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單獨找鄧遠,心裡還是有幾分發杵,我在高中除了志平外,從來沒有單獨和男生說過話,我見了他第一句話該怎說呢?
我記得剛入學不久,我和保華相跟去男生宿舍參加班裡的第一次團組織活動。我們兩個剛上二樓,在樓梯口站著一個男生,中上等個子,留著分頭,有一張大多數北京人所特有的餅子臉,眼睛不大也不小,眉毛比較淡。用純正的北京話對我和保華說:你們來了,人還沒到齊,你們先到屋裡坐坐,和男生們聊聊大家互相認識一下,大家都是一個班的同學,以後就要在一起工作學習了。他說完用手指著樓梯口斜對面一個宿舍門讓我們先進去。我感覺他的舉止說話很隨便自如,不像班的其他新生見人縮手縮腳的放不開,忍不住回頭多看了他幾眼。
我和保華在靠宿舍門口的方凳上坐下來,我把手撐成喇叭形附在保華耳邊悄悄地問:剛才的那個男生是誰?
保華吃驚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我說:你連他也不認識?他叫鄧遠,是咱們班的團支部書記……那時團支部書記就是班級的最高長官,我想鄧遠一來就當了班級的最高長官,他在高中一定就是學生官。
在大一的第一學期的開學不久,一年級大班有一個女生加入了黨組織,入黨的小女生就是我的小老鄉賀玉。
在一個大教室的主席臺上,掛著一面鮮紅鮮紅的黨旗,黨旗上有黃色的鐮刀斧頭的圖案,一個穿著布衣布褲的小女孩,面對著黨旗,立正站著舉著握拳頭的右手,由於過分的激動,臉紅紅的,眼睛光彩照人。一個老師站在她身後和她是一個姿勢,立正站著,舉著握拳頭的右手……那是李老師在領著一個剛入黨的小女生向黨旗宣誓:我志願加入中國共產黨,我向黨組織宣誓……
大教室裡坐滿了男生女生,偌大的教室沒有一點聲音,他們聚精會神地關注著這莊嚴的一刻。這個入黨的小女生就是賀玉,那年她才十八歲。
我記得剛開學不久,就開始了迎接國慶大典的方隊訓練。男生和女生是分開訓練的,指導員李象益老師剛把一群穿著布衣布褲小女生小男生集合在一起,準備說幾句話。從隊伍中站出一個方臉龐粗辮子穿著補丁衣服的小女生,她大大方方地站在隊伍前面,沒有一點拘束感,一副小人人的模樣,她大聲喊:立正,向右看,大家把隊伍站整齊。又喊了聲:向前看。然後跑到指導員跟前,敬個軍禮,大聲說:指導員,隊伍集合完畢請指導員講話。然後又跑回隊伍中。
指導員面帶笑容朝她離去的方向望了好一陣才講話,這是我第一次認識賀玉。那時我羨慕地想,這個小女生是從那裡考來的呢?這樣出眾,不久大家就混熟了,我才知道賀玉和我一樣也是從山西太原考到北京的,現在她又是大班第一個入黨的黨員,我很為我有這樣出眾的小老鄉而高興。
我記得那次剛開完會出來,我和班裡的肖峰相跟著一起到食堂吃飯,肖峰的一隻手輕輕地搭在我的肩膀上,眼睛眯縫著看著前方。剛出系樓門不遠,鄧遠就在後面喊:玉曉,等等我。鄧遠揹著一個黃色的小書包,書包上用紅線繡著為人民服務幾個大字在夕陽裡很耀眼,他甩著臂,鞋底很有節奏地叩打著地面,使人想起了軍營裡的戰士,排著隊,雄糾糾氣昂昂地走在大路上唱著“我們走在大路上,意氣風發鬥志昂揚……
鄧遠從後面追上來了,風撩起來他的頭髮,衣角,他的臉紅紅的,眼睛泛著光,情緒看上去十分高漲。
他問我:玉曉,入黨的賀玉,聽說是你的老鄉。
我點點頭。
她的父母很優秀嗎?
