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夠了,我站起來看著少年大樹。在莽莽蒼蒼的山林裡尋找一條從未走過的路,非我所能,下一步該何去何從,我只能看他的。
大樹好像有些灰心,坐在石塊上不願起身。我只好走過去,用身體摩擦他的腿腳,用頭頂他的胳膊,催促他快點行動。大樹無奈,只好站起來,喝口水,整整東西,繼續走。
我跟在後面,把意識儘量放開,觀察四周的動靜。樹木還是那麼茂密,青褐的樹幹,墨綠的葉子,構成了一個低矮的空間。陽光只在樹木的縫隙裡投射片片斑駁碎影,讓我們知道現在是白天。沒有明確的標示,或者沒有走過,在這樣的地方的確很難找到出去的路。
試著調整一下,我現在才發現,如果把意識(姑且稱作偵察力)集中到一個方向,所觸及的範圍要比四處分開遠得多。這讓我更加高興,只要專心往前面探尋,豈不是可以早些預知前方的情況,少走很多冤枉路?
我邊走邊把偵察力往前面施放,前方一下子有豁然開朗之感。
穿過一片樹林,前面空曠起來。樹木低矮了些,露出了大片的天空,能看到遠方的山峰。
有路了!我“看”到前面一片竹林的旁邊,一條小路彎曲而過,延伸向山下。
“汪……”我的叫聲還沒出口,馬上閉住嘴巴,因為我突然在竹林裡發現了異常情況:一頭黃黑相間的吊睛大老虎正躲在一叢矮竹旁,不時朝小路上窺伺。看它身上,似乎還帶著些傷。
我忙停下來,也把大樹擋住,不讓他上前。據估算,我們離老虎大概有一百多步,好在老虎的注意力放在前面,又有竹子的阻隔,它還沒有發現我們。
怎麼告訴大樹我的發現呢?我靈機一動,看著大樹,迎著他的目光,把頭朝前面擺了擺,然後四肢趴下,像人匍匐的姿勢,嘴裡再低聲“嗯嗯”叫著,把頭也埋下,作出躲藏的樣子。
大樹看著我,眨巴了幾下眼睛,明白了我的意思。雖然不知道我示意前面有什麼,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立即靠邊蹲下,眼睛盯著前方,緊握獵刀,小心戒備著。在他心裡,可能以為又遇到了那兩隻狼吧。我沒法向他解釋,連忙轉頭“注視”著大老虎。
老虎的神情也很緊張,它盯著小路的一頭,像是遇到了很厲害的敵人,隨時都要轉身逃跑。
我奇怪了,老虎在怕什麼?把偵察力往小路方向放去,再遠,再遠些,感覺到了!一群隱隱綽綽的人影急匆匆向我們這邊而來,但又實在看不清。我的偵察力已經使用到極點了,覺得頭有些暈,看來這種能力多用也會消耗很多體力。我收回意識,只是注意老虎的動靜。
老虎彷彿也感受到了那群人的到來,煩躁起來了,四隻爪子在地上踩著碎步,想走又沒走。那群人應該是獵戶了,要不然老虎不會如此緊張。
隱約有狗群的吠叫了,那群獵戶更近了。如果有獵犬追蹤,老虎想要擺脫追捕,實在是很困難的事情。要是讓我來追蹤,它更是沒有逃脫的可能,我相信自己現在的能力足夠應付了。
狗群近了,近了,我認真一“聽”,是黑獒黑勇它們!我疑惑了,難道我和大樹竟然跑到了公牛山?還是老虎被它們趕到了這裡?
來不及細想了,因為老虎開始動了,它向我和大樹藏身的地方跑來。老虎又要跑了!我確信了,老虎是被胡老爹他們帶領狗群趕到這邊來的。
不能讓老虎跑了!
我的血液開始沸騰了,挺胸,前傾,肺裡用力——“汪汪,汪汪汪!”
