得到了訊息，不知去向。朱大人已經命人去追捕了。”
古羽沉吟道：“剛剛在客棧，阮沖和聽到小道士的報告，臉色突然就變了。我估計，那小道士就是給他報告朱大人來的訊息。這廝果然是隻手遮天，上面有人來立即就能知道，所以提前跑了路。”
後面洪王生卻似有些興奮地道：“那阮沖和霸佔著天靜宮多年，囂張跋扈，縣裡沒人敢說句不是。這下可好了，以後再不用看他的臉色。”古羽道：“是啊，以後縣民們可以按自己的意願來重建天靜宮了？”洪王生喜道：“古公子所言不差，阮沖和走了，天靜宮就可以恢復到原來的樣子。一會兒我就去找縣中的幾個富戶商議。”
林兒忽道：“木頭，你手上拿的什麼啊？”原來趙木頭手上正拿著一根彎曲的鐵棒。趙木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東西，道：“剛才天靜宮被查抄了之後，好多鄉民翻牆進去搶東西。我記著林兒的話，說要進庫房看看，也就跟著他們翻進去看，見這根鐵棒有點像鹿邑比試時，第一個道士用意念弄彎的那根，就撿了來。”
林兒道：“噢？我看看。”便拿過那鐵棒來仔細看了看，忽然恍然大悟道：“哦！原來這些人所謂的‘意念’是這麼回事啊，比試的時候搞得那麼玄乎玄乎的。”
眾人忙問：“怎麼回事啊？”
林兒道：“他們有一種藥水，能使鐵棒迅速腐蝕。比試的時候只需要趁人不備，將藥水抹到鐵棒上面，鐵棒一會兒就彎了。根本不是靠什麼意念。”她說完，又自言自語道：“這些人居然連這東西都合成出來了，不簡單啊。”
趙木頭忽然想起了什麼，又說道：“對了，忘了告訴你們，那庫房中的藥皂也被人搶光了。”林兒道：“這下好了，不用我們再想辦法如何去阻止鹿邑縣民使用藥皁，他們想用也沒得用了。”
洪王生一拍手，道：“既然大家的事情已了，不如就去我莊上小住幾日吧。”古羽道：“讓香姐他們先去吧，我想和林兒單獨待一會兒。”羅九洪取笑道：“這真是兄妹情深啊。”趙木頭奇道：“兄妹？”羅九洪便把剛才的事說了，趙木頭道：“我說林兒為什麼對北極星那麼好呢。”古羽微微一笑，眾人便都離去，當地只剩了羽、林二人。
古羽道：“昨天聽洪莊主說，縣城東北有一座石弓山，傳說因陳摶老祖曾在此打獵而得名。不如我們去轉轉吧。”林兒過來拉住古羽的手，道：“好啊。跟著你去哪兒都行。”
兩人就這樣緩步而行，慢慢地來到石弓山腳下。這山其實並不高，只因身處大平原之上，才算得上是座山。兩人不費什麼力氣就登到了山頂，其時已經是黃昏時分了。
古羽一路上都心事重重，不曾說一句話。此時方才開口道：“又是一個黃昏。”
林兒有些不明就裡，不知該如何回答。
古羽忽然轉頭看著她，良久方道：“玩家，我們還是報真名吧。劉信，江蘇人。”
林兒當然明白他的意思，說道：“哥哥早猜出我是玩家身份的，對不對？”
古羽自顧自地道：“酸鹼中和反應，蛋白質變性實驗，鉛中毒，鈣的沉積，鐵與強酸的置換反應”
林兒“撲哧”一笑道：“沒辦法，專業習慣，學化學的嘛。殷小亭，浙江人。”
她說完這句，兩個人就像一下子從遊戲中回到了遊戲外，互相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對方。
過了一會兒，古羽忽用低沉的聲音，緩緩說道：“剛才你說，如果不是我妹妹，也會愛上我？”一句話讓林兒登時臉羞得緋紅，就這樣呆呆地看著古羽。
許久，古羽又道：“我們算是有緣嗎？”
林兒想了想，小聲道：“這麼多玩家中能碰到一起，應該算吧？”
古羽道：“可為什麼緣分讓我們成了兄妹呢？老天爺總喜歡捉弄人，我在進遊戲的時候希望能給自己找個心儀的好女孩，如今找到了，這個人卻是自己的親妹妹。”
林兒哪想到他這麼快就向自己表白，便調皮地問道：“紅香嫂子不是你心儀的好女孩嗎？”
古羽卻正色道：“是啊，我這一世只會全心全意愛她一個。可下一世呢？”