我搖搖頭。
在這時我的頭腦裡出現了一個畫面,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小女孩在**大聲啼哭著,一對年輕男女對她不理不踩,在一旁大聲吵鬧最後棄她而去,這個可憐的小女嬰就是賀玉,棄她而去的那對男女是她離婚的父母。在她的童年裡沒有父愛也沒有母愛是她的爺爺和奶奶把她撫養成人,賀玉的身世是她有一次和我一起散步時講給我的。
我記得剛到校不久,我們還有幾個山西藉的男生和女生聚了一次,在哪次聚會上,男生女生有說有笑地談著家,談著談著賀玉的心就走了神,兩隻眼睛眼淚汪汪地望著外面。是啊!談到家,在座的同學們回家時爸爸媽媽陪著,爸爸摸摸頭,媽媽拉拉手,妹妹扯扯衣角……多溫馨!多愜意!所有這些賀玉都沒有,那時我覺得她是一個好可憐的小女孩。
我簡單地把我所瞭解的賀玉的身世告訴了鄧遠。
鄧遠聽了感慨地說:艱苦的環境並沒有使她消沉,反而使她更加剛毅向上,她真是了不起。據說她在高中的表現就很棒,就是黨組織的重點培養物件。她考上大學以後,她原來就讀的學校就把她的材料介紹過來。
還沒等我回答,鄧遠接著說:玉曉,你對今天的會議有什麼想法?然後不等我回答,他就又接著說:今天的大會給我上了一次生動的政治課,她們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今天黨組織發展新黨員進一步告訴我們黨組織的大門是朝每一個人暢開的,只要符合黨員的條件,是一定會成為一個光榮的共產黨員的。
這番話,他像是對我說,又像是對他自已說。
下次發展新黨員就是你。我說……
我這話不是瞎說是有根據的,聽同學們說鄧遠的母親就很進步,不但是北京市的勞模,還是北京市的人大代表,我想鄧遠肯定是受了他母親的影響,從小就知道要求進步靠近黨組織。現在大班有人入黨了,他可能從入黨的同學身上看到了曙光,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自己的明天,想到下次站在黨旗下宣誓的就是他自己。
本來嘛,鄧遠是班裡的最高長官,出身好,尤其重要的是他工作特別積極,要求進步也特別迫切,要求進步特別主動。可能鄧遠是這樣想的,班裡的大多數同學也是這樣看的,有不少同學把自己的想法用讚美的語言傳遞給鄧遠,鄧遠的精神很高漲。
鄧遠聽我說完這句話,臉上立馬掛上了笑容。他沒接著我的話往下說,立馬轉了一個話題
對我說:借系裡發展新黨員大會的東風,本週末班級團支部準備開一次會讓大家談談感想。
鄧遠可能當過很多年的學生官,他是有些組織能力的。每次班級要開什麼會議,他在開會前總要找一部分人談話,動員這些人在會上帶頭髮言,這些人包括團小組長入黨積極分子一類人,他也找我談過幾次話,就是讓我在週末的團支部大會上帶頭髮言。
在高中時我和班裡的男生交往很少,鄧遠第一次找我談話感到很緊張,我記得那天吃晚飯後,我和班裡的幾個女生在靠門口的飯桌吃飯,鄧遠端這碗走過來了,他直接了當地說:玉曉,你吃過飯等我一下,我找你有些事。
我聽了當時緊張的差點把碗掉到地上。
我和鄧遠中間拉開很寬的距離並排走在宿舍區的馬路上,鄧遠說話的聲音很高,講著革命的大道理,像是給我做報告。
鄧遠的書包很小,就像是小學生背的那種書包,他的塊頭比較大,書包那樣小,看起來很不般配。我覺得班裡的同學們的書包都很大,尤其是女生宿舍的幾個同學背的書包個個像個小旅行包。我的書包比王敬元的書包大的多還不夠用,裡面要裝每天上課用的課本,作業本,課堂筆記還有外語課本,每天必帶的毛選,毛主席語錄,毛選心得本,每天都是裝的滿滿的。而鄧遠的書包這樣小,他的包裡裝的什麼呢?我愣愣地看著鄧遠的小包,想問問他又不好意思。
鄧遠看我不說話只是看著他的包,問:我的書包有什麼樣好看的?
我說:你的包怎麼這樣小?
鄧遠說:我的書包裝的東西和你們不一樣,我的書包只是裝毛選和毛選心得本。每天我學毛選的時間和找人談話的時間都不夠用,那有時間學業務課。我每天找幾個人談話
學多少毛選都是有計劃的。
我說:每天,你不做老師佈置的課外作業?
他搖搖頭說:沒時間,我上課走路吃飯都在考慮班級工作,和班裡同學的思想情況。
鄧遠的這段話表明,鄧遠儘管只是一個學生官,他自己已經把自己當成了專職的脫產的學生官。他那時確確實實是把政治放在第一位,把學毛選放在第一位,把班級的工作放在第一位,他從思想到行動真正做到了突出政治。
從這次會後,鄧遠學毛選更積極了。
吃過晚飯我在系食堂外面等鄧遠,鄧遠每天來吃飯都非常晚,果然今天又是這樣,食堂裡都快收攤了他才來。
你等誰?他問我。
等你呀,向你反映一個問題。
你先等一下,我先去買飯,然後你再和我說。
鄧遠買完飯,出來把我叫進去,對我說:你就在這裡說吧。我環視了一下週圍的環境,飯廳裡就有三個人在吃飯,我和鄧遠在飯廳的西南角,離那兩個人很遠,我們說的話他們肯定聽不見。
我立刻把女生宿舍的同學們對蘭珍和忠仁之間的關係過於密切的反映,一古腦地全告訴了鄧遠。
在我講得過程中鄧遠聽地很仔細,遇到他聽不明白的地方讓我再重複一遍。最後鄧遠用鼓勵的眼光看這我,說:你反映的問題很好,這些日子以來我們也發現了忠仁下晚自習後回宿舍很晚,我們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
我撓撓後腦勺,說:我是猶豫了很久才向你反映的,生怕引起不良後果。
鄧遠靜靜聽完我的話,說:你不要膽小,向團組織反映問題是進步的表現。聽說你也準備寫入黨申請書,你只有積極向黨組織反映情況,向組織靠攏,才能取的組織的信任。
我激動地說:你的話給我的啟發很大。
鄧遠用手摸了一下脖子,略微想了幾分鐘,說:我們幾個支委先把這件事研究一下,拿出一個具體意見再向系領導反映。
聽了鄧遠的話心裡很興奮,鄧遠是系裡的大紅人,他表揚我說明系領導對我有印象了,我應立即趁熱打鐵,寫份入黨申請書。我離開鄧遠沒回宿舍直接來到了教室寫了一份入黨申請書,翌日我把入黨申請書交給鄧遠,鄧遠看完說我對黨組織的認識還不太深刻,要好好學習黨的基本知識,待對黨的認識提高後再寫。我只好把申請書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