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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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報國繼續道：“聽說這心蠱之毒尚無藥可救，那就只有依靠你自身的修為來拔出心中的毒素，我相信本幫的兄弟們一定都能克服的。??下面你們一個一個進前廳來回話，如若答不上來，那就自己進閉關室待上幾天，好好精進一下武藝也是好的。”
眾人答了聲“是”。石報國便回到了廳內，幫眾則在馬之護的安排下，一個一個走進大廳來答話。石報國或以幫中歷史，或以武功口訣相問，一直持續到黃昏時分，問話方才結束，共揪出十幾人，全部關進了閉關室，並命馬之護讓人嚴加把守。
石報國站起身來，伸了伸腿腳，向馬之護道：“人都來齊了吧？”馬之護問了一下後面拿名冊的，點了點頭。
石報國嘆口氣道：“真沒想到，內三堂三位香主三位副香主，如今竟只剩你一人！這些人到底有什麼企圖？”馬之護道：“幫主，我忽然在想，趙副香主前日被謀殺，可能就是仇不問乾的。”石報國道：“噢？為什麼？”
馬之護道：“前日下午，仇不問忽然跑來約我同去周師叔家，與玉雷兄切磋武藝。結果到了師叔家，才聽說玉雷去了得月樓飲酒。屬下就說改天吧，可那仇不問卻硬是命人去將玉雷叫了回來。現在想想，恐怕連這都是他們設計好了的。”石報國道：“你怎麼不早說，快隨我來。”
二人來到後堂，石報國見到古羽，竟是深深一躬。古羽哪敢受此禮，連忙躲開，道：“世伯何故行此大禮，小侄哪裡擔待得起啊？”石報國道：“今日若不是賢侄之言，我還被矇在鼓裡。在幕後擺佈的那些人，他們的計劃恐遠不止殺害趙迪和誣陷玉雷賢侄那麼簡單，很可能他們的目標是我們長樂幫、甚至整個揚州城。賢侄今日可是立了大功一件啊。”
古羽道：“這都是小侄應該做的。世伯所言非虛，看來要儘快想出一個對策來。”石報國道：“不錯，不知賢侄有何主意？”古羽道：“小侄之前不過是誤打誤撞，哪裡還能有什麼對策，全憑世伯作主。只是玉霜妹妹此時回家恐更不安全，反而會拖累了周世叔，所以請世伯允許我們在幫中暫住，並將情況告知周世叔。”石報國點點頭，道：“賢侄果然思慮周全，我這就讓人將今天的情況快馬告知師弟。慧兒，兩位賢侄我就交與你了。”
怡慧點點頭，便領了羽霜二人出得門來。怡慧道：“妹妹一定餓了吧，我讓小芸去弄點吃的。”說罷便吩咐小芸下去準備了。
古羽卻問怡慧道：“慧姐姐，趙副香主是住在總壇之內嗎？”怡慧道：“是啊，他是鳳舞堂副香主，不住在總壇住哪裡？”古羽道：“我想去看看他的住所，可以嗎？”怡慧笑道：“你這小智多星，又想到了什麼？我帶你去吧。”
這長樂幫總舵真不小，怡慧帶著羽霜二人穿過幾進庭院，才來到了一處居所。怡慧道：“趙師兄遇害事出突然，房內東西都還沒來得及收拾呢。”古羽點點頭，便與玉霜進得房內。
房內佈置與一般房舍並無不同。古羽簡單翻看了一下，也沒什麼特別。房內除了日用衣物，便是一些武學書籍。古羽拿起一本來，抬頭問怡慧道：“這個我能看嗎？”
怡慧看了一眼書皮，道：“這不是我派的武功，應當是趙師兄私人的書。如今趙師兄也不在了，這些書也沒了主人，你看看料也無妨。”
古羽點點頭，便去看那書，抬頭便是幾個字：《梯雲縱入門祕要》。古羽大驚，道：“武當派的梯雲縱，那是名揚天下的輕身功夫，怎會在趙副香主身上？”
怡慧看著古羽，道：“你可真不得了，連武當的功夫都知道。爹爹前些年曾讓許多師兄去各門派歷練，趙師兄便在武當門下學過藝，他有武當的功夫祕笈也不稀奇啊。”
古羽忽然心念一動，問道：“慧姐姐，這些書你們打算如何處置？”怡慧道：“等趙師兄入土時，自然是一起燒了給他。”古羽道：“為什麼不留下給幫中弟子呢？”怡慧笑道：“在長樂幫自然學長樂幫的武功。武當派的東蒼道長與爹爹是故交。要學武當派的功夫，過去就是。況且趙師兄在武當也不過是學的入門武功，留著也沒什麼意思。”古羽道：“既如此，這書燒了著實可惜，我想取回去和幾個朋友練著玩玩，不知道可不可以。”怡慧道：“拿去便是，一會我給爹爹說一聲好了，沒什麼大不了的。”古羽連聲道謝。
