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宮女的身影消失在兩扇木門之外,他才回過神來,卻又恍中夢中。
他真的不是在夢中麼?“額娘……剛才的宮女?”胤?一時心神澎湃,一句話脫口而出。
只是開口回答他的並非是嘉貴妃,而是一邊的永?,只見他一臉調侃,挑眉笑道:“怎麼,你又看上這宮女了?傷剛剛才好,莫要傷了身子。
過於激烈的運動,會讓傷口裂開的。”
他這一臉壞笑,倒是像極了十三弟作弄人時的神情。
不過現下這並非重點,他挑了眉,卻也不否認:“如何,我瞧不得?”“自然……瞧得。”
永?慢飲了口茶,眼底全是笑意,“原本這如鈺我打算管額娘要了的,不過既然你看上了,我自是搶不得。
兄弟如衣服,女人如手足嘛。”
“咳……”胤?原本也端了茶,聽到永?最後一句,差點被茶嗆到,“不會是說反了罷?”“不會。”
永?卻一本正經,“沒了手足,爺有人服侍著,沒了衣服……爺總不能裸奔吧?”胤?頓時無語,端起茶猛喝了幾口,心中暗道這人絕不會是十三轉世……他皮可沒有這麼厚……“這孩子!!”一邊嘉貴妃聽見兩人如此說話,不由笑著打了永?一下,“你十五弟身子剛好,別整天沒正經的亂開玩笑。”
她又將目光調向胤?,“永琰,你可真看上那宮女了?”胤?臉瞬間一紅,眼神飄忽:“我……”話未說完,便見那如鈺捧著一隻紅色的錦盒款款入內,福身道:“娘娘,人参取來了。”
胤?的目光便又看向她,像是被膠緊緊粘住,如何也離不開。
她一身翠色衣裳,頭飾上的絨花簇新,眼含春水,眉若遠山。
雖然眉目之間與當年的雲鈺並無半分相像,但那樣一抹怯怯的眼神,卻像極了自己第一次見到雲鈺的時候。
她跟在沐妍後面,正是那般怯怯的看向沐妍。
“如鈺,這人参你叮囑膳房做成藥膳,然後每天給十五阿哥送去。
要替本宮好好服侍十五阿哥,倘若出了岔子,自個兒該去哪兒,自個兒心裡有數。”
嘉貴妃向著胤?使了個眼色,面上卻嚴厲無比,口中的話也顯出幾分雷霆之意。
卻是驚得如鈺不知道如何是好,連連應聲。
胤?見她滿面倉惶之色,心下不忍,道:“快起來吧,這參不過做些参湯之類的,哪裡會出什麼岔子。
額娘也是太心疼兒子了。”
說到最後,竟然有幾分埋怨之色。
那如鈺似乎沒有想到十五阿哥竟然會維護自己,不由向他投來感激一瞥,在與胤?的目光相觸之後,臉上竟然泛起一團紅暈,又迅速的低了頭。
胤?見她如此,脣角不由揚起一抹笑。
兩人之間的交流被嘉貴妃和永?都看在眼裡,只聽永?笑道:“聽說,有的人是娶了媳婦就忘了娘……額娘,十五弟似乎一直忘了這人参是您所賜。”
嘉貴妃也柔柔一笑,輕聲道:“永?,你十五弟此刻都不記得額娘了。”
胤?面上一紅,低聲道:“謝額娘恩典。”
心中卻是打衛個突愣,自己此番重生之後,似乎……似乎不太掩飾心中所想了。
頓時心下一凜,雖然說展露性情並無不好,但自己此刻扮演的是“永琰”,是自個兒的孫子。
若是讓旁人看出什麼端倪來,卻是不妙。
他暗自提醒自己,千萬莫要忘記。
“好了好了,快起來吧,說笑而已。”
嘉貴妃笑道,“永?,去看看皇上可到了?”話音未落,便聽太監尖細的嗓音在外面響起:“皇上駕到……”一行人連忙跪了接駕,口稱萬歲。
長春宮便是溫情一片。
胤?持子臣禮,坐了下首,嘉貴妃坐在弘曆身邊,永?在自己旁邊坐了。
簡單的說了話,便開席。
那嘉貴妃對他真的很好,不時夾了菜餚放入自己的碗中。
胤?看了她的眼睛,裡面只消得慈愛與關心,並無一絲奸滑。
