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半路上,我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我不能叫“官犬”!這大清朝有什麼好的?偶爾幫幫忙倒可以,要我真正成為他們的“走狗”,我可不樂意!我只為少主人一家服務,他們過得好,就是我最大的使命。
我暗笑自己突發奇想,簡直異想天開嘛,呵呵!這樣走著想著,眼看就到了縣衙前。
“賊人都拿住了!”
一群人湧出縣衙大門,個個興高采烈,說著,看著,把兩個**的賊人押進了裡面。
“咚,咚,咚。”
“升堂!”
“威——武——”
縣令大人升堂審問犯人了。
看著眼前的一幕,我恍然想起以前在電視裡經常看到的情景。不同的是,那些只是演戲,而眼前是活生生在真實發生。我晃了晃腦袋,定了定神,收回思緒,注視著眼前。有一些新奇,有一些期待,我看著來到大清朝的第一次審案。
“啪!”
“帶人犯!”
一陣鎖鏈的嘩啦聲,四個狼狽的人被衙役押著慢慢走進來,來到堂上。
“威——武——!”
“跪下!”
叫的叫,推的推,堂上一片熱鬧,結果卻引得站在堂下看審的人一片議論。
四個人,兩個跪下了,是趕車的老三和瘦猴老四;站著的自然是老大和老二,他們氣昂昂地瞪著坐在上面的縣太爺,不理會後面的衙役用水火棍敲打腿腳,就是硬挺著不下跪。
“大膽犯人,見了本縣竟敢不跪!來呀,給我狠狠打!”
乾瘦的縣令鬍子翹起老高,伸手從桌上的籤筒裡拿出一塊籤牌,往地上一扔。幾個衙役如狼似虎地上去,按的按,打的打,把站著的兩人強壓在地上。“噼啪,噼啪,”連帶著跪下的也捱了幾下板子,打得幾人哭爹叫娘。
我津津有味地看著這個熟悉的橋段,沒有驚訝,覺得在大清朝這樣已是很正常。我現在已經明白了,這大清朝不能用現代去比較,時代不同了,比較已經沒有實際意義。我現在最大的任務不是去憎惡,而是去了解,去適應。我不是天上的神靈,沒法改變什麼,只能努力保留想要保留的東西,例如與少主人一家的親情,與親近的同類的友情。
正堂裡的審訊還在繼續。
一陣棍棒威風之後,跪在地上的四人聽話了許多。一個在上面問,幾個輪換著在下面答。案情逐漸明瞭起來了。
原來,這四人號稱“嵊州四雄”,是橫行於嵊州一帶的四個強人,明搶暗盜,擄人綁票,敲詐勒索,無一不做,無惡不作,早已成為嵊州地面的一大禍害。嵊州地方官府屢次追捕,卻又屢次被他們狡猾逃脫。這次,他們四人搶了一個大戶,劫了一大筆金銀。因被搶的人家與紹興知府有親戚關係,惹得兩級官府大怒,嚴令限時破案,派出眾多捕快四處搜捕他們,大有不達目的不罷休之勢。在與捕快的爭鬥中,他們弄失了攜帶的錢財,只帶著兩樣古物倉皇逃到新昌地界,本打算去投靠老大以前結識的一個朋友。因為囊中沒錢,那天在客棧看到少主人露出的財物,認定他少有外出處事經驗,打算尋機劫奪,不料卻鬼使神差般次次落空,最後反而露了行藏,導致被擒。
“啪!”
堂上的縣令一拍驚堂木,嚇得瘦猴老四一哆嗦。
“爾等想到我新昌境內投靠何人?速速招來!”
下面四人無一人回答他,場面一下子從剛才的有問必答陷入了沉默中。
“到底投靠何人?快說!”
乾瘦縣令又是一聲喝問,散發出來的氣勢很容易讓人忽略他的身材,逼得幾個人低下了頭,又不約而同地偷偷瞟一眼老大。我知道答案肯定在這個老大身上,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說出來。
果然,審了一陣,其他幾個連說不知道,而老大又死也不願說。即便後來縣令惱羞成怒,甩出一支籤牌,打得老大的屁股血肉模糊,他也咬定說是一個無關之人,忘記了那人的姓名住址。
縣令無奈,只好轉換問題,詢問他們劫奪的那兩樣古物現在何處。這次四人沒有猶豫,招供說是兩把鐵槍,據說是宋朝時名將岳飛之子岳雲所用。至於下落,答案完全一致,昨晚放在城外的一所破房子裡,後來不見了,找了很久也沒找到。
這時,站在堂下聽審的少主人躬身插話,說自己知道東西在哪裡,是被自己埋在屋後的一棵樹下了。
縣令很高興,仔細問清了地點,馬上派了幾個衙役騎馬去取回來。等了不是很久,衙役回來了,兩人一組抬著那兩個黑色包裹。開啟一看,兩柄古樸鏽蝕的鐵椎槍出現在眾人面前。
看到這兩樣東西,縣令拍了一下驚堂木,哈哈大笑起來:
“兀那蟊賊,大活人長了兩隻狗眼睛!世人都知道,岳雲使的乃是兩柄雷鼓甕金錘,怎會是這種破爛鐵槍?休得在此誆騙本縣!”