出得門來，玉霜小聲問古羽道：“羽哥哥怎麼也對習武感興趣？”古羽道：“我是拿回去給我的幾個這個。”
當夜羽霜二人便住在長樂幫中。次日早上，兩人與怡慧用完早餐，便有人來報：“昨夜閉關室中，有人大吵大鬧，口中還唸唸有詞，可大家都聽不大懂他說什麼。此時幫主已進去詢問了。”怡慧“哦”了一聲，便領著眾人齊去閉關室。
剛到閉關室門口，就聽見裡面有人吵著：“操”那邊石報國邊搖頭邊道：“正如賢侄所言，這才一夜工夫，便已胡言亂語了，這心蠱之毒，真是讓人毛骨悚然啊。”古羽心內一凜，忙道：“世伯，小侄曾在家鄉的濟善大和尚那兒學過一些清心咒語，不如讓小侄進去，雖不能解心蠱之毒，但願能減輕他們的痛苦吧。”石報國道：“賢侄還有這本事，那趕緊進去。”古羽應了一聲。旁邊玉霜小聲道：“羽哥哥要小心。”古羽對她微微一笑，便走進那閉關室內。
室內關了十幾人，其中當然還有古羽在自家酒肆中見過的陳良。不過其人已被玩家替換，想來是不認得古羽的。見古羽進來，為首的仇不問詫道：“你怎麼來了？”古羽冷冷一笑，道：“你認識我？”仇不問冷哼一聲：“真沒想到，我們的計劃會毀在一個小孩的手上，哦，不對，你也是偽裝的孩子。”古羽道：“我不是偽裝的，我現在本就是個孩子。”仇不問道：“哈！別在那裝蒜了，回去告訴藤原那廝，別以為破壞了我們的計劃，他就能得逞。”“哦，原來你們的對手叫藤原，聽這名字，應該是東洋人了。”“你不是藤原的人，那你是誰？宇宙幫那群蠢貨還沒這本事。”
古羽冷聲道：“如果我告訴你，我不屬於任何勢力，你會相信嗎？”仇不問聞言，果然露出了猶疑之色，奇道：“不屬於任何勢力？跑單幫的？我的確不信，一個跑單幫的，憑什麼讓周宜知、石報國這些江湖中的成名人物都聽你的？不可能，絕不可能。”
古羽沉吟道：“從這句話，我就明白了，你們這些人，註定是要失敗的，因為你們不懂得合作的重要性。由於遊戲規定，遊戲中所有的重要人物都不能被玩家替換，所以像周大人、石幫主這些能一呼百應之人，就天然地成為了你們的絆腳石。你們處心積慮，就是想著如何與他們對抗。可是你們卻從沒想過，即便不能替換他們，也是可以與他們合作的。”
仇不問一愣：“合作？你選個小孩角色，難道智商也變成小孩了？你莫非不知，那周宜知多年前就已經橫掃西北戰場，被世人稱作‘軍神’，至於石報國，其武功更可排進當世前十。讓這些人跟我們合作，哈哈哈，你未免太天真了。”
古羽搖頭道：“原來你不但不懂得合作，還是個色厲內荏的傢伙。一個軍神的名聲，一個幫主的頭銜，就把你們嚇成這樣。就這樣的膽識，也配來玩這爭霸天下的遊戲？周大人、石幫主我都見過，俱是和藹可親之人。只要你說的話、做的事讓他們信服，他們自然會與你合作。若非如此，他們又如何能成為那樣的成名人物。而爾等不懂得這一點，起先便膽慫了，只想著如何使用陰謀詭計。難怪那天鄭仲達公子會說你們不過是些庸人作亂，現在看來，果然不假。”
仇不問聽他這樣說，似乎有些明白了什麼，臉色不再如剛才那般陰沉，只是回道：“也許吧，我們的確從未想過要和這些人接觸，或者真如你所說，讓他們為我所用，是能省下不少力氣的。不過，這次也只怪事起倉卒，沒能佈置妥帖，才終有此敗。如若再來一次，計劃周全，相信勝敗之數必能易手。”
古羽卻道：“我說了這麼多，難道你還不明白嗎？你們的敗，是敗在了你們只把自己當成外來的侵略者。你們所要做的，無非是想征服揚州這座大城，讓遊戲外的觀眾都看到你們的‘豐功偉績’，所以你們從沒想過要與遊戲中的npc合作、只想著與他們對抗。所以，我昨天那計謀能成功，也正是因為你們不願去向周圍的npc打聽幫內情況。試想，你們若能放下身段，與他們吃喝在一處，即便只有幾天時間，也必然能瞭解到諸多背景。那樣的話，你們又怎會被關押在此？”
仇不問道：“我等不慎中你的陰招，自認倒黴就是，說那麼多有何用。你不過也是個投機的小人，豈能理解我們這麼多人的辛苦。”
