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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門之家,藏龍臥虎,這李福最後一句話,讓近來因得《洛書》之妙而飄飄然的我,瞬間清醒了下來。
世界上沒有人是絕對的強者,我博古通今又如何,擋不住高手一合,我絕世武功又如何,鬥不過天下海捕。看遍了上一個輪迴的血雨腥風,讓我深深明白,一己之力何以撼天,只有靈活巧妙的運用自己身邊的每一點力量,才能以最小的代價,達到最大的效果。
一思到此,心中煩悶為之一所,我抬頭看去,雖然屋簷斜飛,又豈能擋住無盡的藍天?
闊步邁入大廳,謝鯤和庾翼還在聊著。
我一甩長袍,一揖到底,恭聲道:“後學卜機,拜見謝公。”
謝鯤含笑道:“賢侄何須拘禮如此。快快起來”
庾翼也起身相顧,我感到他正不停上下打量我。我不由心中暗罵:看什麼看,小白臉算什麼,人謝靈就是不鳥你。
謝鯤趁機向庾翼道:“庾賢侄,這就是方才老夫所說的卜機卜賢侄,你二人多多親近。”
我心中暗罵,不過表面還是搶先道:“卜機山野匹夫,久聞潁川庾家之威名,豈敢在高士前稱賢。”
庾翼倒也沒擺架子,也對我一番恭維,大多是什麼一表人才,少年老成這類的沒用話。謝鯤又從中夾串,於是三人皆大笑落座。
喚來李福重新上茶後,庾翼問道:“庾翼不才,聞謝伯父言卜兄雅量高致,有燕趙之風,齊魯之道,不知卜兄生平所志為何?”
我一聽,便知這小子還是想跟我擺譜,忙謙聲道:“過譽過譽,卜機豈有此鴻鵠之志邪?生平所願,不過雪夜讀書,紅袖添香罷了。”
庾翼一聽,臉上的敬重就跑了一大半,我心中不由暗歎,此人枉為江左庾家之子,胸襟如此之窄,豈是成事之人?
我看謝鯤也眉頭暗皺,心中更是篤定。忙反問道:“倒是卜機久仰庾兄妙才,不知庾兄有何高見?”
庾翼傲然道:“兩帝蒙塵,天下之恥也,胡虜入塞,臣民之恥也,庾翼不才,唯以光復中原為己任。”
我撫掌笑道:“庾兄果然凌雲壯志,如今佔我疆土者,涼州張寔,關中劉曜,河北石勒,不知庾兄將何以圖之?”
庾翼道:“此三者,世之蟊賊,我天兵一至,豈不傳檄而定?”
我轉頭問謝鯤:“不知謝公以為如何?”
謝鯤笑道:“老夫耄也,願聞少年才俊之言。”
我忙道不敢,然後徐徐道:“庾兄此言,卜機以為難以成事也。”
庾翼俊臉微紅,道:“何以見得,庾翼願聞其詳。”
我一揮摺扇,道:“觀如今天下大勢,我朝雖居正統,然內有政爭,外有強敵,刀兵不可輕動也,涼州張氏,受我之封,雖圖自立,然朝貢未絕,不可動也,劉曜,石勒,兵多將廣,待民雖暴,未至極甚,所圖不易,遑論傳檄而定?”
謝鯤微微點頭,庾翼又問道:“聖人云:士當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我華夏貴胄,又豈能棄守封疆,不顧大恥,偏安江南呼?”
我笑道:“庾兄此言妙哉,已失之土而不圖恢復,乃為臣不忠,漢家百姓深陷水火而不圖救,乃為人不義,我等豈可行如此之事?昔少康數十之輩,光復夏朝,宣王殘破山河,猶能中興,我朝有山川之險,江左之賢,若圖恢復,事大有可為也。”
謝鯤正色道:“賢侄有何高見?”
見庾翼也是正襟危坐,我肅容道:“如今我朝,非力不足也,實內爭之耗,使財帛不能強兵,良田不能盡種,賢才不能報國,銳旅不得北上,卜機觀之,所謂攘外必先安內,內政平則四海清,而內政之大疾,在於黨爭!”
謝鯤聽了,不由默然,他為政數十年,宦海幾經沉浮,這等道理焉能不知,可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消弭黨爭,何其難也。”
庾翼倒是頗有興致,問道:“聽卜兄一番話,庾翼只覺茅塞頓開,願聞卜兄有何妙策,以消弭黨爭?”
我高深莫測的笑道:“黨者,人鏖集也,所爭者,利也,所爭之利既已有所主,其爭自消,其黨自散。”
庾翼聽了,連連點頭,又問道:“權臣所爭者,蓋名與利,不至生死之境,豈能輕易相與?”
我卻不再多言,只是顧左右而言他,倒讓庾翼對我愈發感興趣,幾次試探,想邀請我去拜見他的母親,卻被我婉言相謝。
男人之間,所論者,不是社稷,便是風月。漸漸的,我們所聊從廟堂逐漸到了市井,說起建業城的青樓畫舫,一本正經的謝鯤和道貌岸然的庾翼都露出了那種特有的猥褻笑容,倒讓我小吃一驚。
見他們聊得眉飛色舞,我卻只是偶爾插言,言還未必及意,謝鯤又暗暗點頭,大概知道我不經常去那種地方,旋即婉轉的向庾翼提出。
庾翼則拍著胸脯保證,一定帶我遊遍建業,把年輕時這一課補上來。
不知不覺已至正午,庾翼不顧挽留,堅持告辭,謝鯤和我便送他出府。又是好一陣寒暄。
送走庾翼,謝鯤前行,我落後半步,謝鯤順口道:“賢侄當真只願紅袖詩酒,而不圖巨集圖偉業麼?”
我忙恭聲道:“非不願也,實不能而。”
“事無可為不可為,但有為之或棄之,賢侄此等見識學識,必不是池中之物啊。”
我依然謙辭敬謝。謝鯤也不堅持,只是說要去看女兒,還特別要我同去。
於是,我們便一起去謝靈的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