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就有求娶長公主為妻的計劃,只不過耐於長公主之『性』情冷漠,行事狠辣,實不敢妄然有所作為,如今聽薛居正一言,又聯想到近日長公主對待自己的態度有別於旁人,才知她有意於己,如果是這樣的話,事情就好辦多了。
不過他卻不敢顯『露』欣喜,反而是輕聲一嘆,道:“長公主殿下乃陛下之至親至愛,我何德何能,怎麼配得上長她!”
“宋國公此言差矣,”薛居正寬慰道:“宋國公俊朗儒雅,才智卓絕,為大周立下奇功,天下聞名,如今又身居殿前副都點檢,宋國公之位,又得陛下信任,實乃當朝第一的才俊,如此身份,與長公主殿下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呀,宋國公又何必如此自謙呢!”
聽他這麼一說,李靈倒也真覺是是那麼一回事,遂道:“如公所言,似乎還有些許希望?”
薛居正一笑,道:“看來宋國公心中也對長公主殿下有意呀,呵呵――”
李靈也是微微一笑,道:“這嘛……長公主乃女中豪傑,風姿颯爽,誰家兒郎不是仰慕之至呢!薛大人,你既然知我心意,那就懇請你幫我出出主意,如何才能成全了這樁好事?”
“其實,這件事說難也難,所容易也容易。”
“怎麼個容易法,怎麼個難法?”
“來,宋國公,咱們坐下慢慢說,小江子,再端兩杯茶來。”
二人坐了下來,不多時方才那個小書童又從內室出來,擱下了兩杯茶便又匆匆而去。
薛居正淺飲一口,放下茶杯,這才不緊不慢的說道:“先說這容易的,方才宋國公的那些好處下官已都列舉過了,只要陛下點頭,便美事可成,依宋國公目下的身份,陛下多半是不會拒絕的。”
這一點李靈先前也曾想到,自易州以來,周主對他可謂信任之至,如若提親,基本上不會拒絕,只不過周主的這個妹妹可不同於別家公主,依她『性』情,若是不願意,便是周主下旨也是沒用,這才是他真正擔心所在。
李靈點了點頭以示同意,道:“那你所說的難法呢?”
“當初陛下曾為長公主挑選了幾位駙馬的人選,但長公主卻言非文武雙全之才不嫁,所以這幾年來一直未有合適的人選。下官實話實說,宋國公你文韜雖勝,但在武略方面卻略微遜『色』一些,長公主殿下雖有意於你,但她『性』情執著,只怕會重於誓言,狠心割捨也說不定的。”
薛居正說的沒錯,他李靈並非科班出身,出謀劃策,所謂的文韜免強還行,至於治軍打仗的武略卻是一竅不通,自問與“文武雙全”這兩個字還差得很遠。
他眉頭一皺,道:“薛大人一言切中要害,如此說來,這件事還真是有點難辦了。”
“事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李靈眼睛一亮,道:“薛大人可有良策嗎?”
薛居正又飲了一口茶水,四周環顧了一番,低聲說道:“下官聽說陛下有取荊湖之意,此乃天賜之良機也!如果宋國公向陛下請戰,統率大軍掃平荊湖,如此一來,既為大周再立功勳,又向長公主顯示了宋國公的武略之才,豈非一箭雙鵰?到那時再向陛下提親,長公主再無所顧及,自然是會傾心答應了。”
“這……”李靈面有猶豫,道:“計雖是好計,只是此事關係重大,帶兵征戰,確實不是我的長處,萬一有誤,豈非誤了軍國大事。”
薛居正撫須而笑,道:“宋國公此言差矣,這帶兵打仗與處理政務,看似毫不相關,其實卻有異曲同工之處,關鍵但在於‘用人’二字上,如安營紮寨、修築工事、排兵列陣等事,皆可委以帳下之將便可,宋國公要做的,只不過是遵徇大的戰略方針,知人善用罷了,所謂武略,不過如此。”
經他這麼一說,李靈卻是有所覺悟,心道:“我雖然得到柴榮信任,地位如日中天,但到底不是武將出身,在軍中根基不深,不似張永德、趙匡胤他們,身經百戰,軍中親信遍佈,若是為長遠著想,卻還真的需要以將帥的身份打幾仗。如他所言,我雖然武略不足,卻也未必不可領兵打仗,只需用人得當,消滅荊湖的那些弱小的軍閥應該沒什麼難度。”
只不過李靈還有些奇怪,這薛居正與他素未謀面,初次相逢便似故交一般為自己出謀劃策,難道說他是想投靠自己這個大樹麼?