唬得四人連連磕頭,忙稱不敢欺騙,這才免了一頓板子。
案情基本清楚了。犯人簽字畫押後,被帶下去收監了。縣令看看天色暗下來了,宣佈退堂,眾人一鬨而散。
我站在堂下等著少主人,他正和王少勳、楊二少爺一起,在向縣太爺感謝與告辭,不免又是一番禮來禮往。
臨行前,王少勳向縣令提出,可否讓他暫借兩柄鐵槍,帶回去研究研究。破了案心情大好的縣太爺哈哈一笑:
“這麼兩柄破槍,就是送給鐵匠鋪,人家還嫌生鏽了呢!少勳先生有興趣,你拿去便罷了,還談什麼暫借?嵊州那邊如果討要,本縣就說遺失了,料想他們也不會計較這等破爛東西。”
王少勳很高興,施禮之後叫幾個衙役搬上了楊二少的馬車。一行人,兩輛車,縣衙門口揮手作別,各自回家。
回到白鬍子老人的大宅子裡,少主人明顯鬆了一口氣,我也開心地躺在院子裡休息。一天的緊張追捕,可把我累得夠嗆的了。
晚飯時,我破例被放進了廳堂裡。聽著楊二少爺在那裡繪聲繪色地講述我的英勇事蹟,我也不免有些飄飄然起來,吃到嘴裡的肉骨頭更是味美無比了。
飯後,少主人對白鬍子老人和王少勳說,想從明天開始去縣裡的鼓山書院專心讀書,懇請他們應允。二人當下笑著答應了,還稱讚少主人勤奮好學,將來必有出息。楊二少爺聽了,也說要一起去讀書,喜得兩個長輩更是滿臉笑容。
躺在少主人的住房外,我仰望著天上的點點繁星,回想著這幾天的生活,覺得大清朝的日子過起來真是滋味無窮,比在林劉村豐富多了。
“後面,後面還會有什麼在等著我呢?”
我想著,慢慢進入了夢鄉,開始享受一個愜意的夏夜。
第二天早飯後,少主人交給看門的一封家信,請他儘快派人送去。那人欣然答應了,少主人忙塞給他一些銅錢。
收拾好了,向白鬍子老人道別,這才登上楊二少爺的馬車。我與少主人坐在後面,前面是王少勳和二少爺。一路走著,王少勳一邊給兩位年輕人介紹他們要去讀書的鼓山書院。
“鼓山的歷史文脈源遠流長,可從晉代王羲之說起,可謂起點很高。永和十年,王羲之誓墓辭官後,隱居剡東,在鼓山創紫芝庵,採藥煉丹,作《鼓山題辭》。本朝乾隆帝以後,鼓山書院與元真道觀同時並立於鼓山中,琅琅書聲與嫋嫋香菸使鼓山籠罩在濃濃的儒道文化氣氛中。鼓山又經宋代新昌石氏的經營,儒道兩種文化傳統在鼓山並行不悖地存在著、發展著。到明、清儒學文化發揚光大起來,出現了我們新昌鼓山書院的輝煌時期。”
說道這裡,王少勳嘆了一口氣,說書院在本朝開國時曾遭損毀,後來雖然重建,但仍舊沒有回覆元氣。直到近二十年前,才由縣裡的一批有識之士大力倡導,努力授學,方才漸漸興盛起來。
看到少主人眼裡的疑惑,王少勳接著介紹了一些書院的情況。
“書院肇始於唐,盛於兩宋,它是一種頗有中原特色的教育機構。一方面在私塾、義學、家塾等初級教育基礎上深造士子,另一方面也是傳承和發展學術文化的研究機構。一般來說,書院由官府統一規定招收生徒名額,生徒分正課、附課、隨課三個等級。正課生徒每月膏火費三兩銀子,附課生徒一兩,隨課生徒無膏火費。每月進行官課、院課兩種校課。課考評分按名次排列,可升降原有等級。鼓山書院辦學數百年間,大致上也按此制度辦。書院邀請著名學者、博通之士執掌教席,地方官也常親臨講堂。舊志稱,鼓山書院‘嘗延程夫子明道講學於此’。後與理學家朱熹友善的石子重晚年亦講學於此,著《中庸集註》,朱熹嘗採其說。連天台著名學者齊召南也和鼓山書院有不解之緣。乾隆十七年,禮部侍郎天台齊召南為鼓山道觀作《重修鼓山觀碑記》,其中有‘書院石坊峙道左,院與觀犬牙相錯,脣齒相依,觀興則書院亦興’之句。”
“鼓山書院離縣城遠嗎?為什麼叫這個名字呢?”