古羽又是一聲冷笑，道：“哼，投機的小人？我不否認自己的性格孤僻，無法適應社會上各種潛規則，但我看不慣你們的做法就是不能忍。而你居然敢說我只是投機的小人。哈哈哼，看來不說破你們的那點小伎倆，你們終究不會服氣。老實說，如果讓我來設計這個計劃，絕對會比你們周全得多。”
“哦？說來聽聽。”
“一開始，當你們定下了攻打揚州的計劃後，你們一定以為，和攻打其它城池一樣，只要替換了這裡的太守、捕頭等朝廷官員，就可以任意在揚州行事。被替換後的揚州太守和捕頭我都見過，俱是無能之輩，想必他們並非你們的核心人物。然而在替換之後，他們卻突然傳去訊息，說長樂幫正大規模調外堂弟子回來援手，恐怕會對攻城之事不利。情急之下，你們也不及去細細打探，就直接替換了長樂幫一部分的香主、副香主，以為就可憑此阻撓長樂幫的行動。而因為時間倉促、人手不夠，最年輕的副香主趙迪則沒有進入你們要替換的名單。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當你們一群人進到遊戲中來，才發現原來趙迪才是所有香主中武功最高的，也是除石幫主和馬香主之外對你們最大的威脅。所以你們只能臨時設計這樣一個殺人嫁禍的手法，一石二鳥，連除揚州四少中排名前二的人物。我說的沒錯吧？”
仇不問見他對己方行事的細節竟已瞭如指掌，口氣終於軟了下來，只得說道：“那我倒要請教，如果讓閣下來設計整個戰略，當有何高明意見？”
古羽道：“我相信你們後來一定很後悔，若當初直接找四個人，將揚州四少全部替換，又何須費這麼多周折。這揚州四少，不僅是人中龍鳳，而且又是周大人、石幫主身邊的重要人物，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們就能嶄露頭角。到時候，別說揚州，就是天下，也是你們的囊中之物。可為什麼你們沒這樣做呢？因為你們目光短淺、心急火燎、只注意到眼前利益。如果我是你們的頭，要進行這樣一場大戰，當然要自己親自到揚州城裡轉轉，去這裡的茶館、酒肆坐個小半天。其實，揚州四少的名聲早已傳遍整個府城，只要稍一打聽，即可獲知他們的資訊。那樣的話，整個戰事自然就可立於不敗之地了。”
仇不問聽他這番分析，終於覺得他所言有理，也只能無奈地點頭稱是。
古羽看著他的表情，忽又想起了剛進遊戲時就聽說的，大名府被殺成一座死城的事。這一回，若不是長樂幫即時行動，恐怕也會重蹈其覆轍。念及此處，他不由得心生出一陣厭惡來，便高聲呵斥道：“說來說去，你們這些人，不僅短視，而且嗜血。你們感興趣的，只有一時的殺戮，你們覺得那才是能被叫做‘快感’的東西，所以竟忘記了合作、冷靜、周全，這些戰爭中必不可少的元素。你們以為，這遊戲中的npc都是虛幻的，根本不值得你們花心思在他們身上。好吧，這一點我無話可說。可是你們卻忘了，當npc遇到了前來侵犯的人，也是一樣會起來反抗的。你固然可以說你們沒想到遊戲的擬真度會如此之高，所以忽略了。然而你我所體驗到的場景卻和真實世界沒有區別，它會在你們行事過程中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提醒你們要重視他們的感受、他們的反抗、他們的智謀、他們的一切。當你們的眼中看不到他們在流血，耳中聽不到他們在呻吟，在那些血流成河的人間慘劇面前，你們竟依然無動於衷。這說明什麼呢？說明你們的心本身就和禽獸無異，因為只有禽獸才看不到這些殘忍。所以這場戰爭，根本是npc和禽獸之間的戰爭。npc畢竟是人類設計出來的，大多是趨善的，而禽獸卻是人類的天敵。正所謂‘多行不義必自斃’，這樣的一群人如果都不失敗，天理何存！”
他最後幾句鏗鏘有力，震得室內眾人無不驚惶。那仇不問也被他說得再無還口之力，只能說道：“行了，休要再言。今天你是勝者，我無話可說。不過”他忽然回頭看了看身後自己的同夥，“總有一天我會向你證明，天理，不過是騙小孩的玩意兒。只要成為勝者，正義便在我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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