古之史官,向來以清廉自好,獨善其身為為官之本,攀龍附鳳,討好奉承歷來為史官們所不恥,如今這薛居正如此作為,卻令李靈對他先前的崇敬之感少了許多。
其實,自古以來,一個人的成就高低與他的品德優劣並無多大關係,倒是與其才華基本成正比,當然,貪汙、『惑』君、『亂』國也算是一種“才華”,只不過這種“才華”所得的“成就”卻是榮一人,而損天下人。
身陷宦海,各種各樣的關係網龐大而繁雜,要想在此生存發展,攀龍附鳳,投山靠樹,誰又能避免呢!
所以說,但凡盡職守法便可稱得上是好官,至於其他自然不能太這苛刻。
他李靈雖身居高位,又兼聰慧過人,便畢竟是為官年淺,經驗不足,處事看人之時難免會有些許天真。
雖如此,如果這薛居正若真的想投靠於己,卻也是一件難得的好事,他自然是不會拒之門外,遂起身躬身施了一禮,正『色』說道:“薛大人金玉良言,李靈今日一聞,方才茅塞頓開,受益匪淺,李靈在此謝過薛大人。”
薛居正受寵若驚,忙起身還禮,道:“宋國公言重了,下官愧不敢當。”
李靈道:“薛大人,不知這聽風閣可酒菜否?我還有許多事要向薛大人討教,若能把酒暢談,豈不快哉!”
“佳餚美酒雖無,薄酒小菜倒也有一些,”薛居正笑答,隨即便著那小書童端上幾樣清淡小菜,另有一壺竹葉青酒,二人甚是投機,遂各舒胸議,徹夜長談,直至第二日天光放曉之時,方才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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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靈回府之後,換上官服便匆匆上朝,他心中有事,雖一夜未眠卻也不覺得困,散朝之後便直接去了崇文殿見周主,口稱願率軍南下攻滅荊湖。
周主不想他會主動請戰,卻是頗為驚訝,周主自然是不放心由他統軍去攻荊湖,遂道:“無疾,朕知你忠心為國,你雖然智謀過人,但終究沒有帶兵的經驗,此戰關乎我大周用兵方略,非同一般,說實話,朕怕你難以勝任呀!”
李靈料到周主會這麼說,神『色』卻也不變,道:“臣自易州跟隨陛下北伐,體察陛下之用兵方略,多有收穫,且為帥者,決謀之事更需聽從下屬意見,若是陛下能撥幾員智勇之將隨臣南下,攻滅荊湖當不在話下。”
周主聽他言語誠懇,且不乏道理,沉思良久,卻道:“無疾,朕想聽你說一句實話,此番請戰,果真是你的本意嗎?”
果然是柴榮,還是瞞不過他。
李靈當即跪下,叩首言道:“臣罪該萬死,臣不敢隱瞞陛下,此番請戰,臣確實是有些私心。”
周主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卻也沒有責怪他,手一揮,道:“說說看,你的私心是什麼?朕很想知道。”
李靈故作扭捏,頓了片刻才道:“臣實話實說,其實是因為臣對長公主殿下萬分仰慕,卻是生了非份之想。臣聽說長公主曾立下誓言,所招駙馬必當文武雙全不可,朕自思文韜不足,武略更遜,本當絕了此念,但無論臣如何努力,心中總是無法放下對長公主殿下的惦念之情,故而才心下一橫,想請戰南下,攻滅荊湖以建武略功勳,如此一來,或許還有一點點希望。臣以私廢公,罪該萬死,請陛下責罰。”
他一言一字,俱是極盡懇切,說到後來,連他自己都沉浸其中,以為那便是他本來的心聲。
周主聽罷,卻是輕聲一嘆,道:“無疾,你起來吧。”
李靈這才站起身來,低頭垂首,不敢正視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