一直默默聽著的楊二少爺開口問道,做了一回好學的好學生。我感覺他並沒有靜下心來讀書的狀態,可不知他為什麼一定也要去。
“或許這個花花公子突然開竅了也不一定呢?”
我想著,還是聳耳聽王少勳講。雖然咱不識字,但聽聽這些舊事奇聞也蠻有意思。
“鼓山書院坐落於縣城西隅的鼓山西南坡,是新昌乃至紹興府現存規模最大的書院建築,是江南形制佈局較為規整的書院。據現存的明碑記和舊《新昌縣誌》記載,鼓山書院的前身,為宋嘉佑初的石鼓書堂,舊為石亞子讀書之處。石亞子為何人呢?乃是建立石溪義塾的石待旦次子。此人字潛夫,別號少庵,又號石鼓主人。宋景佑元年進士,時年方十七,丰神俊秀。宋神宗愛其才貌,欲選為駙馬。亞子辭曰:‘家已議鮑氏,王姬非敢偶。’帝不強之。仕至太常博士,年三十九,即棄官歸隱,讀書於鼓山,並捐田立觀宇。宋景佑三年朝散大夫韋驤作的《石鼓主人記》載:‘佳山秀水之盤旋,中建一室以為棲息藏修之所者也。石公耕石溪之田以為食,汲石鼓之水以為飲,樵石鼓之木以為炊,蠶石鼓之桑以為衣,群石鼓之麋鹿以為友……’”
王少勳還是娓娓道來,這一段段我聽得半懂不懂的句子,足見他的學識確實淵博,至少我對他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為何叫鼓山呢?其實鼓山,乃因山形如鼓而得名。據歷代新昌舊縣誌記載,鼓山又名屏山,脈自旗峰,降於平衍,巋然突起。圓頂若鼓若屏,有泉池可田。山橫截水滸,為邑之門戶。你們看,前面就要到了。考考你們的眼力,看誰能說出何為鼓身,何為鼓頂?”
王少勳結束了講述,我們的車子也駛出了城門,向西面的山丘行去。
我也抬頭望過去。前面峰巒起伏,山峰連綿,山上綠樹成蔭,蒼翠一片。哪座才是鼓山呢?
“我看到了,前方那座山就是鼓山!”
楊二少爺忽然叫了起來,用手指著前面一座山峰。
“還真像呢!”
少主人也說。他們指指點點著,這是鼓身,那是鼓頂,還想象山上會有些什麼。車裡的氣氛頓時熱烈起來,連趕車的楊老四也不時插上幾句話,逗得兩個年輕人哈哈大笑,笑他胡亂瞎說。楊二少爺更是直接笑罵他狗屁不通,反又受到王少勳的責備,說他有辱斯文。
“別說狗就什麼都不懂,你們看阿黃不是很有靈性嗎?”王少勳順勢說道,“傳說二郎神君麾下有一隻哮天犬,頗能識文斷字,不知確有其事否?”
“說不定哩!”楊二少爺打趣地說,看著我,“你看,阿黃搖頭擺尾,也想做神人之犬乎?不過,狗兒識字,似乎很難吧?”
少主人也看著我,笑著問道:“阿黃,難道你真的想要識字?真想學啊,我教你,好麼?”
我聽了,尾巴搖得更勤了。識字,甚合我意也!
幾次吃了不識字的虧,還真有了那麼一點點想法。嘿嘿,誰說咱狗兒天生就只能是睜眼瞎?從此以後,我阿黃也要做一隻識字的狗啦!
(狗狗識字了會有什麼後果?諸位書友不妨猜猜看。支援猛狗,它一定會讓你有意想不到的完美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