林兒自然明白他說的“下一世”是指離開遊戲之後，於是立刻收起笑容，深情地道：“我之所以不願在你面前坦露兄妹的事實，就是不想讓這層關係阻撓我對你的感情。我早就打定了主意，也許這輩子只能和你做兄妹，可等到下世輪迴，沒有人能再搶走你，到時我一定要嫁給你！”
古羽聽得她言，早將她摟入懷中，心中的波瀾再也無法平靜。只聽他輕聲說道：“我想吻你。”林兒便依言閉上了眼。兩張脣輕輕地碰到了一處。
這一吻，便從這一世吻到了下一世。舌尖的接觸挑動著他們的情愫，這是多麼複雜的愛。聖人的古訓和現世的承諾早被拋之腦後，此刻只有愛情的自由和對下世的渴望。而他們，正是擁有著“下世”的兩個人。
此時的林兒，早已將自己交給古羽了。古羽不知道自己這一生能帶給這個女子什麼，也許是艱難、困苦、逆境、折磨，可擁有著對方，將對方刻在靈魂的最深處，還有比這更好的嗎？愛，生於意亂情迷之時，成於天長地久之日。用一輩子的等待，換回永世的幸福，那是何等的奢侈。
林兒在古羽耳邊輕輕地喚了聲：“哥哥”古羽也是輕聲問道：“怎麼了？”林兒道：“這恐怕是你今生犯下的第一個錯吧？”古羽微微一笑道：“為你犯的，值得。”
此時夕陽漸漸西沉。林兒斜靠在古羽肩上，安靜地說道：“太陽下山了。”古羽道：“是啊，又是一個黃昏。已經十年了。”
“好快，我們都已經進遊戲十年了。”
“是啊，十年前，同樣是在這樣一個春天，我們來到這個世界。同樣是在這樣一個黃昏，我決定了靜心苦讀。十年了，我們都變了。”
“但有一點還沒有變，我們仍舊充滿著熱情，仍舊在追求著心中最美的東西。”
古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遠方，嘆了口氣道：“可這個世界也變了，變得越來越渾濁，變得我已經不認識了。”
林兒見他表情，微作一笑，然後也學著他的模樣，嘆起氣來。古羽見她如此，一臉詫異地看著她。
林兒剛嘆完氣，便又“噗哧”笑了，說道：“我猜，哥哥在真實世界，肯定沒交過女朋友。”
“你怎麼知道？”
“自從我見到你之後，你每天都是愁眉不展的，就沒見你笑過幾次。你說，哪個女孩子會喜歡這樣的男生呢？”
古羽聞言，又是一陣苦笑，“是啊，我也知道自己的性格孤僻，碰到自己看不慣的事總要挺身而出，所以身邊也沒什麼朋友，更別說女朋友了。”
誰知林兒卻又過去拉住他手，安慰道：“本姑娘自信也是獨立自主的新時代女性，可還是忍不住愛上這樣愁鬱的哥哥。而且，我明明知道你身邊有了自己的女人，還是要千里迢迢跑到你身邊來。哥哥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道。”古羽一臉的茫然。
“因為我無法抗拒一個有責任感的男人對我的吸引力啊。也許十年前的你，還只是有責任感，可十年後的今天，這責任感已經被放大成了使命感。所以在鹿邑剛見你時，我本來打定主意說幾句話就走，卻最終還是沒有鼓起那個勇氣。”
她頓了頓，又道：“我師父常說‘漢有國士不亡國’。哥哥，這個世界正因為有你的存在，她才如此可愛呢。”
古羽聽完她對自己的評價，堅定地點點頭，說道：“原來林兒喜歡的，是我身上的使命感？那好吧，那我就堅定地繼續走下去，讓這個渾濁的世界因為我而徹底改變。‘周雖舊邦，其命維新’，太陽落下去，明天還會升起來。明天，我們就繼續我們的旅程。”
“妹妹永遠跟著哥哥。”
“那我這一生一定是快樂幸福的。”
說著，兩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遠方。那裡，天已完全黑了。今夜沒有星光，厚厚的烏雲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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