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她不用躲的,聽外面腳步的聲音,她就知道,是有人來了。
連柳西這樣千年道行的妖都沒有辦法看見她,這些普通的人,她又何須躲開,他們根本就不可能看見她。
可是她還是習慣的躲,她不想出任何意外,嚇到外面的人。
門被推開,三個面容粗獷的男子出現在門口,其中一個人對著另外一個人道,“老四,你快看,真的有屍體!”
幾人上前,對著地上的屍體一陣摸索,其中一個人啐道,“這麼個死法,真他孃的晦氣!”
“老四,我覺得不太對,你看看這個道人,明顯是捉鬼抓妖的,可是他這個死法,又明顯是死在妖魔鬼怪之手!”何七指著地上那已經腐爛的死屍道。
“嗯,沒錯,看來這東西很是凶悍!”老四點頭,表示同意自己的觀點。
“我們快走吧,說不定這位道長髮現了這裡有古怪,所以來捉妖,可是捉妖不成,卻把自己的命給搭上了……”張三瑟縮著拉住何七的衣袖,害怕的將頭埋在自己的衣袖中,只露出一個縫隙看著外面。
“呸,膽小鬼!”老四鄙夷的看了眼張三,然後從屍體的懷中摸出一些值錢的東西,金線,銅錢等等。
有些他們用不上的字元糯米什麼的,全部仍在一邊,心細的何七撿起這些,揣進懷裡道,“先拿著吧,說不定等下會有用!”
他們將屍體摸了個精光,見實在沒有什麼可以拿的了,便將眼光看向了一旁的擺設。
有金燭臺,還有翡翠鑲嵌的銅鏡,更加出眾的是,一盆銀做的吊蘭花,葉子鏤空,在月光下,閃爍著清冷的光彩。
“老四,快看看這個,我們真的發財了!”張三見錢眼開,頓時忘記了害怕,指著一邊的銀吊蘭道。
何七搖頭,指著床榻上的吊墜,“你們都看錯了,這個才是最值錢的!”
他說完,就動手去取那吊墜,吊墜叮咚作響,散發出清脆的聲音。
床榻下面,唐寶寶探出一個腦袋,她有些害怕的看著這群盜賊取東西,這些東西都是子桑燁變出來的,她也曾經問過他,這些東西究竟是真是假,會不會時辰一到,就變成了南瓜和石頭。
子桑燁點著她的鼻子取笑,告訴她,這座宅子是他從別的地方移過來的,裡面的東西都是真,不過,誰丟了這些東西,他就不知道了。
唐寶寶似懂非懂的點頭,只覺得這樣似乎不太厚道。
人家平白無故一座宅子消失了,早上起來,不是發現自己睡在大地上?不過妖都這樣,她也沒有辦法去責怪子桑燁的妖品怎麼樣。
現在看著這三個盜賊,她只希望他們能夠拿完東西快點走,還有地上那具死屍,如果這三個盜賊有良心,就把他抬出去埋了,畢竟不義之財取多了,會折損陰德。
可是顯然,這三個盜賊並不滿足這一間屋子,他們收羅完了這間屋子的東西,又去搜羅另外一間,直到天亮時分
,他們才揹著重重的財物離開。
唐寶寶一個晚上都縮在床底下,白日又不能出去,只能繼續縮在床底下,外面那具死屍猶在,難聞的氣息充斥鼻間,不過唐寶寶是聞不到的。
就這樣過了三日,每天那三個盜賊都要來取東西,地上的死屍是一日臭過一日,可是三人都佯裝看不見。
事情出在第十天,有大批的官兵包圍了這個院子,官兵裡裡外外進行了地毯式搜尋,發現所有值錢的東西早就被搬空,當然,他們也看見了地上那具已經腐爛的屍體。
為首的是一個眉清目秀書生樣的男子,他腰間掛著佩劍,眉目間都是冷凝之色,當官兵將死屍翻開的時候,男子臉色大變,哀嚎一聲,“恩師!”然後便泣不成聲。
唐寶寶縮在床底,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悄悄的看著男子,男子長的很好看,渾身一股不可接近的氣息,他對著那具屍體,哭的甚為傷心,最後咬牙切齒,對著這屍體發誓,一定會為恩師報仇。
她聽見,周圍的人,都叫他王爺。
他們說,王爺節哀順變。
原來,他是一個遠在邊關的王爺。
“把張三李四何七那三個雜碎跟本王帶上來!”男子咬牙切齒,手握腰間的長劍劍柄,冷冷的站在那裡,渾身散發著一股凜然的氣息。
官兵唯唯諾諾,很快的將這三人帶了上來。
原來,他們將盜竊來的贓物出手的時候,被人看出,這是成王府的東西。成王府遠在邊關,可是在前些日子,成王府莫名其妙消失,住在王府的下人一覺醒來,都發現自己睡在地上,而空蕩蕩的大地,上面是藍天白雲。
所有人吃驚,這無故消失的成王府,究竟去了哪裡?