我怒放出聲,高昂有力的吠叫打破了山林的寂靜,幾隻小鳥嚇得“撲稜稜”振翅往空中飛,旁邊的大樹也被嚇了一跳。
老虎也嚇到了,它急忙停住,瞪眼看過來,猶豫不敢向前。
“汪汪,汪汪,”我不會放過這個好時機,繼續狂吠,想讓黑獒它們聽到了儘快趕來。
“汪汪汪,”狗群迴應著我,聲音清晰可聞了。它們像一陣風,快速向我們捲來。
十幾個精壯的獵戶,一大群跳動的獵犬,全部湧過來,對老虎形成了半包圍的態勢,隔著三四丈的距離。獵戶們持著各式工具,小心翼翼地對著老虎,胡老爹赫然在列。他一邊指揮獵戶們形成包圍,一邊控制手裡牽著的兩隻黑狗。
我一看高興起來了,撒腿就往他們那邊跑,撇下大樹留在原地。
“汪汪,汪汪,”我和著狗群的吠叫,跑近了它們。
“阿黃,怎麼是你?”黑獒首先看到了我,驚異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按以前的情況,距離這麼遠,它的聲音我是聽不見的,可現在不同了。
“阿黃!”胡老爹也發現了我,幾隻狗也轉頭來看我。
“嗷——”正在這時,一聲巨嘯平地而起,震得耳膜嗡嗡作響——老虎要發威了!
只見老虎伸頸一吼,作勢要向我這邊衝來。因為一邊是密密的竹子,另一邊已經被獵戶團團圍住了,只有我這邊露出了一點空隙。老虎正是看到了這個空子,試圖強行從我這邊突出包圍。在它的眼裡,我只是一隻狗,另外的卻是鋼叉、弓箭和長刀,我這邊肯定容易跑出去。
老虎動了,後爪一轉,前爪一挪,完成了轉身動作;然後後爪開始下挫,身體也跟著後蹲,接著再猛力往上一挺,上半身騰空而起,向我撲來……
老虎的這些動作全都落在我的“眼”裡,儘管它做起來很快,但我卻能提前感知到,看上去反而有些慢。我全神貫注盯著它,連它的落腳點都估算到了。這樣如果還被它撲到,那可要笑掉自己的大牙了。後來我聽胡老爹跟其他獵戶聊天時說,老虎的招數基本上是“三板斧”,叫做一撲、二掀、三剪。它的優勢在於其前掌,如果被它的前掌撲到,不管是人還是其它動物,很少有能倖免的。現在老虎用的應該是第一招“撲”。
我錯身一扭,向右邊一閃,然後停住,重心又換回左邊。
老虎帶起一股腥風,堪堪從我身邊刮過,我都能感覺到它那尖銳的爪子上的寒氣。
獵戶們一聲驚呼,顯然沒想到老虎會驟然向我這邊發起攻擊。困獸猶鬥,森林之王老虎現在不是與他們再次拼鬥,而是選擇了逃跑,實是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
“快放箭!”胡老爹叫起來,領著黑獒黑勇就往前衝。
“唰唰唰,”七八隻羽箭向老虎飛去,多數卻不是射虎身,而是射向它的前面。獵戶們的意圖是阻止老虎,不讓它跑走。我不得不佩服他們的經驗老到,一般人肯定是直接射老虎的身體。但區區幾隻箭,對它的傷害是有限的,反而會放跑了它。
老虎急忙收住了身體。出於本能,它不會傻到自己往“唰唰”射落的羽箭上撞上去。
好時機!
已經準備好了的我,豈能錯過這個好機會?四肢發力,身體前竄,如離弦之箭,我射向老虎的左後方,目標是它的左後腿。
騰空,
撲到,
張嘴,
咬住。
我感到嘴裡一鹹,濃濃的血腥味衝入喉嚨,卻又不能放鬆。
“阿黃!”