他的心中突然湧上一分嫉妒。
曾經坐在這裡接受額娘母愛的,永遠只能是老十四那個倒黴孩子,自己永遠只能在一邊看著,像個局外人。
所以,他是嫉妒的……“這孩子,怎麼光喝湯呢?”嘉貴妃見他只是默默喝湯,不由開口,親手為他挾了一塊人参雞,“多吃點,好好補補。”
胤?忙謝了恩,牙齒狠狠的咬在雞腿上,彷彿咬的是老十四……“永琰,明兒起,你就正常上朝罷。
歇了這麼多天了,再不幹活兒,朕怕你的腦子都僵了。”
乾隆笑著開了口,又道,“前幾日朕收到摺子,說是江蘇清河李家莊河溢,朕已經下了旨,命阿桂前往並會同李世傑等辦理堵築事宜。
雖說這阿桂做事算得穩當,但朕思來想去,河堤乃大事,不可輕忽,你便微服前往,若查得弊端,朕許你權宜行事。”
胤?一愣,心頭不由苦笑,如何又是巡查河工?莫非他命中帶水,與河工二字脫不得干係?口中卻應道:“兒臣遵旨。”
一邊的嘉貴妃卻擰眉道:“皇上,琰兒身子方才恢復,這般長途跋涉……”乾隆這才愣了一下,目光掃過胤?。
胤?心下一凜,笑道:“額娘多慮,兒子為皇阿瑪分憂,自是當然。
更何況,兒子的身體哪裡有如此虛弱?”更何況,他現在對形勢十分不明,出巡倒是個瞭解形勢的好機會。
省得在宮裡擔心受怕,走了痕跡。
不過這話倒換回乾隆讚許的眼神,他沉吟了一下,又道:“不過也不急,阿桂要先去浙江辦差,路上耽擱十數日是正常。
你在宮中且先休養十日,十日之後,讓永?陪你一起去。
他也該收了心,別整日只知道玩樂。”
一邊的永?被乾隆如此一說,急忙縮了頭,不敢吱聲。
乾隆見他如此,似乎極是不滿,又要開口教訓。
那永?倒是機靈種子,見乾隆眉毛一挑,立刻眨了眼睛,笑道:“皇阿瑪,兒臣有一事稟報。”
他說的一本正經,讓乾隆不由挑眉:“何事?”“皇阿瑪常說十五弟府中空虛,除去福晉和二位側福晉,竟然連格格也沒有。
這會子十五弟看中了額娘身邊的一個丫頭,兒臣特為十五弟請旨,求皇阿瑪將那宮女賜了他,成全有情人。”
他嘻皮笑臉,目光不斷飄向站在一邊服侍的如鈺身上。
胤?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僵在那裡,竟然半晌無言。
“哦?”乾隆疑惑的應了一聲,旋即看向一邊的如鈺,打量幾翻,笑道,“丫頭,你叫什麼名字?是哪家的格格?”那如鈺連忙跪了,應聲道:“奴婢劉佳氏如鈺,阿瑪是工部侍郎拜唐阿。”
“哦?那你是不是有個姐姐?朕記得,你阿瑪還親自為她求過旨意……嗯,好像是四十一年的時候已經嫁了永琰了。”
乾隆擰了擰眉,微微一笑,似乎頗為自豪自己的記憶力。
“正是,皇上聖明。”
那如鈺伏在地上,恭敬回話。
“嗯……這也好,你姐妹兩人共侍一夫,倒也是佳話。
撿日不如撞日,朕今天就將你賜給十五阿哥,只是討得什麼樣的位份,朕卻不做這個主。”
他呵呵一笑,轉頭看向嘉貴妃,“你過會讓人領她回家,過二日,再讓永琰去領她回來,莫要讓拜唐阿面上過不去。”
嘉貴妃連聲稱是。
而一邊的胤?心頭卻微微有股奇怪的感覺,他不知道如何形容……方要說話,卻聽乾隆又道:“不過你這如鈺,朕要做主給你改了名。
可不能犯了太妃的忌,嗯……就改名叫葉紫罷。”
“劉佳氏葉紫,謝皇上隆恩。”
那如鈺……哦,葉紫,立刻跪謝恩旨。
嘉貴妃示意之後,她便隨著另一名宮女緩緩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