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昭義城門快要關閉的時候,一輛馬車翩然駛入,隨行的一個侍衛模樣的人長得分外好看,一身颯爽的藍衣襯著俊美逼人的容顏,讓守城門兩個守衛都看呆了眼,連檢查身份牌都忘了,就看著那一馬一車揚長而去,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入橫平門直接往前的,看到了嗎?那個就是北明宮了!”
氣勢輝煌的北明宮有一段時間都是門庭冷落了,九層青石臺階盡頭的金色大門緊緊關著,已經很久不曾開啟了。
子瑜從車窗探出腦袋,看了看那扇大門,想了想,指了一條路,讓馬車往後面去了,他知道右邊還有一道小門,是大婚時候方便他進出所準備的,避人耳目,從那裡進入倒是更好一些,私闖北明宮,不大不小也是個罪過。
穿著藍衣的莫離冰冷著容顏,也不應話,他對昭義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好感,倒是能夠看出車中少年自從見了昭義的影子就是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樣,連話也多了不少,可是,他到底知不知道… …唉,悵然一聲喟嘆,正了顏色隨著馬車去了。
“停下停下,就是這裡了!”小門.前沒有掛燈籠,又是背向,有些黑暗,但子瑜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扇黑色的小門,急忙讓停了馬車,跳下車來。
莫離驚了一下,也急忙下馬,一把.扶住了腳步發軟的子瑜,喝道:“你慌什麼,不是還不舒服嗎?”
“沒事兒,我沒事兒,可能就是坐.馬車久了,腿有些麻了,沒有那麼嚴重!”子瑜紅著臉,很是不好意思地說著,卻也沒有推開了莫離的手,走到門前,卻不知是該敲門還是該推門了。
一路上多多少少也聽說過一些訊息,蘇木青依然.是失蹤狀態,不知道他此時在不在北明宮,而原來在北明宮的親王周謹早就亡故了,裡面應該是沒人才是,那… …
“罷了,我帶你從牆上過去吧!”看著子瑜猶豫不決,似.有膽怯,莫離便帶著子瑜越牆而入,倒也不費些許力氣。
霞光已散,月色微明,北明宮內的景物依稀可見,.一草一木幾乎都可以在記憶中找到,在這裡住過的時間不長,但是能夠在昭義當之為家的地方也就只有北明宮了,如果蘇木青藏在昭義的話,應該就在這裡吧!
抱著這樣的信.念,子瑜的期待欣喜愈發不可待言,左顧右盼著,只嫌莫離走得慢,拖累了他的腳步,莫離緊緊隨著,有些不放心地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沒有開啟的小門,好似擔心門外未拴的馬會不會跑掉。
轉過一片花圃假山,走過流水小橋,穿過長長迴廊,打眼一看,就看到了那飛簷走壁的樓閣,子瑜興奮得雙靨緋紅,拉著莫離的袖子指給他看:“那裡就是我曾經住過的地方,爹爹如果在的話,一定在那裡!等見了他我就跟他說你的事情,讓他想辦法幫你!”
“嗯。”輕輕點了點頭,莫離的眉宇間還有著揮之不去的憂色,看了看正高興著的子瑜,什麼也沒有說,跟上了他的腳步。
“爹爹,爹爹,子瑜回來了,爹爹,你在嗎?… …”
白衣少年翩然若蝶,寬寬的衣袖奔跑時被風吹起來,猶若肋生雙翼一般,一頭青絲婉轉飄揚,飛揚的髮絲也帶著風一樣的喜悅,投入了那一片鳳凰花中,如火如荼的鳳凰花在半昏半明的此刻愈發鮮豔醒目,恍如少年投身以火。
莫離看著,似有所幻,驀然一驚,想要去拉住他,伸手卻已晚了,衣襟從手中滑走,留之不住。
“子瑜?”鳳凰花後有人聲傳來,一個青衫男子從花叢中轉道而出,剛好迎面接住白衣少年的一個飛撲,抱住了他,驚詫之餘的淡淡喜悅全在那微微的一笑之中,柔聲道,“子瑜回來了就好!”
“爹爹——”看著蘇木青鬢邊的白髮,似比上次所見更多了兩分,再想到自己兩年來所受的委屈苦楚,子瑜一時激動,竟然哽咽不能語,只知倚在他懷中,一邊抹淚一邊笑。
蘇木青欣喜過後便是驚疑萬分,不能言語,他自從莫伊口中知道了刺花門便是查訪不休,也毀了刺花門的幾處分堂所在,卻不見子瑜蹤影,這次,若不是得了子瑜會在今日歸來的訊息,他也不會在此等候,果然… …可,他是怎麼回來的?
“想必這位就是名滿天下的蘇君了吧?”莫離上前,打斷了父子二人間流淌的脈脈溫情,看到蘇君看過來,心神一凜,急忙施禮,“我是莫離,我和子瑜是一起逃出來的,還請蘇君收留一二。”
“爹爹,這位是我的朋友,他的身份可不普通哦,爹爹你猜!”把所有的不開心都像抹眼淚一樣抹掉,子瑜笑容甜甜地扯著蘇木青的衣袖讓他來猜,神情中帶著小小的得意,眸光狡黠,一如當年的可愛頑童。
“能夠成為子瑜的朋友,定然不會是普通人物,爹爹哪裡猜得到?”蘇木青呵呵笑著,颳了一下子瑜揚起的小鼻,眼角餘風卻掃了一眼莫離,語中似有它意。
不待子瑜再糾纏於這個問題,蘇木青就轉而對莫離說:“北明宮中空房極多,你可以自找房間住了,有什麼事情,過了今晚再說。”略頓了頓,就擁著子瑜走,“子瑜一路可累?爹爹帶你去休息!你的房間… …”
“… …今天我要和爹爹一起睡!”