“嗷——”
兩個聲音幾乎是同時發出來,一驚一怒,驚的人是胡老爹,怒的當然是老虎。胡老爹肯定驚詫於我竟然敢隻身撲上去咬老虎,在一般人看來,狗單挑老虎,無異於自尋死路,看來他也不能免俗。老虎呢,肯定是對我的不退反進感到不解,更對我敢於咬它的後腿感到憤怒。比較於龐大的它來說,我只是一隻毛頭小狗,竟然敢掠它的虎威,不憋屈才怪呢。
老虎再次發威了!它上身揚起,向一側仰去,而後腿向後面猛力一蹬。我只感到一股大力向我湧來,嘴巴再咬不住了,身體騰空,向後疾飛。
不好!我在空中極力扭身,眼睛的餘光裡是一片空地。
“嘩啦,噼裡啪啦,”各種聲音連連響起,我在地上不停地翻滾,壓著地上的樹枝石塊。我也竭力想要控制住身體,然而餘勢不止,還是在地上滑行。
“快投叉!”胡老爹的聲音在耳邊吼叫。也許是我的行動遲滯了老虎,給獵戶們爭取了時間,沒等老虎再施展“剪”的絕技,經驗豐富的獵戶們即刻發動了。緊接著,我好像聽到了鋼叉的破空聲,一杆杆黑影直直地刺向老虎。
“嗷——”老虎又嗥叫了,聲音裡充滿痛楚和無奈。
總算把身體停住了,我用力一掙,站了起來。一抖身子,除了有些痠麻和頭暈,居然沒有受到什麼大的傷害!在關鍵時刻,我平日裡訓練的效果馬上體現出來了,今天我真正嚐到了甜頭!
再看老虎,情形大不相同了。它身上至少插了四五柄鋼叉,腿上,後臀,背上,有一柄更是穩穩地刺進了它的後頸部。
“撒網!”胡老爹又高叫。
兩個青年獵戶迅速靠近老虎,手裡的黑絲網奮力一揚,像一片黑雲飄向了老虎。落下,罩實,再用力一拉,一連串的動作行雲流水般。
“轟隆!”老虎龐大的身軀翻到在地,幾個身影迅疾地靠上去,長刀、棍棒,齊齊向它身上招呼,毫不留情。
“嗷——”老虎拼命掙扎,腿腳亂蹬,可惜已經回天乏術了。不久,老虎的身體抽搐了幾下,終於不動了。
結束了!我深深舒了一口氣,覺得渾身輕鬆,翻滾之後的痠麻眩暈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嗬噢——,嗬噢——!”
獵戶們圍著死虎歡呼起來,臉上的喜悅灑落一地,連山林都為之雀躍。獵狗們也“汪汪”直叫,一陣風吹來,竹林“沙沙”作響,像是在與它們同歡樂。
“阿黃,你沒事吧?”黑獒卻跑過來,關切地問我,後面是同樣滿臉擔憂的黑勇。
“我沒事!”我不由大受感動。這就是朋友啊,它們永遠是你在有困難時最先關心你的人之一。我的朋友雖然是狗,但它們絕不比人遜色。
黑獒黑勇這才放心了。我與它們親熱在一起,順便把這兩天的事情簡要地跟它們說了說。當然,我有了偵察力的事暫時沒說,不是信不過它們,是我想再去驗證一下,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它們聽了,難以置信地盯著我,彷彿想從我身上找到什麼不一樣的東西。
胡老爹朝我看了幾眼,然後指揮獵戶們收網,整工具,捆老虎,並沒過來看我。不一會兒,一切都收拾停當了。
“爹!”這時,一個怯怯的叫聲吸引了眾人的目光。不用說,肯定是躲在那邊而現在才出來的大樹了。看到寨裡的人,尤其是自己的父親,他應該是高興的。但想到自己是偷偷出來的,他肯定又不敢過於表露出來,因為他最怕的還是胡老爹。
果然,看到他小心地走過來,胡老爹的臉馬上沉了下去。先前看到我,他一定有所猜疑了,現在猜疑變成了事實,看到兒子一副衣衫不整的樣子,他怎能高興得起來?
“回去再說!”胡老爹有些氣惱地對大樹說,轉身叫眾人收拾東西,不再理會他。大樹也不敢過去看死老虎,只是走過來摸著黑勇的頭,心不在焉地逗弄著,眼睛卻時不時看看自己的父親。
“呵呵,”我心裡暗笑,與黑獒對視了一下,各自抿嘴笑笑。
“回去囉!”有人大聲叫著,招呼著獵狗,我們踏上了回去的路。
總算不用再去瞎闖了!我想著,興奮地跟上隊伍……
(七月份了,本書將開始新的征程,我也可以利用假期靜下心來把故事寫得更精彩些。請用你的推薦和收藏來支援一下吧!)