眾說紛紜,都說成王府建造的位置不對,衝撞了太歲,是太歲吞下了這座房子。可是這成王年紀輕輕建功立業,是個不信鬼神的主,這一次,他發誓要查出真相。
於是他派出了自己的師傅,師傅神運算元在看見府邸位置之後,問了問府邸消失的時辰,然後掐指一算,他告訴他,如今取走成王府的妖怪,萬萬招惹不得,何況,這妖並沒有惡意,只是借用而已。
他本不信妖,私下派人打聽這附近有沒有什麼術法蠱術,可以讓這麼大一座宅子憑空消失,可是結果都是無。
在師傅的勸解下,他本已經平息怒火,重新建造成王府。
師傅見他也不再糾結此事,便辭行飄然離去。
直到前幾日,有人認出市場上居然有成王府舊宅的飾物,於是他順藤摸瓜抓住了這三個盜賊,盜賊供出了京城郊外的宅子並且說出這宅子裡還有一具死屍,他這才找了過來。
可是沒有想到,這宅子居然就是憑空消失的成王府,而且這具死屍,居然是自己的師傅。
……
李成空已經雙目猩紅,認定了這盜竊宅子和殺害師傅的就是同一個鬼怪所為,他握著劍柄的手,微微發抖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咬牙切齒,咆哮一聲一劍砍在身邊的床榻之上,上好的梨木床架“吱吱”作響。
唐寶寶在床底下瑟瑟發抖,現在是白天,她不敢出去,而且她也害怕外面的那個人,那人的殺氣很重,她躲在床下都能嗅見。
“福林,收拾好這座宅子,打點一切,本王回京的日子,就住這裡!”李成空收回長劍,森冷的目光,掃視著周遭。
旁邊躬著身子的福林點頭,隨即下去打點一切,有人竊竊私語,膽大的上前,對著成王道,“王爺,這座宅子無故從通州移來,而且又發生命案,以屬下看,這邪門的很,王爺還是……”
下人的話還沒有說完,成王一個冷厲的眼神已經阻止,他冷哼道,“本王住在這裡,還怕那些魑魅魍魎不成?”
他闊步離開,下面的人唯唯諾諾,收拾了屍體,跟著一起離開。
唐寶寶這才鬆了一口氣,同時又擔心起來,看那成王不是好招惹的主,而且他現在要搬過來住,萬一他發現她,一定把她當成殺人掏心的凶手,可是她又不能離開,萬一子桑燁回到這裡,找不到她怎麼辦?
她很是惆悵,做鬼的日子,沒有任何滋味,不需要吃東西,也不需要睡覺,只是每日等著盼著,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盼什麼了。
盼著子桑燁嗎?他這麼久沒有回來,怕是再也不會回來了吧?可是她死都不會相信子桑燁會拋棄她,他一定是遇見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子桑燁,你究竟在哪裡?我快支撐不住了,求求你快出來見我一面……
唐寶寶躲在床下,直到天黑。
天黑下來的時候,她終於可以出來,看著王府來往的人影,還有卑微做事的下人,她突然覺得好陌生。
有丫鬟端著盤子從她的身體穿過,她毫無知覺的看著那個丫鬟,只見那丫鬟竟然在上臺階的時候,“咚”一聲暈了過去。
然後有人開始高喊,“快來人呀,冬兒昏倒了……”
於是一大幫人來來往往,有人急著去請大夫,有人慌忙的將丫鬟抬入下人房間,有人啐道,“真不吉利,還沒有正式的搬過來呢,居然就開始撞邪暈倒。”
當地有種說法,若是有人無緣無故暈倒,且眉心泛著黑氣,那麼這個人一定是撞邪了。
唐寶寶有些奇怪,那個丫鬟撞邪了,是指撞了她麼?
她飄忽的跟著抬著丫鬟的一群人,然後跟著一起進了丫鬟的房間,只見那丫鬟,雙目緊閉,臉上泛著淡淡的黑氣,連眉心,都是那種倒黴透頂的顏色。
門倏然被撞開,然後成王闊步走了進來,四周的人慌忙跪下行禮,唐寶寶嚇的趕緊鑽進床下,靜靜的聽著外面的動靜。
“撞邪了?搬進來還不到一天,就有人撞邪?”成王咬牙,走近看著那丫鬟,一見那丫鬟神色,不是撞邪是什麼?
“豈有此理!”成王冷哼,手依舊握著腰間的長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