莫離怔了一怔,沒有想到蘇君竟然會如此輕巧地放棄了盤問自己,滿腹的準備落了空,還真的有些不太適應,抬起頭,就看到子瑜悄悄回頭,歉意一笑,那明媚的笑臉竟讓他產生一種不能逼視的感覺,飛快地移開了目光。
又愣了一會兒,面前已經沒有了人在,看著那一片火紅的鳳凰花,暗暗嘆道:“你可知,今日又是一個七日?”嘆息隨風而逝,無人聽聞… …
藍衣飄忽而去,沒有人注意到一旁的杞梧樹下的黑衣少年,他隱於花叢之後,手中攀著一枝鳳凰花,花瓣已經被揉成了一團爛紅,指尖顏色,深染不褪。
北明宮自從蘇木青入住就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如今子瑜回來了,情況卻也沒有什麼變化,最多就是他能夠在廚下添添柴火,陪著蘇木青說說話。
“辛苦爹爹了!”看著浴桶中兌好了的熱水,子瑜撲上去就親了蘇木青一下,看著那人呆怔的樣子笑起來,才發現他們好像很久都沒有這麼親近過了,眼圈兒一酸,幾乎又要落下淚來。
蘇木青失笑,說:“好久沒有見子瑜這麼調皮了!”
子謙從來不會如此,他… …想到那個已經搬到皇宮中住的兒子,蘇木青的眉頭微微一皺,隨即又展開,卻是子瑜在浴桶之中撩水,水花四下飛濺,灑在了蘇木青的脖頸旁,連他的衣衫也跟著溼了一片。
“子瑜好想爹爹啊,天天都想,想得都難過。爹爹有沒有想我啊?”天天想,到底什麼時候能夠被找到,什麼時候能夠被救,想得難過,一天比一天難過。
“爹爹怎麼會不想子瑜呢?”蘇木青笑著,卻是笑得滿懷愁緒,那封書信是誰送來的,他說子瑜會在這幾天回來,果然是回來了,又是誰把子瑜送回來的呢?那個莫離,有些可疑。更可疑的,還是子瑜歸來的背後是誰在操縱。
但,今天似乎不是盤問的好時候,子瑜累了,雖然那喜悅之色溢於言表,蘇木青卻還是看到那深藏於眉心的倦怠,他這兩年,可是吃了什麼苦,又是受了什麼罪呢?那個“差點兒死掉”又是怎麼回事呢?
蘇木青有很多的問題,卻一個也沒有問,看著子瑜單純為回來而欣喜,為見到自己而高興時,他就什麼也不想說了,只要他現在好好的,那就好了,其他的,也都不重要了。
沐浴更衣,擦上潤膚的特製油脂,聞著那淡淡的清香味道,子瑜就開始睏倦,說著話就睡著了,前言不搭後語地還在夢中嘟囔了兩句,蘇木青看著好笑,細細地看那逐漸長開的眉眼,愈發覺得歡喜,失而復得,竟然有一種莫名的虛幻感,好像夢一樣,似乎下一刻身邊的這個人兒就會消失不見。
睡至半夜,蘇木青卻覺得有些不對,子瑜開始發燙,扭動不停的難受樣子好似是中了**,可是,扣著他的手腕,竟是沒有絲毫的中毒跡象,一切都很正常,但他卻已經不安分地纏上來,雙手無意識地伸入了蘇木青的衣衫。
“子瑜,醒醒,子瑜,醒醒,我是爹爹,子瑜… …”蘇木青用沾了涼水的帕子不停地擦拭著子瑜的臉龐額頭,不見絲毫的好轉,子瑜閉著眼睛湊過來,拽著蘇木青的衣袖,紅豔豔水嘟嘟的雙脣就貼了上來。
迷情中的子瑜絲毫不覺有什麼不對,火熱的身軀貼上來,蹭蹭,再蹭蹭,好涼爽,好舒服,呻吟著貼得更緊,蹭得愈發厲害,卻是半分神智也無,但偏偏,這副樣子最為誘人,少年的衣衫已經翻滾開,月光隔紗而入,影影綽綽,白雪一樣的肌膚,半遮半掩,柔滑似綢緞,若有若無的媚態挑動著心絃,再聽得那一聲聲呻吟,聖人也會把持不住。
蘇木青不是聖人,更加抗拒不了這樣的**,何況在他的心中從來都沒有倫理綱常,眸色深沉,也顧不得種種可疑,低聲道:“子瑜——”低下頭,把那火熱的嬌軀納入身下,吻著,撫摸著,糾纏著… …
夜風拂過樹梢,沙沙葉響,若有若無一聲輕笑從窗下傳來,一道身影飄然遠遁,隱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